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守门士兵知趣地把帐帘放下。
帘帐外。
永王既然决定深夜要来弄走花灵,这会儿去哪儿暂休,也就无所谓了。
永王挑了挑眉眼,却不把计划透露,恶劣地猛拍谢千里肩膀,他努嘴逗道:“伪君子,你杵在门口作甚?莫非还没开过荤,想跟我哥学两手么?”
谢千里拨开那只手。
永王占不到身手方面的便宜。
可永王知道他很煎熬,扬了扬手,涎皮赖脸咧嘴:“恶犬,嘬嘬嘬。”
永王遥遥远去。
帘幕隔绝了帐内帐外。
帐子里,飘出嬴曦一道轻声:“起来,朕搀你起。”
“谢皇上。”花灵银铃似的浅笑。
谢千里在帘帐外听得真切。
他的身躯在帘外红毯投出孤兀的人影,他回头转身,只见龙帐透出一线明亮的帘缝。帘内帘外恍然两重世界,哪怕相隔只有薄薄一层。
谢千里唇片张了张。
四肢百骸早已灌满铅水,滞重感让他难以动弹。
可帐外两名士兵却在对他憨笑,像总算见到谢将军稍有人情的一面,压低了嗓音,大着胆子起哄。
“将军想听房,属下给您搬个凳?”
“去去去,你别出声,惊着佳人跟陛下温存,陛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两人体贴地让出最好的位置。龙帐此时完全直面谢千里。
而他站在帐外,瞳孔映入帘缝的光,像两根扎进他身体锐利的刺。
他听不清他属下们在作甚。
至今仍抱守着不可能的爱慕,意中人却要与别人欢好。
可为何还要站在这儿?
为何不肯走。
为何躯体到处是僵硬的……
难道还要继续听下去,让现实狠狠甩自己巴掌吗?
痴念成狂,骄傲碎了满地!
可他仍无法自拔,将一切的一切都凝聚于帐帘间的些微空隙,
如果嬴曦未来真有妻室,他也将从此只有在帘缝里,仰望着他的月亮。望着那对他只有几分君臣情分的帝王。
帐内轰然。
刹那间巨响划破夜幕,两名士兵纷纷醒神。
士兵不敢擅闯,急忙禀报:“谢将军,有动静!”
“好像是,是打斗声…!?”
谢千里一把扯开帘帐!
光从帐子里面透出。
帘帐内,嬴曦仪容齐整,人已闪到了一边。
花灵杏眼凌厉,神色不复娇美,她看似柔若无骨的右手,居然掏穿了挂着军议地图的数寸的木板,手掌被卡在里面。
花灵寒声道:“昏君!还我哥哥性命!”
***
“护驾!护驾!”
“保护皇上!”
花灵手从地图之后的木板抽出,木板发出断裂轰鸣。
若是寻常女子手上怕是早已布满血迹,花灵却连神色都未改变,接第二掌。
但是皇帝脱身,站在了圈外,而帝王的护卫已经赶来,不止是原来站门口的那两个。
见到谢千里,花灵诧异万分,竟不知这将军已经忠心到,连帝王房事也要在外面守着的地步?
花灵第二掌去势已定,被谢千里截住,于半空中交汇,营帐爆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花灵只觉满身血脉就要炸开,谢千里足跟陷进营帐地面半寸!
他不动声色挡道:“带陛下走。”
两名龙武军立刻挡在皇帝跟前,护送皇帝离开营帐。
花灵嘴角勾了勾,呕出口血。溅落地面一串血迹。
交手时方才彻底了解,这只朝廷鹰犬刚刚对永王何其留手,此刻爆发出满身锐气,也许方才谢千里对她还留有几分客气,如今看自己已像个死人了。
花灵咬牙:“让开”她退了半步,右手擎起用膳时就着的案台,抡起案台向前突破。
那案台得有上百斤,不比游龙锷轻,花灵将它舞起来嗡嗡挂风。
两名龙武军看傻了眼!
营帐里凡是能触及到战圈所有器物,全都被弹开。支撑营帐的龙骨纷纷断裂!
大帐轰然垮塌。
那声音惊天动地。
难怪这女子胆敢手无寸铁行刺,原是天赋异禀的高手,拥有一身恐怖力道。
更多龙武军围绕龙帐,弓箭密密架起。帐篷布面蒙着正打斗的两人,帐篷向上破开。
花灵与谢千里同时现身,各执案台一角。
那质地坚硬的案台,半空中悬着,仿佛看不出它应有的重量,而发出不堪负荷的响声。
世上功夫本就是一力降十会,众龙武军暗想,换上自己能不能在这场面多走几个回合。
此时两人同时发力,案台崩碎!
破碎的木块向四周激射。
顿时失去发力点,花灵脚底已经没了稳当。
“活捉她。”
龙武军围绕花灵,递出手臂粗的绳索。道道绳索穿插,在花灵四周,蛛网般缠成个大阵,士兵同时施力,将她死死困住!
花灵这才在垓心完全不能动了。
火把照夜,刀剑慑人。
因为失去先机功亏一篑,花灵咬牙骂道:“狗皇帝!你过来!”
“放肆,休得对陛下不敬!!!”皇贵妃人选变成刺客,龙武军自然不会客气。
不过重活一世。嬴曦基本对辱骂他的话脱敏。
他远隔人墙,平静地说:
“李贼二十四谋臣中,确有人姓花,也许你所有信息都能对上,可是罪臣之女从新都孤身跑到临川,正好撞上朕的仪仗,纵使是真的朕也不信。”
面对谢千里,嬴曦尚且怀着几分防备,更何况素未谋面的姑娘?
他早把她当成刺客,早有防备,故而能先她一招。
只是嬴曦装得太像了。
花灵哑声道:“昏君!你方才消遣我吗!”
消遣用得不对。
嬴曦摇头:“朕想听新都城的情报。”
花灵哑然。
她为了博取嬴曦的信任,入戏也深,确实泄露了不少江南军的情况。
至于李义隆的私事,那也确实是得有一些地位的新都人才能知晓。
花灵因容貌过人,而向来备受追捧,她甚至对红尘间,凡夫俗子产生了鄙夷。
怎知她所有隐秘的筹谋,竟在这个男人眼里如同看戏!
江北的皇帝,何其冷酷凉薄。
花灵大声道:
“哥哥,小妹不能给你报仇,还要步你后尘,被这个狗皇帝千刀万剐。”
“哥哥在黄泉路上走慢点儿,小妹要找到你,拉着手上奈何桥,来生还做一家人。”
“你杀吧,狗皇帝!”
花灵闭起眼睛。
嬴曦觉得奇怪,听得不对劲,遂追问道:“你兄长何人?朕何时将他千刀万剐过?”
花灵微微凝滞,才说出豪言壮语,慷慨赴死,却怎知对方居然不认。
花灵更加愤怒道:“狗皇帝!你杀了人,敢做不敢当吗!”
嬴曦:“朕杀的人太多了,并不知道要当哪个。”
江北的皇帝回答平静,镇定得浑不似抵赖。
最终使花灵由愤怒转为平静,临死也要跟他争这个理:“约莫在去年,就在你刚登基时,我哥提剑进京行刺。”
“他广有名号,是威震江南的雷霆剑!”
“他自此杳无信息,之后我听闻,他在长安被人擒住。”
花灵杏眼扑簌下两行清泪,哭腔浓郁:“国主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皇帝既然还活着,兄长必定是被狗皇帝给剐了。”
“江湖人快意恩仇,皇上杀了我哥,我就来向你索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