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旧庆幸他和林故渊都没长恋爱脑,拎的清孰轻孰重。
余英英是最后知道林故渊要走的,小姑娘懵了两秒,表情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她虽平时表现得对林故渊不如对余旧亲近,但在她眼里,林故渊仍是兄长般的存在。
“怎么跟个小苦瓜似的。”余旧忍俊不禁,把小姑娘向下撇的嘴角往上牵,“你林哥是去工作,又不是咋了,开心点啊。”
余英英笑不出来,她才十岁,活了拢共不过二十个半年,很难接受如此长久的分别。
知道林故渊是为了正事,余英英忍着难过,依依不舍地拉住他衣摆:“那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能。”看着不及自己胸口的小姑娘,林故渊语气温柔,“等咱们家里装了电话,你随时都可以打给我。”
这年头私人想加装通讯座机不是一件容易事,高昂的费用是其次,最要紧的是住宅周边必须有电缆分线盒,然后再是排队拿号。
线路稀缺,普遍排队三个月以上,多的两三年也不是没有,林故渊走了关系,前前后后花了近一万,方弄到了一个插队名额。
邮电局派了人过来,确认符合安装条件,余旧请了假,在家接待施工队。
有副局特批的条子,施工人员的态度十分客气,主动问余旧想把座机装哪。
“装这吧。”余旧指着选好的位置,客厅沙发右侧,显眼且接打方便。
“行。”队长扫了眼布局,“我从门那给你打个洞,线沿着墙角穿进来,顺顺溜溜的,看着舒坦。”
余旧点头称好,给施工队一人分了一包烟,带过滤嘴的红牡丹,施工队稀罕地揣进兜里,笑容愈发灿烂。
无需余旧额外交代,一行人抓紧时间麻溜开工。
安装完毕的调试电话,余旧打到了兴未,接电话的是林故渊,听到余旧的声音,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
“晚上回来吃饭吗?”余旧不心疼电话费,绕着座机的塑料线圈拉家常。
“回来吃。”林故渊抬腕看表,“张扬说解放路新开了家餐馆,味道不错,你接了英英,我们去尝尝怎么样?”
“可以。”余旧欣然同意,吃这方面,张扬算半个行家,他说不错的,一准靠谱。
新开的餐馆老板来自川省,做得一手地道川菜,林故渊挑着辣度低的点了几道。
余旧本想挑战标了辣字的招牌菜,结果隔壁桌的食客吃得眼泪汪汪一直斯哈,他咽咽口水,蠢蠢欲动的心顷刻间平静了。
余英英没见识过特辣的威力,等上菜的期间,眼神止不住往隔壁飘。四目相对,隔壁桌的男人抓着筷子,大方招了招手。
“不用不用,孩子小,吃不了辣。”余旧帮懵懂无知的余英英拒绝,别待会儿给小姑娘辣哭了。
林故渊扬声叫来服务员,加了个隔壁桌的辣菜:“她想吃就让她试试。”
“谢谢林哥!”余英英得到满足,笑成一朵漂亮的小喇叭花。
小餐馆的菜全是新鲜现炒,好在菜单上大部分皆是快手菜,点单到上齐也不过二十分钟。
裹满红色辣椒的辣子鸡散发着浓烈的香辣气息,甫一上桌,余英英便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余旧瞧得替她心里发怵,倒了碗白水让她涮着吃,谁料小姑娘骨子里是个倔的,非要先试试原味。
“不怕,我们用的是秦椒,香而不辣,只加了一丁丁儿小米辣提味,放心吃。”
小餐馆是家夫妻店,自己做服务员的老板娘放下林故渊点的鱼香肉丝,热情招呼道。
余旧瞥了眼隔壁桌的食客,对老板娘口中的“一丁丁儿”表示怀疑。
余英英将筷子伸向了辣子鸡,炸过的鸡肉色泽焦黄,肉质紧实,看得出非常入味。
“辣吗?”余旧盯着余英英的反应,小姑娘嘶了一声,脸色由白转红,她咀嚼着咽下嘴里的鸡肉,灌一口白水。
“辣,但是好好吃!”余英英对辣子鸡给予了高度评价,余旧蠢蠢欲动的心死灰复燃
店里斯哈斯哈的食客又多了一桌,老板娘眉开眼笑的送了一碟她亲手做的跳水泡菜,吃了能解解辣。
“好辣,但是好爽。”余旧打了个带辣度的嗝,嘴巴一圈辣得通红,唇瓣更为饱满,像特地做了丰唇,肉嘟嘟的,“下次还来!”
余英英附和点头,林故渊没嘲讽两人人菜瘾大,将剩了大半的辣子鸡打包,拿回去当煮面的浇头。
他打包的习惯是跟余旧学的,那时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林故渊订了包厢,带余旧吃私房菜。
私房菜量不大,但架不住林故渊点得多,余旧吃得撑到了嗓子眼,也还剩了不少。
见他吃饱,林故渊牵了他的手说回酒店,走了一步,牵着的人却没动。
在林故渊关切的眼神中,余旧抿了抿唇,声音小小问能不能打包。
林故渊不是封建的老古董,他明白打包的意思,但对他而言,这件事完全没有必要。
可面对余旧期待的眼神,林故渊仍是按下了呼叫铃。
那次打包的剩菜最后成了余旧的夜宵,偏偏他正在拍戏,必须控制形体。
林故渊后来才知晓,余旧次日喝了一整天的水液断。
炫了两大碗米饭的余旧扶墙而出,三月底的春意微暖,道边树叶泛着嫩绿,余英英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突然站定啊了一声:“老师说星期五春游,让我们提前告诉家长。”
余英英光顾着吃了,差点忘了老师的交代。
“去哪春游?”余旧看着比余英英更激动,一连声追问,“要野炊吗?老实说让你们准备什么没?林故渊,在你走之前,我们也去踏个青吧?”
余旧转头看着林故渊,隐约夜色中,他胜春意动人。
第64章
余旧对踏青抱以莫大的积极性, 孤儿院条件有限,似他这种肢体健全智商正常的孩子,得到的关注往往最少,余旧很早便学会了自力更生以及不给大人们添麻烦。
每当遇到春游时, 他的书包里总是只有简单的一瓶水和小面包, 幸而他有一副阳光开朗的性格,未曾因此受到班里同学的排挤。
似是为了弥补小时候的遗憾, 余旧往余英英的书包里装了一大袋的零食, 让她与同学分享。
周五早上,余英英背着小书包开开心心地去了学校, 余旧提起踏青装备, 跨坐上林故渊推出的自行车,一手扶着劲腰, 一手指向前:“gogogo!”
林故渊踩动踏板,腰腹肌肉紧绷,余旧摸着他明显的腹肌线条,回想起昨夜种种, 不禁心猿意马。
分别在即,林故渊贪得像要把接下来几个月的量全预支干净,若不是念及踏青, 余旧此刻大概还在床上疲惫酣睡。
余旧没特意找踏青的地点, 自行车沿着辽县的河岸前进, 随意停在了一处浅草茵茵的缓坡处。
温度恰好, 有清风无蚊虫, 余旧仰着脸深呼吸, 唇角上扬,白净的面庞仿佛融进了光里。
林故渊侧着脸, 目光缠绵地落在余旧身上,两人不约而同地静默着享受这一刻。
“水里有鱼哎!”余旧孩子气的蹲到水边,伸手去捞水草里不足寸长的小鱼。
小鱼受惊散开,但因为量大,仍有两条倒霉蛋入了余旧的掌心,被他捧着给林故渊献宝:“可惜小了点,不够塞牙缝。”
馋油炸小鱼的余旧将倒霉蛋放生,同林故渊到树底坐下,后背靠着树干,东一茬西一茬地闲聊。
林故渊到了深城,得先找个落脚地,他们现在手头宽裕,考虑到深城未来三十年的房产走向,直接买保证稳赚不赔。
余旧玩笑着让林故渊干脆多进军一个房地产,以后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房子,每个城市都有家。
坐够了,两人往河对岸的林子里走了走,结伴挖野菜的人三五成群,余旧不认识野菜,新奇地凑了上去,被大娘一口一个鲜灵打动,花几块钱连容器带野菜买了一大篮。
大娘教的,小根菜炒鸡蛋,婆婆丁蘸酱,荠菜包饺子。
听余旧说家里没黄豆酱,大娘一仰头,没黄豆酱那哪行,搁大娘家取去。
余旧被热情的大娘拉着胳膊往家领,他能挣开,但他不想挣,回头喊了一嗓子林故渊:“走啊,上大娘家做客。”
大娘住在附近的村里,养育的儿女皆已成年,她和老板跟着大儿子住,日子过得不算富贵,但有奔头。
有奔头就比啥都强。
一篮子野菜在大娘手里化作午饭上了桌,春天的一口鲜无需精湛的厨艺,滋味照样美得人掉舌头。
大酱中和了婆婆丁的苦,皮薄馅大的荠菜饺子咬开是水汪汪的绿,大娘催余旧多吃些,让他下个月再来。
四月的山里还有嫩嫩的刺老芽,猴腿也还没长成气候,大娘对山里的野菜如数家珍,说着说着又念叨起了小儿子,他最爱这口,去了海城天高路远的,几年没吃上家乡味了。
“非乐意当什么经纪人,说风光、能挣大钱,结果呢,钱、钱没有,人、人看不着,不如踏踏实实找个班上了。”
海城、经纪人,两个关键字一出,余旧的荠菜饺子不香了:“大娘你儿子是叫孙伟吗?”
“你咋知道?”大娘诧异抬眼,“你认识小伟啊?”
真是巧了,随意碰见的大娘竟然是孙伟亲妈。
“对,我们认识。”余旧并未否认,细看大娘面相,孙伟确有几分肖她。
“哎哟,你这孩子,你咋不早说,看这事闹的。”大娘忙掏了方才收的钱要还给余旧,儿子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吃饭,万万是没有收钱的道理的。
余旧自是不肯接,好一番你来我往的拉扯后,他终于凭着力气把钱强行塞回了大娘的衣服口袋里。
“孩子,你跟大娘说说,当经纪人真能有出息不?”大娘对孙伟的工作了解不多,只晓得是跟明星打交道,眼下见余旧长得俊,便把他当成了明星,问起了儿子的前程。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状元,行行也有垫底的,出不出息的得看人看命,不是余旧说了算。
孙伟报喜不报忧,余旧帮着遮掩了两分,道将来肯定会好的。
将来会好,说明眼下不如意,大娘愁了脸:“我啊其实不图他有多大出息,只盼着他平平安安就好,可他人跑海城那么远的地界,甭说见面,得个音信都难。”
天南海北,通讯不便,连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心也隔着时差。
“快了,现在不是有BP机和座机了吗,过两年指不定它俩一结合,变成随身携带的移动电话,你一拨号,另一边孙伟就接着了。”
“那得老贵了吧。”大娘咋舌,他们村唯一一部座机搁村委,普通人根本碰不着,偶尔打电话得走小半个钟头上县里,移动电话,做梦呢?
大娘今年六十出头,身子骨看着挺硬朗的,余旧不继续展开关于电话的话题了,说多了,大娘往后容易误会他是未卜先知的神仙。
千里外,此时正在经历人生最大一场失意的孙伟,浑然不知老家发生了什么。
他手底下的艺人全跑光了,公司迟迟不分配新艺人,因为到手的工资付不起房租,他的行李被房东胡乱打包扔了出来。
孙伟数遍了身上的现金,堪堪够他在三五旅馆里睡两个晚上。
失败。
孙伟吞吐着香烟,总结自己的前半生,当初怀揣着梦想只身来到海城,发誓要创出一片天地的小子,终是见识到了社会的厉害。
想认命吗?不想。
甘心吗?不甘心。
孙伟碾灭烟头,猛戳了一把脸使自己清醒,眼底的光如清晨破晓,他才三十岁,他绝不认命。
傍晚,余旧的BP机收到一串数字,是某个省外的座机号码,余旧拿起手边的听筒拨了过去。
“你好,我找孙伟。”
电话那头有人喊了声孙伟,孤注一掷的人握紧电话:“余旧,你需要独立经纪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