“不借。”余旧果断拒绝,信余勇会还钱,不如信公鸡会下蛋。
跪着的余勇闻言愣了几秒:“你怎么才肯借?我付利息、付利息”
“不、借。”余旧懒得看余勇恶心的嘴脸,“你死心吧,那钱我一毛也不借。”
“都是一家人,话别说那么绝嘛小兄弟。”强哥为了钱,替余勇当起了说客,“要不你出三千,剩下的其他亲戚再一起凑凑。”
“对对对。”余勇绑着绳的手抓住余家梁,请他号召亲戚们帮自己凑剩下的两千。
“别,我跟他可不是一家人。”余旧退了两步,站到堂屋的门槛外,“谁签的认罪书你们找谁要钱。现在啥社会了,咋还流行犯罪牵连九族呢,当他亲戚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余旧的话引得村里人一阵哄笑,忒损了。
场面继续僵持,直到张大花火急火燎地冲进屋,她猛地扑余勇身上,问到底咋回事。
余勇不答,一个劲喊妈救我,强哥把认罪书递张大花眼前,替余勇讲了前因后果。
五千块!
张大花跌坐在地,她哪里拿得出五千块?
但不还钱,余勇就得坐牢。
张大花哆哆嗦嗦的把兜里的钱全捧手里:“他强哥,我只有这么多钱,求你放了我儿子行吗?”
零零散散的钱看着绝不超过两百块,强哥不惜的碰,拽着余勇的胳膊将他扯起来:“五千块没得商量,三天内凑不齐,你们等着去牢里探监吧。”
张大花万念俱灰,求助的眼神落到余旧身上,在场姓余的人里,他是最有钱的。
余旧仍是那两个字,不借。
强哥留了个送钱的地址,和同伴押着余勇走了。
张大花撒腿追了几步,不住的哭嚎,余英英凑过去扶着她,眼里泪光闪烁。
“我建议你报案,余勇瞧着不像犯了流氓罪。”余旧倒不是相信余勇的人品,毕竟那玩意儿余勇没有,而是整件事过于蹊跷。
明明妹妹被人骗了,强哥却对余勇毫无谴责,只一味谈赔钱。
余旧猜测,余勇估计是中了他们的圈套。
“不、不能报案,他们有勇子的认罪书。”张大花一个农村妇女,哪想得明白。在她眼里,余勇签了认罪书,等于半只脚进了派出所,一旦报案,岂不是自投罗网?
余旧捞了根板凳坐着给张大花分析:“凡是犯案,必讲究一个动机。他跟吴芳芳掰了,你应该和他说过会替他张罗别的姑娘相看,那他去骗什么?莫非他以为你改嫁了就不管他了?”
“不可能,他是我儿子,我咋会不管他?”张大花下意识反驳,是啊,有她张罗,余勇为啥要自己骗人姑娘?
知子莫若母,余勇若看上了谁,能不告诉她?
张大花懵懵懂懂,万一报了案,对方报复余勇怎么办?
“不报案,你凑了钱对方照样能反悔。”余旧言尽于此,报案与否张大花自行做决定。
全程沉默的余家梁发了话,如果张大花要报案,他来安排人陪着跑一趟。
“我想想,让我想想。”张大花拿不定主意,毕竟余勇在对方手上,她很难抉择。
“可以用村委的电话打给派出所。”余旧刑侦剧看多了,担心对方派人在派出所外蹲守,打电话比较保险。
说完余旧同林故渊离开,时机不对,眼下提过继余英英,张大花他们大概率不会同意。
傍晚时分,余旧从穿便衣的民警嘴里听到了事情的后续,张大花选择了报案,作为相关人员,余旧也得做个笔录。
余旧的大体说辞没变,但增加了几点细节,辟如之前撞见余勇在小树林给吴芳芳说他镇上有个哥们,以及余勇跟着高平与另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一块抽烟。
高平家住镇上,余勇说的哥们或许就是他。
交代完所有了解的情况,余旧送民警出了门。
“这件事选择报案是非常对的。”民警话里有话,“如果你们发现了别的线索,欢迎随时向我们派出所提供。”
望着民警走远,余旧一副撞破大案的激动表情,他上午表面正儿八经的跟张大花分析,其实忽悠成分占了多数。
他管余勇被没被人下套呢,报了案,是非公道自有警察评判。
谁犯的错谁负责,余勇无辜也好罪有应得也好,总之再拖累不到家里。
“五千块,他们当钱是大风刮来的?一千两千张大花兴许能砸锅卖铁凑一凑,五千她上哪弄?不是逼着她报案么。”
余旧嘀嘀咕咕的,突然神色凝重地看着林故渊。
“那周平一准有问题,你平时千万防着他点。”
林故渊何须余旧提醒,他自入职起,便没和周平进行过除工作以外的交流,倒是周围同事向他透露了不少关于周平的信息。
高平做学徒走的修理铺赵师傅的路子,赵师傅的独生女是周平对象,作为未来女婿,赵师傅一直把他当接班人培养。
但近日双方好像因为啥事翻了脸,在工作间吵得不可开交,周平连着请了两天假。
周一上班,林故渊稍微留意了下赵师傅,他带着原来的徒弟,周平依然不知所踪。
按修理铺的章程,非重大原因,学徒工请假不得超过三天,否则予以开除处理。
吃了午饭,有人见赵师傅匆忙去了后勤办公室,好像是为了给周平说情。
冲着赵师傅的面子,修理铺对周平网开一面,只让赵师傅转告他尽快回来上班。
“周平今天上班了吗?”在张大花报案后的第三天、周平请假的第五天,余旧持续关注着两面的进展。
“没,赵师傅气狠了,早上公开说以后周平的事跟他无关,修理铺贴了开除周平的公告。”
修理铺学徒的位置是多少人盯着的香饽饽,他们巴不得开除周平,赵师傅顶了几天的压力,今天终于扛不住了。
林故渊取下挂自行车把手的磁带:“音像店磁带上新,老板说这两盘的销量最好。”
“我听听!”余旧换上新磁带,啪嗒开机,热烈的摇滚乐自收音机爆发,动感的节奏令余旧忍不住跟着摇头晃脑。
余旧假装手里有吉他,做了个扫弹的动作。
林故渊想起余旧学过吉他,在他二十八岁生日时给他弹唱了一首自己的原创。
词曲很粗糙,但情感很真挚。
林故渊哼了其中一句,余旧忙冲上来:“哎哎哎,别唱、别唱!”
被死去的回忆攻击,余旧臊红了脸,他恋爱脑上头时写的歌,真的、真的、真的很幼稚!
余旧给林故渊过完生日的次日就后悔了。
“你不是答应我忘了的吗?”余旧控诉林故渊,“言而无信!”
“忘不了。”林故渊笑着亲了亲余旧,“不然你另外给我写一首,我试试能不能覆盖掉那段记忆?”
余旧轻轻推开林故渊的脸:“你做梦。”
录音机切了下一首歌,亦是八十年代的经典曲目,余旧将收音机拎到厨房陪林故渊做饭,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相当洗脑,余旧几乎能想象到现场演唱的效果,但唱摇滚太费嗓了,一轮顶多唱三首。
关掉收音机,余旧还了林故渊一个清净,哼,让他翻自己黑历史。
“明天赶大集,我打算去县里转转,你有啥要买的吗?”穿来差不多一个月,是时候踩踩新地图了。
第43章
林故渊给余旧支了二百块钱, 他没什么要买的,让余旧自个儿开开心心逛。
客车摇摇晃晃到了县城,余旧迫不及待地随人流涌下车门,站旁边大口吸气, 他本来不晕车的, 愣是差点被客车里浑浊的空气熏吐。
大集的热闹超乎了余旧的想象,各色摊位接连着望不到头, 人口密度堪比后世节假日的热门景区。
余旧前胸擦着别人的后背, 后背擦着别人的前胸,心道难怪要实行计划生育。
掏零钱买了点吃的用的, 余旧没敢动林故渊给的二百块, 怕被偷,这么多人, 太容易让小偷得手了。
大集同样有卖杂耍的,猴戏、二人转、胸口碎大石……
余旧咋舌,同行的竞争未免过于激烈了。
能在大集卖艺的本事都不差,余旧打赏出去十几个一毛, 心里不禁有些没底。
七里屯离鹤溪县约四十里路,他若是想搁大集卖艺,至少得提前一天来县城住着, 早早起床占位置。
能挣多少暂时不论, 成本先得投个五六块的。
余旧考察了市场, 结果不容乐观, 他半路子出家, 不一定能抢过那些做了好些年这行当的人。
他目前的优势在于新鲜, 哦不,还有一个, 长得好看。
余旧摸摸脸蛋,管他呢,行不行下个大集试了再说。
给胸口碎大石的大哥又打赏了一毛钱,余旧揣着手沿后面的摊位溜达。走着走着与人迎面相撞,对方神神秘秘地冲他展示手里的物件。
“小兄弟,BP机要么?南边厂子的好货,质量杠杠的。”
BP机?余旧来了精神,这不是八九十年代最流行的通讯工具么,他熟悉名字,实物倒是第一次见。
余旧瞅眼BP机:“什么价?”
他穿得体面,一张脸白白净净,看着像富裕家庭出身,不谙世事的单纯孩子,卖BP机的男人伸了个巴掌:“不贵,五百。”
余旧听罢扭头便走,他拢共带了两百零几块,买不起。
“小兄弟、小兄弟,别急着走啊。”男人追上余旧,“五百块真不贵了,你随便找人打听打听,电信局里的BP机没一台低于四位数的。”
“是吗?”余旧怀疑地看向男人,“那你怎么卖这么便宜?”
男人把余旧往人少的地方领了领,压低声音:“小兄弟,我实话告诉你吧,别看BP在我们国内卖得贵,实际在国外早人手一部了。我有个亲戚是工程师,专门研究BP机的,他从厂子里用内部价拿货,能打三折。”
“我手里也没几台,要不是看小兄弟你长得面善,别人买我高低得翻倍。”男人晃晃手里的BP机,“你朋友们没BP机吧,它可是大老板的标配,谁用谁有面。”
“我收你五百,到时候他们问,你就说两千,包管羡慕死他们。”
余旧似是意动,男人趁热打铁,把BP机朝他身前递:“你放心,哥是实在人,随你验货。”
“算了。”余旧不伸手,已然看穿了男人的套路,哪里会上他的当,“我没钱,你卖给别人吧。”
余旧脚步飞快地甩开了男人,回头看对方骂骂咧咧地转身融入人群,接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愈发确定男人是专门坑蒙拐骗的货色,什么内部价、尾货,全是假的,他今天若是伸了手,那BP机绝对会坏他手里,然后被男人借机讹诈。
上辈子余旧初到大城市打工,险些被车站外卖手机的人骗,套路一模一样,幸亏附近巡逻的民警及时帮了他。
余旧越想越气,不行,不能让那骗子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