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那些追兵像热锅上的蚂蚁。
嬴荡只觉好笑,抱住嬴曦紧了紧手臂,下巴抵着嬴曦的额头,极轻极暧昧地呢喃。
温热的气音灌进嬴曦的耳朵,烫得他想要哆嗦,气流带起了丝丝缕缕的麻痒感。
嬴曦按不下浑身鸡皮疙瘩。
“哥,没事的。”
“这个洞穴的妙处,后来咱们到长安,想着有可能再也回不去,我唯独告诉过你。”
“你我今后没有秘密,谁也从我这儿夺不走你。”
然而嬴荡以为竭力安抚,嬴曦唯独能动的那双腿,却在不停地撞击嬴荡!
砰!
砰!砰!
他拿捏着分寸,既不能引起洞外注意,又要立刻唤起嬴荡的警惕。
不能留……这地方不能待……
永王当然不明所以,以为嬴曦要逃。
永王用双手钳制嬴曦的双腿,从后向前,将人牢牢箍住。
气孔外,贾如真缓步走近假山。
此人背着手,他的剑在身后,鱼肠剑剑光照进洞内,呈现出一线刺骨的寒芒。
贾如真绕着假山踱步。
一步,两步……
永王屏气敛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了大约十几步,那贾如真扭头去了。
“到那边找找。”他吩咐。
嬴荡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那口气只从肺里出来一半,山洞内,响彻兵器穿破石壁的轰鸣
鱼肠剑穿透太湖石,捅进永王的后背!
嬴荡立刻喷出口鲜血。
第75章 特殊手段
贾如真手起剑落,鱼肠剑顶端全部没入太湖石。他抽出剑,剑尖两寸有血。
贾如真勾起冷笑,神色阴鸷地望向剑身,可惜所佩兵器是短剑而非长剑,太湖石里必定有人!
第二剑刺过来了!
之前的那一剑给嬴荡造成了重伤,剑从后背刺入,也许已伤及内脏。
永王眉心顿时皱成疙瘩,简直在刹那间,让人夺走还手之力,血腥味弥漫整个山洞。
可是不躲就会死!
那堵住洞穴的太湖石轰然飞出。
永王带着嬴曦出洞,汩汩鲜血沿着永王后背淌落,殷红色血珠画出逃亡路线。
他毕竟受了伤,还带着个人,艰难地在太湖石堆穿行,步伐明显越来越慢。
嬴曦历经颠簸活动身体,他上半身知觉渐渐恢复,回头余光看那贾如真已举起第三剑!
“放朕下去!”声音终于冲破了嬴曦的喉咙。
永王紧紧咬牙。
他一提气,脚踩太湖石左右蹬动,竟还能沿着假山爬到墙沿。
永王的脚尖刚落在墙头,就已力不能支,踉跄着摔出了王府的高墙。
摔伤加剧了他身上的剑伤。
永王牙缝都渗着血,血洒嬴曦的前襟。
此时嬴荡已完全说不出话,失血过多,让他面色惨白,四肢开始僵硬冰冷,断然禁不住与叛军再次交手。
而贾如真当然也想提气去追,却没能翻过墙壁!
只听隔着王府院墙,有具身体砸落的声响,大地被砸出咚的一声。
院墙内,贾如真的徒弟们纷纷高呼:“师父,你有没有事?”“师父……”
不止是嬴荡受伤,贾如真勉强支撑,以为最多两剑就能解决他们兄弟,谁知却内伤发作,刚好在窜上院墙时气血翻涌,吐出一大口血。
他奋力推了把正在扶他的徒弟:“江广,给老子追!追上他们,杀!杀!绝不能留活口!”
江广是贾如真来广陵以后收的,习武根骨上乘,满身呆气,憨声答道:“是!”旋即带着十几名同门,翻出王府院墙。
贾如真又断断续续吐出了几口血,眼前呈现出一团团黑影。
贾如真勉强站定:“各城门严加防守,不能放出去任何一只苍蝇。再传令守军全城搜索,告知百姓细作混进城内,凡收留者当场灭门。”
有徒弟问道:“是否公开他们的身份?”
贾如真思索片刻。
“不必,万一真有投机的百姓,将两人藏得严实,只等朝廷军攻下广陵,就是护驾之功。”
他与嬴曦交手,不得不费尽心思。
虽然不知道嬴曦为何混进广陵郡,但对他来说,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小皇帝体质奇差,永王又身受重伤,兄弟两个插翅难逃,怎么也跑不远。
更何况现在江南军仍占据优势,广陵城还能再守……
他这样盘算片刻,越发蹿升起希望。
贾如真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候,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响彻整座广陵。
永宁王府树丛里的野鸟纷纷惊起,刹那间,王府花园里到处扑棱声。
贾如真举目四望,暮色四合之际,夕阳给城池染遍了如血般鲜红色。
云层不断往城里挤压,使他心头掠过丝不祥的预感,那阵巨响又来了,第二声胜过了第一声,声浪使人脑袋里绵延着漫长的嗡鸣。
咚嗡
咚嗡
众徒弟纷纷道:“动静是从南边传来的?”
“什么声音???”
花园游廊窜进来个士兵,兵士身着江南军服色,满脸灰尘,汗水纵横,跪禀道:“郡守,正门告急,谢萌又来攻城了!”
***
冲城车撞击城门!
才刚修补过的城墙,簌簌落下一捧捧灰土。
城外上百名军士奋力向城内推车,城里的守军抵挡冲车,将城门不断加固。
撞城的咚嗡声,混杂了木板钉城门发出的笃笃声。
荆、扬二州已成血仇,两方奋力喊着号子。
城门之外,十几箭距离杵着的望楼,副将正在替谢萌督战。
望楼顶端不时传来副将难以控制的喝骂,声音犹如雷霆。
“你们小队在老子跟前抱窝呢?”
“不要在城下扎堆,当心敌人放火!”
“往左右看,狼牙拍飞过来了,他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狼牙拍像是悬在城楼加宽加厚的巨大钉板,上头悬着绳索,瞬间卷走荆州军十几名将士,死状惨不忍睹。
所有人都是彼此的生死兄弟,副将虎目欲裂,几乎冲上城楼。
他身旁若干名士兵根本阻拦不住,只得合力拦腰抱住了副将:“将军不可啊,将军……”
原来无论谁站在这个位置,直面无数同袍的生死,情绪都难以稳定。
望楼摇摇晃晃。
望楼下,谢萌神色凝重地背着手,满身衣甲被夕阳染成红色,即使眼前的战局异常紧张,却也只能分神到眼下更要紧的事情。
“你说陛下还没有找到!?”谢萌死死压低了声音。
对于这种大嗓门,没法大嚷,就只能表情变得夸张。
谢萌眼眶放大了两倍。
“皇帝钦点龙武军护驾,龙武军两次弄丢圣驾,到现在连片龙鳞都没看见,这事传出去,别说咱们谢家还有龙武军声名扫地,你爹掀开棺材板,得跳出来把你打死!”
谢萌既是西线统帅,更是兄长。
即使谢千里爵位高于谢萌,战场只有一位主帅。
自从永王跳船逃跑,谢千里沿江追逐,几乎搜罗遍江面各处,依然到处没有永王的影迹。
他不欲解释。
军队的规矩是严格服从命令,包括聆听训斥。他少年从军当然遵守此道:“我继续寻找。”
谢千里一直有双乌黑清澈的眼睛,如今因为不眠不休变得浑浊。抿紧的唇线干枯发白,嘴唇早已起了皮。
连清自以为要主持个公道,连忙开口:“第一次是陛下命令我脱离船队,此事全都怪我,圣驾根本没让告知将军,第二次陛下碰见永王殿下,于是就让兄弟们先……”
谢千里:“住口。”
连清已挨了谢萌狠狠一脚,将他踹出去两三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