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腰牌木质自带着股清苦味。
嬴曦如今方才细细端详,腰牌背后都有刀刻的纹路。
刻字曰:“亥五。”
但也不知是不是用刀锋镌刻木牌,会影响运笔,那两个篆字非常稚拙,但笔迹赫然就是谢千里的字迹!
嬴曦指端要把木牌磨破,指腹传来显而易见的痛楚。
他不可能不认识谢千里的字。
也没有理由质疑从未出错过的系统资料。
嬴曦带着几分亥五看不懂的神色。
亥五无端捕捉到有可能出现的转机,大着胆子辩白:“陛下,英国公并非您想象的叛臣!”
“他确实想杀您,那时是要为父报仇,然而早在此之前,我等已经接近过您!”亥五急得满脸渗汗。
“多早?”嬴曦问道。
“七八年前。”
众侍卫骇然,无声地面面相觑。
“谢千里监视朕?”
“他……命令我等保护您。”
嬴曦眉梢微挑,显然对此持质疑态度。
嬴曦被亥五提醒,忽然想到两人多年后的再见,就在上林苑谢千里带甲闯宫。
扑面而来的杀气,至今清晰可感。
那时嬴曦认为,谢千里是因为无法接受丧父,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现在看来,他是早有成算。
嬴曦嗓音冰冷:
“那便等于说,谢千里早有随时能杀朕的能力?”
“这”
亥五面容通红,一年以来未曾对外交往,使他语言苍白无力。
亥五更没有想到皇帝关注的重点如此不同,亥五张了张唇,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瞳孔倒映出皇帝失去血色的面容,因为迟钝,引来嬴曦接下来的质问:“朕身边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刺客?”
亥五瞳孔收缩。
“讲!”
“亥十五,是殿前侍卫其中的一员。他曾经不是侍卫,自陛下继位以后,被安插至卫兵内部。”
“亥十八,御前传膳小太监,传膳时翻腕泼汤,捏碎瓷碗,近身用碎片也可杀死皇帝。”
“亥二十,未央宫侍花女官,每日拂晓修剪花木,如用花剪割喉,即刻血落草间。”
“亥二十七……”
“住口。”
“住口!!!”
分明要真相是嬴曦,可嬴曦已经不想听了。
似乎亥五每说一句,他的心火就熄灭一分。
像是被游龙锷捅穿了千千万万遍,今生的伤害仍然来自同一个人,让他以为最亲密的人。
痛彻肺腑,无以复加。
他派出侍卫依着亥五证词寻找,果然得到回禀。
殿前司、御膳房、司农寺都有相应的调度,这些具有代号的暗卫,皆如同亥五被遣散至各地。
皇权被彻底挑衅,密室磨牙声令人头皮发紧。
无数曾经让嬴曦认为是天意的巧合,全部都指向最残酷的真相。
所有的侍卫不敢抬头。
嬴曦像被禁锢在龙椅里,灯笼光线摇摆,照出皇帝轮廓明暗不定。看不见动,看不出呼吸。
侍卫们甚至渴望听见嬴曦发怒,而并非郁结于心,沉默令人恐惧。
半晌后,嬴曦才道:“把他带出去。”
众侍卫依言赶紧提走了亥五。
密室照进一道光,给嬴曦身体投上条金影。
光芒使他的面容焕发出片刻神采,照亮了他深灰色的眼睛。
“陛下?”
可是嬴曦摆摆手,对侍卫们道:“不必等朕,你们……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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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周末睡个好觉。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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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你的龙生气了!跪搓衣板也来不及了!”
花花:“小谢快跑!”
小谢到底怎么办呢?
下周我们继续呀[撒花]
第171章 有口难开
那道映照在嬴曦身上的光,变细、变窄,终成一线。
咔哒。
门扇闭合。
黑暗如有实质,他负担不了这种重量,嬴曦指端紧握住座椅扶手,死死克制住身躯佝偻。
前世与今生记忆在脑海反复交错。
他嘲笑自己,分明早早就知道结局,却偏要执迷不悟,还把最危险的人物放在身边。
原谅这人,相信对方……身心托付。
其实在谢千里眼中他很蠢吧?
谢千里又是从何时盯上自己的?
是为报复自己的欺骗,还是早早就知道,他是芳兰殿的备选太子?
他无法克制,正在用最大的恶意揣度一切。
如果这时候有光,光必定会被嬴曦瞳孔中幽暗吞没,僵硬的笑意牵动嘴角,他周身流淌着怪异而凛冽的气息。
“谢千里。”
演戏时在窃笑吧?
肆意索取朕的时候,实际在得意忘形。
满身吻痕是你的杰作,让朕数天下不了床,也是你故意而为。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嬴曦一阵干呕,十根手指深入双袖。
指甲嵌进皮肤,他指端后拉,像要把满身血肉扯碎!
嬴曦双臂泛起绵长的疼痛,他用痛楚勉强止住反胃,默默地坐着,漫长得仿佛过了又是一辈子。
无论曾图谋弑君,还是他冒犯皇权。
谢千里必须死。
嬴曦反复抚弄着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
切面浮动幽光,戒指的机关里藏着枚毒针,从匈奴返回长安以后,嬴曦让人将它淬上了剧毒。
唯有在对方不知情的时刻,杀死谢千里才无需付出代价。
嬴曦站起身,脚步沉重。
他心里有了盘算,用力拉开密室房门。
“陛下?”
原来几名侍卫不敢走,全部站在外面,全都默契地将嬴曦包围。
密室外透进初春微凉的空气,环境光刺中了嬴曦的双眸,一缕缕阳光让他忽然僵住。
嬴曦感到很不舒服,被许多人突破安全距离。
他下意识将视线挪向别处,接着匆忙收回,平静得犹如无事发生。
嬴曦道:“回未央宫。”
***
“快,快快快!”
“划快点儿啊!”
由江南驶向江北的客船,昼夜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