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丸子包饺子炖大肉,林故渊主厨,余旧打下手,在场唯一一个纯北方人余英英则包揽了擀饺子皮的重任。
对于这个意义非凡的年,每个人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用心。
“时间过得真快啊。”外面嬉闹的小孩放了串炮仗,余旧靠着林故渊,忽然心生感慨。
林故渊用手背蹭了下余旧脸上沾的面粉,轻轻嗯了一声。
余英英不懂大人的多愁善感,她严肃着一张小脸擀饺子皮,虽然速度慢了些,但成品形状均匀、厚度适中,实数心灵手巧。
余旧不经意瞥了眼,视线定住,扬声大夸特夸。
收音机传出了春晚的音符,余旧端着最后一道年夜饭上桌:“开饭!”
酒是张扬送的,瓶身的英文介绍其来自国外的某个酒庄。
醒了半小时的红酒香气馥郁,余英英瞧着漂亮的红色液体,以为是啥新款果汁,得知是酒后一把捧住了自己的汽水瓶。
“来来来,为了庆祝我们第一个一起过的新年,大家干杯。”
余旧举起杯子,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将收音机的声响掩盖了一瞬,不过无人在意。
第60章
大年初一, 余旧带着余英英回了趟七里屯。
一来是为了给曾经对他们多有照顾的邻友拜年,二来是代原身祭拜父母。
周正志见了他们很是高兴,尤其是水灵灵的余英英,一看就受到了精心的照顾。狗蛋妈终于找到机会, 把那些嚼舌根瞎编排的人使劲怼了一通。
“什么人呐, 看不得别人过好日子,呸!”狗蛋妈骂完, 换了副笑脸, “余旧,中午上家里来吃饭啊。”
“哪轮得着你麻烦, 余旧来我家吃, 我让你婶子杀鸡。”周正志截了话,余旧看看和周正志闺女玩作一团的余英英, 笑着应了下来。
他送了年礼,不算占周正志的便宜。
冬日草木不生,鱼塘旁的新坟仍是黄土堆,余旧烧了两刀纸钱, 守到蜡烛燃尽,拍拍袖口的黄纸灰,同林故渊面朝鱼塘站了会儿。
早已结冰的塘面成了屯里的游乐场, 满是小孩的身影, 余旧瞧见挂鼻涕的狗蛋, 招手唤他过来, 递上一大把奶糖。
狗蛋牵了衣摆接, 乐得双眼放光, 冰面上的小孩霎时蜂拥而至没人抢,全都说着吉祥话, 朝余旧面露期待。
“新年好。”余旧掏出剩下的奶糖,指了几个眼熟的小孩,“你们拿去给大家分吧。”
棉袄的荷包深,那些奶糖差不多够每人分两三个了。
周正志一家搬进了余家的房子里,进门时一只肥鸡咯咯哒迎上前,余旧感觉有些眼熟,细看了半晌,一扯林故渊的袖子:“这鸡像不像我们之前养的?”
“就是你们养的,长肥了。”周正志捉了鸡翅膀,“它精得很,还会认人呢,下蛋也勤快。”
余旧摸了把手感顺滑的鸡脑袋,那鸡不躲不闪,一双豆豆眼对着,似乎真的认出了他们,果然灵性。
周正志家今天没别的亲戚,松松散散坐了一桌,吃饭时林故渊腰间的BP机响了,是张扬的号码。
有情况。
余旧和林故渊瞬间想到了同一个人,陈富贵。
回去的路上,余旧掌着自行车把狂踩踏板,愣是将用时缩短了一半。
借电话问清张扬的位置,他同林故渊分做两路,一个送余英英回家,一个先去和张扬汇合。
张扬人在浪漫舞厅,余旧赶到后,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陈富贵被抓了!”
“被抓?啥时候的事?”余旧随手扯了凳子坐下,气还没喘匀,“你干的?”
“对。”张扬得意地抬起下巴,“多亏了林故渊提供的线索,陈富贵打算卖了快活林跑路,公安同志提前布了暗线,昨天凌晨收网,抓了个人赃并获。”
陈富贵以前手头就不干净,来了县城更是毫不收敛,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不过他表面伪装得不错,背后又有靠山,所以一直逍遥法外。
要不是他野心太大,踢到了张扬这块铁板,估计还能逍遥三五年不止。
陈富贵凌晨落网,张扬临近中午方收到消息,从警局出来他立马联系了林故渊。
“我想把快活林买下来,你们觉得怎么样?”
张扬神采奕奕,除陈富贵外,县城再无人能与他竞争,他必须趁热打铁彻底稳定优势。
“买下来可以,但舞厅,县城有一个就够了。”林故渊看中了快活林的地盘,那里正好可以改装成售卖BP机的专门店。
“你这主意不错。”张扬一拍巴掌,浪漫舞厅生意虽好,但远没到人满为患的地步,盘下快活林继续开舞厅,少不了分流。
不如把人全集中在一处,客人们互相攀比,反倒有利于刺激消费。
张扬并非全无生意头脑,盘下快活林好处多多,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是,他们缺钱。
“找银行借不就行了。”余旧点醒当局者迷的张扬,有浪漫舞厅这个下金蛋的鸡在,银行的业务员想必很愿意接待他。
“你说得对。”张扬环顾舞厅,找林故渊拿主意,“我们借多少钱合适?”
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林故渊了解过如今的贷款政策,要求松、利息低、放款快,以浪漫舞厅的财务状况,或许能贷到六位数。
六位数?张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林故渊敢说他都不敢想,万一借了还不起咋办?
另外,他们也用不上那么多钱啊?
被六位数所震惊的张扬此刻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林故渊曾经是什么样的人物。
于林故渊而言,六位数好比小孩过家家,只有不够用的份。
“你不会是早就盯上快活林了吧?”
离开浪漫舞厅,余旧总感觉哪里不对,林故渊筹备公司的战线拉得太长了,完全不符合他的效率。
林故渊笑而不语,他是盯上了快活林不假,但没想到陈富贵落网如此之快。
好在他已经榨干了陈富贵的利用价值,打通了那层关系,今后只管开门做生意,不用再担心被人砸场子。
“不愧是你。”余旧做了个一闪一闪的动作,寓意林故渊是块大金子,搁哪都能发光。
随着陈富贵倒台,林故渊的应酬明显多了起来,连带着张扬这个名义上的老板也经常跟着不见人影。
余旧成了浪漫舞厅的一把手,罗经理负责财务,忙中有序,舞厅的营业额数据一日比一日漂亮。
最直观的体现是伙食越来越好,余旧脸圆了一圈,愤而将减肥提上日程。
“不胖,用不着减肥。”林故渊陈诉客观事实,余旧体型常年偏瘦,长点肉反而更舒展,如同汲尽了养分盛放的花,让人挪不开眼。
余旧按住林故渊揉捏他腰间软肉的手,晚上把他当面团翻来覆去不够,白日还动手动脚,过分!
林故渊遗憾放开余旧,拎起手提包拍拍衣服下摆的褶皱:“晚上吃饭别等我,我尽量早点回来。”
“哦。”林故渊要忙,余旧又不舍了,凑近贴着人黏黏糊糊地亲了两口,“少喝点。”
送走林故渊,余旧在卡座看到个熟人,是来向他辞行的孙伟。
虽说工作不如意,可该上的班不能不上,孙伟叹气,颇有几分心灰意冷的调调。
余旧明知他在打感情牌,收到孙伟展现的诚意,临行前,余旧给了对方自己的寻呼号。
孙伟如获至宝地在本子上记下,他写了另一串号码撕给余旧,请余旧考虑好了务必联系他。
小马哥替余旧可惜,当大明星多风光啊,他若是有余旧的七分资质,他一准跟孙伟去海城。
“大明星不是那么好当的。”余旧说得老气横秋,见小马哥表情迷茫,换了话茬,“我想到了几个卖酒的小游戏,你听听能不能行。”
“能!”小马哥毫不犹豫,“你的法子哪有不行的?哎,你说说,同样是人的脑子,我咋死活开不了窍……”
余旧脑子的构造与小马哥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多了几十年的经验。
转移了小马哥的关注点,余旧叫了当班的组长进办公室,教他们真心话大冒险的玩法,入场费和点歌赚不了几个钱,酒水费才是大头。
余旧不是玩咖,有经验加持顶了天也只算得上半个诸葛亮,为了长久地留住客源,他设立了专项激励,凡是提供新点子的员工,一经采用,均可获五十到一百不等的奖金。
最先尝到甜头的是何娟,陈富贵垮了,她自然回了浪漫舞厅,张扬给她升了领班,月工资十分可观。
她提的建议是搭二层建包厢,把客人按消费金额分等级,二楼的包厢仅允许高等级的客人上,此谓特殊待遇。
这条建议为她获取了一百块奖金,以及预定二楼主管的位置。
靠着舞厅开的工资,何娟不但治好了母亲的病,还换了套环境舒适的房子,酸她舞厅上班不正经的亲戚朋友全变了副嘴脸巴结上来。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一清二楚,用不上的时候我不是正经人,用得上我是有出息。”提起家里的亲戚,何娟满是讥讽,“拿我当傻子哄呢。”
“你自己清楚就成。晚上有事及时呼我,我的地址小马哥是知道的,今晚辛苦你们了。”余旧边说边锁了抽屉,快五点了,他得赶去接第一天上学的余英英放学。
余英英插班上了小学二年级,学校是余旧精挑细选的,离家近、风气清正,班主任温柔又耐心,教了十几年小学,对待学生一视同仁,完美符合余旧的要求。
余旧到校时下课铃尚未敲响,门口站了群接孩子的家长,多是爷爷奶奶辈,余旧鹤立鸡群的往里一站,格外惹人注目。
看见余英英和班里的同学说说闹闹地走出来,余旧老父亲般欣慰一笑,远远挥着胳膊喊了声:“英英。”
余英英循声望过来,顿时惊喜回应,同新朋友匆匆道别:“我哥来接我啦,明天见~”
“慢点。”余旧接过沉甸甸的书包挂在车把上,“交新朋友了?”
“嗯!”余英英熟练爬上后座,“哥,你不用来接我的,我自己能回。”
“刚开学,我不放心你一个人。”余旧踩实脚踏板,提醒余英英坐稳,“你林哥晚上有事,我们在外面吃了回去,你想吃啥?”
余英英抓着余旧的衣摆,说想吃家附近小饭馆的锅包肉。
“哥,你对我真好。”不知为什么,余英英鼻头有些发酸,初入校园的忐忑不安顷刻间全然消弭。
“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余旧转头看了余英英一眼,“别哭鼻子哦,天冷,哭鼻子小心风吹得脸疼。”
余英英抵着余旧的后背,一滴晶莹的泪珠静悄悄滑下:“有哥在,风吹不着我。”
第61章
从第三日起, 余英英便不再让余旧接送了,她找到了同路上学的朋友,每天自己定了闹钟起床,完全不需要人催促。
余旧体会到了养“别人家孩子”的乐趣, 时常同罗经理交流育娃心得, 把生了个混世魔王的罗经理羡慕得不行。
“我辛辛苦苦赚钱送他去上学,他倒好, 在学校跟人打架”被老师叫了家长的罗经理气红了脸, “净给我丢脸。”
“谁给你丢脸了?”张扬推门而入,他今天穿得十分正经, 头发抹了油整齐梳顺, 颇像个大老板,“你儿子?”
下一秒, 大老板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毫无形象地摊成一团拆骨抽筋的烂泥。
“除了他还能有谁?”罗经理不想谈儿子了,看眼在张扬后面走进来的林故渊,“贷款的事办得咋样?他们愿意放宽额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