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故渊松了松领口, 他和张扬这几日的酒没白喝,商会的许会长答应出面作保,有他做担保人, 银行那边将额度放宽到了二十万。
“二十万!”
罗经理破了音, 老天爷, 他这辈子做梦都未见过这么多钱。
“那利息怎么算, 高不高?”
“免息, 三年内还清。”林故渊话音落下, 听清内容的罗经理软了脚,他用力扶住桌子, 方才稳住了身形。
三年还清,意思是他们三年得赚二十万?舞厅的生意是很好,可是,二十万呐……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罗经理扭头,发现失态的竟然只有他自己。
张扬和林故渊倒罢了,余旧怎么也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余旧当然不觉得二十万有啥多的,他相信林故渊的本事,能借就能还。
而且,三年内,林故渊绝对可以赚回不止二十万。
“林故渊比我有能耐。”张扬在沙发上坐直,让罗经理把小马哥叫进来,他要宣布一件事。
至于宣布何事,张扬不肯提前透露。
待人到齐,张扬清清嗓子,说出了他经慎重考虑做出的重大决定退位让贤。
“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林故渊的能耐你们也亲眼见过。说白了,要不是林故渊,那许会长压根不会睁眼看我,更别提给我们做担保。二十万的贷款,林故渊的价值至少占十万。”
“何况若不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他们俩。”张扬指向余旧与林故渊,“说不定舞厅早被陈富贵搞垮了。”
张扬的一字一句皆是事实,罗经理和小马哥无法反驳。
“舞厅是你带着人开起来的,BP机的门路也是你找的,我”
林故渊想推辞,话刚说了两句,张扬赶紧让他打住:“别别别,我听着是真心虚。跟你做的比起来,我那纯属小打小闹。”
张扬道破本质,眼下的情况,是他离不开林故渊,不是林故渊必须仰仗他。
他担心自己不识趣的话,哪天许会长上门抢人,再后悔就晚了。
张扬不满足于当林故渊的踏板,他思前想后,决定先将自己绑紧。
短期看来张扬或许是吃亏的一方,但以林故渊的势头,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张扬的选择完全利好林故渊,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了,林老板。”张扬搂上林故渊的肩膀,“我可指望着你以后带我们喝汤吃肉了。”
“一定。”林故渊许下承诺,握住张扬前伸的右手。
于是,在这间面积不足三十平方的小办公室里,张扬做出了改变他命运的一举。
并且,在未来的半生,他将会无数次为此感到庆幸。
银行的贷款很快到账,林故渊紧锣密鼓地注册通讯公司,他与张扬的占比发生变化,公司的相应的资料也需要进行变更。
“咱们是不是得多招点人啊?”
张扬顶着黑眼圈抬起头,目光落到林故渊脸上时流露出一股羡慕,同样忙得不可开交,咋林故渊还是帅得过分,一点没有被摧残的迹象,他都不敢照镜子了。
“招工的告示我已经发给了报社,正好何娟想用舞厅主管换公司人事专员的职位,我安排了罗经理带她,如果表现没问题,再安排转正,你觉得呢?”
掌管林氏集团时,林故渊每天要处理的信息不计其数,未曾出过任何差错,令张扬疲于应付的工作量,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听你的,你安排。”张扬无脑支持林故渊的一切决策,人事专员的名声比舞厅主管体面,若何娟能成功转职,也不是一件坏事。
张扬的反应在林故渊的意料之中:“面试安排在下周一,我打算给你招一位助理,或者你有中意的人选?小马哥和罗经理不行,财务和安保必须用自己人。”
“你给我招吧。”张扬手底下的人多是混日子的,大字不识几个,使唤着动动手跑跑腿还成,做助理,真不是那块料。
“行,你记得把要求告诉罗经理他们。”林故渊三两下处理完招工事宜,接着说起店员培训。
卖BP机的首先得会用BP机,林故渊将整个培训环节拆分为了三块,一块是BP机的功能与使用,由他负责;一块是顾客接待与销售技巧,由余旧负责;最后是张扬的售后应对。
“你们有异议吗?”
林故渊不自觉气场全开,领导者的压迫感令张扬只知道点头,点完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售后是啥意思?
他提出了心中疑问,林故渊详细解释,他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自然得对产品负责到底,人为的、非人为的,该如何应对,必须有个具体的章程。
闻言张扬面露痛苦之色,这售后听着可太复杂了,他简直毫无头绪。
所幸林故渊并无让他凭空写一套售后流程的意思,这会儿提出来,不过是为了集思广益。
张扬虽然退位让贤了,但公司毕竟有他一份,该参与的依然得参与。
“我来吧。”
看着陷入僵局的两人,余旧熟练地抽走了林故渊手里的钢笔,将笔记本后翻到空白页,唰唰唰写下几条章程。
他离开孤儿院踏入社会,干过一段时间的手机销售,同是电子设备,大差不差。
“七天无理由退换、质量问题三个月内免费换新、碎屏险……等等,我怎么越看越看不懂了?”
站在余旧身后,写一条看一条的张扬挠了挠头,他接触BP机大半年了,见的全是一经售出概不退换,余旧咋又给换又给修的?
“先甭管那些看不懂的。”余旧按着笔记本,睨了眼张扬,“你就说,假如你是顾客你想不想买了试试。”
“又给换又给修,我是顾客我当然想买了。”张扬话一出口,明白了余旧的用意,售后售后,重点是“售”,卖出去才是关键。
张扬豁然开朗,抓着余旧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这脑瓜子太灵光了,咋长的呢?
“碎屏险暂时用不着,贪多嚼不烂。”林故渊借拿笔将张扬的手自余旧肩膀上挡开,“三个月免费换新改成一个月便足够了。”
不是林故渊对他把关的BP机质量不放心,而是现如今BP是个稀罕物,售后过于宽松,容易被心怀不轨之人钻空子。
余旧按林故渊的意见做了修改,继续往下写。
“你的字比我写得好多了。”张扬盯着余旧的字随口道,“你写着,我去卡座转转。”
余旧笔尖一顿,故作镇定地嗯了声,听张扬把门关上,顿时脱力般扔了笔扑到林故渊身上。
好险,差点露馅。
“没关系,张扬不会往那方面想的。”林故渊轻拍余旧的背安抚,“他若刨根问底,你就说是跟我学的,反正你也‘恢复’快半年了。”
“你说的有道理。”余旧其实并不慌,他跳下林故渊的大腿,反锁了办公室的房门,换了个姿势赖进林故渊怀里,享受片刻忙里偷闲的时光。
不摸鱼的上班是不完整的。
深谙打工人生存法则的余旧环着林故渊的脖子,脸贴脸肉贴肉,说起工作以外的话题。
下半年他计划往海城走一趟,不为签公司,主要了解下唱片的市场和运作。
若可行的话,他希望能跳过唱片公司,以独立唱作人的身份行走。
“我们家当首富的任务就交给你啦。”余旧戳戳林故渊的胸口,“林总?”
“行。”林故渊揽着余旧的腰舒展眉眼,“我们家余老师说了算。”
张扬带着些微酒气回到办公室时,余旧的售后部分正好写完。
他在卡座那边陪人喝了几杯,都围着他打听今天有没有余旧的场。
余旧排的晚六点,差不多到时间了。
他取下墙上挂的吉他,潇洒拨弄了两下:“林老板今天的开场想听什么?”
“想听余老师的新歌。”林故渊站起身,跟上余旧的脚步。
哎?张扬原地转了圈,反应慢半拍追上去:“余旧又写新歌了?”
余旧是写了一首新歌,林故渊昨天晚上刚听过。
彼时二人躺在床上,柔软的被子盖至脖颈,林故渊侧着身,视线从余旧耳边被他被他舔吻的红痕缓缓移动,对上一双略带湿润的眼眸。
余旧的嗓子有些哑、有些倦,是纵情缠绵后的味道,林故渊在被窝里勾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充满温情的歌声似潺潺溪水流淌,令人不禁沉入夜色。
因为倦赖,余旧只唱了半首,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林故渊抬着胳膊,第一万次拥住翻身靠住他胸膛的柔韧躯体。
“今天晚上的第一首歌,送给林先生。”
余旧的上场令舞厅爆发出一阵欢呼,林故渊寻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看着台上,静静听余旧弹唱他昨晚未听完的新歌。
第62章
一个月后, 快活林改装完毕。同期,浪漫舞厅在正常营业的过程中,加盖了第二层包厢。
张扬花钱让人算了黄道吉日,三月初三, 天晴无雨, 宜交易纳财。
浪漫舞厅歇业一日,话筒音响被搬去了改名叫兴未通讯公司的快活林, 余旧喂喂两声试了试音响。
“助兴未通讯开业大卖、开业大卖。”
张扬挤了个难看的笑, 他实在忐忑到了极点,二十万的贷款背着, 若销量太差……
算了, 不讲不讲。
林故渊一派从容,检查着最后的开业前准备, 数个定制的玻璃柜台擦得纤尘不染,里面崭新的BP机整齐陈列,供试用的样机拴了防盗链固定在柜台中央,让人看了格外有购买欲。
承担了安保大任的小马哥神情紧绷, 一千多一台的BP机,店里单是陈列便破了百,加上总价超百万的库存, 他真怕有人半夜砸门抢劫。
“晚上都给我精神点, 我要是发现谁打瞌睡, 立马卷铺盖滚蛋明白吗?”
小马哥叉着腰训话, 新招的营业员们穿着统一的制服齐声应是, 声音穿门而出, 路过的人好奇朝里打量,却什么也没看清。
开业定的是早上八点, 所有人收拾妥当七点到位,发现店门口早已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县城不是没有卖BP机的店,但架不住兴未得宣传做得太好,提前半个月便四处发传单贴广告,报纸更是持续登了十日之久,连省城的人都惊动了。
为了不被扣上扰乱市场的帽子,林故渊给BP机的定价与电信局一致。
此外,开业前三天九五折优惠,送延长保修期一个月,购买BP机的顾客均可参与抽奖,特等奖为18寸彩电一台!
别觉得九五折优惠少,以BP机的售价,算下来也能便宜几十块,要是抽中特等奖,那可是彩电,商场买得两千块。
最最重要的是,人宣传单上说了,七天无理由退换,买了回去显摆七天,到时候退掉,相当于不花钱,谁忍得住?
再说了,买不起来凑个热闹长个见识也行啊。
余旧他们走后门进了店,小马哥领着安保队的人在前面维持秩序,店员们将绑着大红绸的奖品合力往外搬,议论声仿佛山呼海啸,震得人头皮发麻。
张扬透过门缝瞅了眼外面的场景,心脏跳得噗噗作响,他一手捂着胸口深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