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昏一百昏!”余旧双手比划,捧着林故渊的脸叭地亲了口,“奖励你一朵小红花。”
林故渊将肉鸡拿进厨房,瞧见张大花挑的鸡,余旧颇为无语,拔了毛估计不够塞牙缝的。
错了,是只够塞牙缝,干巴巴的,肯定柴死了。
“养养吧,吃它我觉得自己在造孽。”余旧拧着眉,把鸡从绳上解下,“你上辈子坏事做尽,当了张大花手里的牲畜。不过你扶了老奶奶过马路,所以老天爷网开一面,让你遇到了我。”
余旧煞有介事地给鸡编了前世今生,他捧着瘦鸡,思索把它养在哪里比较不容易被偷。
“林故渊,我需要一条绳子。”余旧指着门口到他脚边的距离,“大概一米五的长度。”
“我找找。”林故渊去放杂物的屋子里翻了翻,没有一米五的长绳,他用两截短的拼成了一条。
余旧叫林故渊帮他按着鸡,长绳一头绑着鸡脚,一头拴厨房门把手上。
“行了。”余旧拍拍手,“平时你在家的时候随它溜达,出门了锁厨房里,这下总丢不了了。”
余旧抓了撮米撒地上,瘦鸡立刻低头啄食,胆量之大,果然不是一般的鸡。
天冷肉耐储存,林故渊切了一半炒莲花白,剩一半挂厨房梁顶,免得耗子糟蹋。
余旧是吃上肉了,另一边张大花憋屈得浑身不得劲,完全没心思做饭。
余奶奶干活回来,家里冷锅冷灶,她不满地瞪着张大花,怨她中午了咋还不做饭。
自分了家,一天三顿饭便是张大花负责,她厨艺平平,但干活的农人对吃喝要求不高,熟了、能入口就行。
张大花做饭一向准时,余奶奶饿着肚子,念在大小孙子的面上,没像恶婆婆喋喋不休地训人。
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张大花胸口憋闷,炒菜时放了两勺盐浑然不觉,端上桌余老爷子一吃,皱着眉头咽进肚子里:“好咸!”
菜咸得难以下咽,张大花挨了余大伟一顿数落,心气儿越发不顺,观她脸色,余英英战战兢兢捧着碗刨饭,腮帮子填得鼓鼓囊囊,犹如一只在觅食期间提防天敌的松鼠。
“吃吃吃,一天净知道吃!”张大花的筷子头重重戳向余英英的脑门,余英英不敢躲,硬生生受了。
余勇是在余英英攒一家人用过的碗筷时回来的,他神情愉悦地进了堂屋,张大花一秒转阴为晴,叠声问他吃没吃饭,没吃的话她给煮碗面。
“吃了。”余勇的视线掠过余英英泛红的脑门,“妈,芳芳的彩礼你准备得咋样了?你也是,找芳芳她妈商量了彩礼不通知我一声,要不是今天芳芳提起,我还蒙在鼓里。”
“芳芳咋提的?”张大花拉着余勇坐下,余奶奶亦表现得十分关注,家里的长孙结婚可是头等大事。
张大花对吴芳芳的夸奖不任何毫水分,在整个七里屯,吴芳芳的模样身段皆数第一,追求她的当然不止余勇一人。
吴芳芳父母希望女儿嫁个城里人,花了重金请媒人帮她搜罗,然而有意向的人家一听她要求的彩礼,无不翻脸嘲笑他们白日做梦,真当自己女儿是天仙啊!
吴芳芳漂亮是漂亮,但一没学历二没工作三没城镇户口外带一家子拖油瓶,哪值那么些彩礼?几千块,娶个城里姑娘够够的了。
彩礼谈不拢,吴芳芳的亲事便一直耽搁,余勇是仅剩的没被彩礼劝退的男人,张口闭口他和吴芳芳是新式的自由恋爱,妄想终有一日能凭真心打动吴芳芳。
余旧将余勇形容为八十年代的舔狗,属实非常贴切。
吴芳芳自小被父母灌输姑娘必须高嫁的理念,此前对村里追求她的男人均是爱答不理,村里人一辈子种地,嫁了他们日子一眼望得到头,吴芳芳压根不乐意过。
余勇起初的待遇和村里其他男人一样,得不到一个正眼,他丝毫不觉受挫,反而将吴芳芳的拒绝视作矜持,死乞白赖地围着人姑娘转。
张大花见儿子一颗心系在吴芳芳身上,免不了打听两人的相处细节,余勇哪能道出吴芳芳不搭理他,是自己单相思的实情,遂骗张大花他跟吴芳芳正处着。
怕张大花在吴芳芳和村里人面前说漏嘴,余勇编了通有的没的叫她替自己保密,否则坏了他的姻缘,娶不到吴芳芳,他宁愿打光棍到老。
张大花以为余勇跟吴芳芳处了大半年,实则她儿子半个月前才碰着人姑娘的小手。
余安和去世,他承包了三十年的鱼塘顺理成章落到了余大伟名下,经过数年的经营改造,鱼塘如今堪比下蛋的金鸡,余大伟一家的富裕是铁板钉钉,俨然跟地里刨食的庄稼人拉开了差距。
余勇作为余大伟的长子,父母爷奶对他无不是有求必应,只要吴芳芳拿捏住余勇,何愁鱼塘没他们吴家的份。
眼光局限于县城内的吴家人见识短浅,余安和承包鱼塘挣了钱,他们不去细想其中的投入与风险,便把鱼塘当做了聚宝盆。
吴母默认了张大花所谓的两家孩子处了大半年,顺势提了彩礼促进二人的婚事,她等着张大花与她讨价还价,谁料张大花犹豫片刻竟一口答应了。
看来余安和两口子靠那鱼塘真的挣了不老少。
余大伟对外宣称余安和夫妻并未留下什么积蓄,吴家人是一个字儿不信的。余安和两口子穿着朴素,但余旧平均三个月一套新衣,兜里时时揣着糖块分给村里的小孩,家里指定是阔了。
况且余大伟跟张大花没一个善茬,若非有利可图,他俩能不躲得远远的,反而积极地为余安和夫妻收尸安葬?
因此,浑身找不到一处优点的余勇转眼成了吴芳芳父母眼里的金龟婿,前些天谈了彩礼,迟迟不见张大花叫媒人上门,吴母坐不住了,担心张大花反悔,特意让吴芳芳试探余勇的口风。
“妈,你最稀罕我了,到时候娶了芳芳,我俩一起孝顺你。”余勇对张大花的态度从未如此亲切,他揽着张大花的胳膊孩子似的撒娇,“村里跟我一个年纪的全当爹了,你不是盼着抱大孙子么,芳芳说了,叫咱家尽快上门,她是喜欢我的,但她爸妈叫她嫁去县城”
“好他个刘翠芳,一面吊着我一面寻高枝是吧!”张大花用力拍了掌八仙桌,“勇子你别急,芳芳她唬你呢,她家提的彩礼,哪个城里人愿意给啊,那不是上赶着当冤大头吗!”
张大花把自己骂了进去,听她诋毁吴芳芳,余勇脸色垮了下来:“妈,你还想不想看着我结婚了?”
“想,妈当然想了。”张大花轻轻扇了一下嘴,“妈说话不中听,妈道歉,彩礼的事你放心,包在妈身上,保管过年前让你娶芳芳进门。”
张大花的话令余勇喜笑颜开,余英英跟着高兴,吴芳芳是他们村顶顶漂亮的姑娘,若成了她大嫂,萍萍她们肯定羡慕死了。
“英英额头咋回事?”余勇的注意力终于施舍给了余英英一分,“上哪磕的?”
“我随手用筷子杵了下,小姐身丫鬟命。”张大花语气淡淡的,宛如余英英不是她亲生的一般。
“妈,你的脾气得改改了,英英大了,你把她额头弄这样,她咋见人?”余勇扮演着爱护妹妹的大哥角色,反正嘴皮子上下碰碰,不费钱不费事,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余英英感动不已,喏喏地喊了声哥:“我不疼,妈不是故意的。”
余勇摸摸余英英枯黄的头发,从荷包里摸了条红发带,说是在县城专门为她挑的。
“谢谢哥!”余英英笑得眉眼弯弯,此刻的她仿佛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女孩。
柿子树下,余旧望着屋内一家人其乐融融,暗叹余英英太傻,轻易被余勇的话哄住。
不过吴芳芳的彩礼似乎不是个小数目,张大花成竹在胸,该不是打算卖了余英英吧?
小说里重男轻女的人家,儿子娶媳妇要么女儿跟对面换亲,要么把女儿嫁给出高额聘礼的中年男人、残疾的单身汉、酗酒打人的家暴男,写作换亲嫁女,读作人口买卖。
第14章
余勇眼角余光扫到余旧,当即吓了个激灵,冲着余旧虚张声势地大吼:“你站树底下干什么,一天天装神弄鬼的!”
“他是个傻子,你跟个傻子计较啥?”张大花扯了下余勇的胳膊小声念叨,随即笑着招呼余旧进屋,“今天去哪玩了啊?明儿赶集,你想跟大娘上集市不?大娘给你买炸糖糕吃,领你看小猴子表演。”
余勇打不过余旧,如今骂几句张大花也不让了,他不懂张大花为什么护着余旧,追问的话被张大花一个眼神制止,他嘴巴动了动,愤愤甩手走了。
七里屯所在的三梁镇逢一四七赶小集,余旧对赶集的记忆并不陌生,张大花说的炸糖糕与小猴子表演是集市的热门项目,每次赶集,两个摊位挤满了大人小孩。
原身经常一手炸糖糕,一手被余安和牵着钻到小猴表演的摊位里面,近距离观看小猴翻跟斗耍杂技。
张大花提及两者,可见她是故意诱惑余旧同她上集市。
“炸糖糕、小猴子?”余旧假装反应了几秒,“想去!”
“好好好,大娘带你去。”张大花过来拉余旧的手,“明天跟着大娘一定要听话,大娘叫你干什么干什么,不然大娘不给你买炸糖糕,更看不成小猴子表演了。”
余旧穿着林故渊的棉袄,张大花一抬胳膊,他立马把手缩进了袖子里,让张大花拉了个空。
张大花退而求其次地拉着余旧的袖口半哄半威胁,余旧的皮肤迅速漫了层鸡皮疙瘩,他忙不迭点点头,逃离张大花的靠近。
“你穿着谁的烂衣服,你自己的衣服呢?”余旧站远了,张大花才发现他衣着上的异样。
“冷!”余旧犟着脖子,他昨天睡林故渊那,张大花不提,他差点忘了自己的棉袄。
周正志让张大花一天内恢复原样,今天已经过了期限,他还没见着棉袄的影子,张大花别不是把周正志的话当耳旁风了吧。
张大花的神情有瞬间的异样,余勇的个子比余旧高,余谋年纪小个子矮,兄弟俩均穿不了余旧的衣服,她便将余旧袄子里的棉花填到余勇余谋的衣服里。
而余旧父母的衣服则进了她和余大伟的衣柜,张大花舍不得儿子受冻,只拆了件自己的旧袄子把棉花换给余旧。
张大花噎了下,含糊地略过余旧喊冷的话茬:“明天跟大娘上集市穿自己的衣服啊,不能穿身上这件破破烂烂的。”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林故渊的衣服旧且不合身,加上余旧偏长的头发,活像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精致的五官大打折扣。
“冷!”余旧裹紧了林故渊的衣服,他穿的已经是林大牛相对体面的一件了,不就是手肘打了个补丁么,哪里破破烂烂了,
跟傻子是讲不通道理的,张大花放弃与余旧掰扯,进屋子取了重新添满棉花的厚袄,余旧一把抱住,又递上另一件:“穿这个!”
无论张大花怎么说,余旧死活要穿他选的。
张大花再次妥协,耐着性子接过棉袄:“大娘给你换。”
张大花拢共没几件棉袄,她总得留件体面点的走亲访友,无奈只能拆了件余勇的,边缝边怄气!
等着吧,她迟早把余旧从家里弄出去。
余旧穿回了属于自己的棉袄,抱着张大花先添棉花的一件和林大牛的旧棉袄穿过村子,送到林故渊那,从根源上杜绝了张大花再偷他棉花的可能性。
林故渊下地了,余旧扯着脖子上的细绳掏出大门的钥匙,姿势别扭地开了锁。
瘦鸡窝在厨房的柴火堆里睡觉,粗瓷碗分别装着干粮和水,听到余旧开门的声音,它睁了只眼,见是熟人,缩着脑袋继续浅寐。
地里的苞米杆扎成了捆,林故渊在放火烧了与费劲挑回家之间纠结,最后为了符合林大牛的性格,斜挑着往家走。
林故渊腰间绑着棉袄,线衣下肩背紧绷,领口洗得失了弹性,大敞着露出一片麦色的胸肌。余旧跑近,散发着强烈荷尔蒙的□□猛然闯入眼球,他仿佛让人失了定身符,瞬间停在了原地。
完蛋,糙汉风的林故渊帅得有点超标了!
余旧咽了咽口水,抬手蹭蹭鼻子,嗯稳住了,没有流鼻血。
“林故渊。”余旧小媳妇儿似的磨蹭到林故渊边上,“我能摸摸你的胸肌吗?”
余旧的直球一向不带缓冲,林故渊耳根兀然发热:“岁岁,我们在外面呢。”
“哦哦。”余旧恋恋不舍地收敛了视线,“回去了给我摸摸?”
林故渊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发紧:“好。”
余旧快乐地握拳耶了声,大步走在前面:“张大花说明天带我上集市,我怀疑她要耍什么阴招。我准备跟她去看看,见势不对我直接跑。”
以他现在的力气,一人对付七八个不成问题,余旧真没啥怕的。
“我明天跟你一起。”林故渊依旧不放心余旧只身涉险,“我悄悄跟着,你不准冲动行事。”
余旧乖乖答应,顺嘴日常吐槽张大花一家重男轻女的做派:“余勇送英英的红头绳,绝对不是他说的上县城特意为英英挑的。他一个有十块给女神花九块九的舔狗,眼里哪有妹妹啊。”
事实正如余旧所料,那红头绳原是余勇买给吴芳芳的,吴芳芳嫌款式太土了,这年头谁还在头上绑红头绳呀,现在时兴的是各种各样彩色头花。
余勇挨了吴芳芳一顿嗔怨,连连道歉,保证下次不会买错。红头绳不值几个钱,余勇懒得退了,于是随手给了余英英。
吴芳芳家离林大牛村北的苞米地不远,余旧眼尖,前面小树林里站着一男一女赫然是余勇和吴芳芳。
二人专注地看着对方,并未察觉到余旧他们。
余旧扒着林故渊的胳膊示意他放下苞米杆做掩体,他想听听余勇在说些什么。
“芳芳,我妈讲的,年前一定娶你进门。”余勇伸手去抓吴芳芳的手,吴芳芳避了避,被锲而不舍的余勇如愿以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