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那断指皮肤呈苍白色,切口可见骨髓,呈浓郁的灰白色,即便是不懂伤口鉴定的人,也能推断出这是刚从活人身上切割下来的!
为何花囊里会诡异地出现一根断指?
这是谁的断指?
太多的谜团难以解释。
但唯独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上林苑如今潜藏着危险。
恐惧在人群之中迅速蔓延。
***
“陛下。”玉镜凑过来低声道,“上林苑惊现断指,此征兆恐为不祥,陛下是千金之子,龙体为贵,还是先安排朝臣们迅速撤离回府,以免再多生事端。”
玉镜有一定的道理。
甜统也在旁边劝道:“陛下……有点可怕,我们走吧?”
众臣三三两两对视,然后上前谏道:“陛下,上林苑恐有危险。臣等愿护送陛下速回未央宫。”
越来越多臣子附议,上林苑到处响起同样的劝谏声。
但是劝得人多了,嬴曦反而有不一样的想法他不想走。
前世他从未办过赏花宴,这是第一次,他直觉能发现前世错过的东西。
其次便是,假如有谁可能要对赏花宴不利,嫌犯必定来自底下这群大臣。
皇帝举办赏花宴,有人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嬴曦不能容忍。
他定要揪出来花囊断指背后的真相。
嬴曦摆手道:“不过是截断指,不必担心朕,朕什么场面没见过?”
“侍卫封锁上林苑,所有人安坐原位,清点人数,寻找断指来源。”
侍卫长立刻道:“遵旨!”
刹那间,从皇宫各处调拨来的侍卫环绕上林苑,把这座园林重重包围。
朝臣们表情各异,有的在座位品茶泰然自若,有的仔细摸索手里的花囊,生怕再在里面找到什么,显得忧心忡忡。
侍卫按光禄勋给出的名册逐个坐席查验,每路过一位大人,先让他出示自己的手。
手指完好,人也健在,确实是本人,侍卫们用炭条在这人姓名底下,做个小小的标记,才会将人放过。
排查完这一圈,耗时大概一炷香。
这期间甜统都在害怕。如果有实体,它就该拉嬴曦的衣袖了。
嬴曦问它:“如果朕还待在这里,是否春日赐福活动的效果仍然持续?”
甜统弱弱应道:“是的……”
“那如果朕能查明花囊断指出现的原委,是否还会赢得更多人的好感?”
甜统想了想。
智慧的魅力对于智性恋难以抵挡,宿主因此再更大幅度提升某些人的好感度,也能够说得通。
甜统应答:“是的。”
“所以你不用害怕,就当朕在做一个新任务吧。”
甜统默然,它这时感受到,随着活动效果加持,宿主又把所有人聚在了一起,虽然恐怖,可它反而还在不断地吸收能量。
甜统力量满满,回忆起嬴曦那句话:宿主……是在安慰自己吗?
宿主总显得冷淡绝情,但直到此刻,甜统方才真切感知到宿主的品行,他不爱表现,但是他真会对人好。
是口是心非的漂亮帝王受呜呜!
甜统给嬴曦更新了定义,回应逐渐积极起来:“我不怕陛下,我没有在害怕的!”
重感情的人,善于被引导。
嬴曦摸透甜统的脾气微微失笑。
一炷香后,侍卫长回禀:“陛下,所有朝臣已排查完毕,手指完好,朝臣皆在位。”
大秦的官员无恙,朝臣们松了口气。
但这根新鲜的断指,不可能平白出现,嬴曦对此结果并不满意。
他环顾四周,见到宫女太监垂首侍立两侧,他隐约有些预感,唤侍卫道:“再去查他们。按照当值名册核对,上林苑各宫室都要排查到位。”
侍卫长微凝。
他没想到,如果不是朝臣受伤或者遇害,他以为陛下不至于再大动干戈。
况且秦宫中侍女太监,除了个别得脸的,大部分都是被走投无路的家人典卖进皇宫。
多一个,或者少一个……无关大局。
可是陛下发话,天威在上,他这个侍卫长只能听从,纵使这样会耗费更多人力和时间:“微臣领命!”
侍卫长去后不久,有一段时间,甜统感知到部分人群对宿主好感度加速上升。它猜测,这些人正是上林苑的宫女太监。
对待朝臣优厚,对仆从也一视同仁。
甜统心中嬴曦的形象更加高大了许多。
又过去约莫半个时辰,侍卫返回向嬴曦汇报,行礼拜道:“禀陛下,上林苑当值侍从侍女俱在,无人断指!”
已排除了所有可能。
那难道还能是见了鬼!?
嬴曦略感诧异,眼眶里,他深灰色的眼睛闪了闪。
不可能,必定还漏了谁。
他不着痕迹的打量,脑中思考。
他望见玉镜环顾四周,大总管向来稳重,如今面上竟有些焦急。
嬴曦启唇道:“玉镜。”
玉镜失声:“禀、禀陛下,成顺不在这里!”
第23章 各显神通
成顺的名字一出口,嬴曦瞬间想到,正是那个给他换灯,陪他游戏还有点毛躁的小宦官。
正是成顺方才向他提议筹备花囊。
嬴曦想,如果成顺本人尚在,意外受伤指头断了,被侍女们误装进花囊里,这还能解释得通。
然而成顺本人不现身。
即使嬴曦派去更多侍卫寻找,仍不见成顺踪迹。
失踪了太监,只留下根断指。
霎时间更多未知的谜团使事情迈向更加复杂。
想象力会助长恐惧,在宜春宫范围内,群臣开始臆想出许多神神鬼鬼的猜测,表情讳莫如深。
嬴曦感知敏锐地捕捉到这些想法。
如今他查到此处,更加不能收手。
否则一旦被误传为,是皇帝恐惧才中止了事件调查,什么天罚之说,谶纬之言,哪个都不会少。
怎么查,他心里不太有数。
尽管他平时关注过查案部门,作为帝王,该懂的都要懂一点。
但是他以帝王的身份亲自查案,不是说不可以,不合适。对他来说善于用人,远远强过事必躬亲,当然这些也都是他今生才得到的感悟。
嬴曦道:“朕常听闻刑部有明察秋毫之才,刑部尚书应在现场,能否从这根断指,找到断指的主人?”
嬴曦话毕,按说刑部尚书应当出列,底下并无回应。
嬴曦忽然想到,正是自己最近推行的廉政行动,在全朝堂范围内打击贪墨官员,刑部尚书成为了被调查的那个。
也不仅刑部尚书,刑部侍郎两个去了一个,近来受这道风暴席卷的贪官不在少数。
硕果仅存的那位刑部侍郎,主抓得却不是业务。
孙侍郎虽然最后也得底气不足地站出来,然而毕竟储备不够,说不出来什么,甚至都没有接近那根断指,就在原地磕磕巴巴分析:
“微臣以为,断指出现在花囊,负责装花囊的侍女,是最后接触过断指之人,应当会有线索。”
孙侍郎话毕,竭力为自己的推断寻找佐证:“太监……太监和侍女是同一类人,交往甚密,平时也总有风言风语传出,也许正是她们其中的某个,与成顺有何不清不楚的关系,导致剑走偏锋、为情伤人,剁了这个成顺的指头也不为过……”
孙侍郎话毕,全场侍女全部跪下,嗓音凄楚哀求道:“请皇帝明察,婢子们不敢!”
秽乱宫闱对她们来说已是重罪。
更何况还敢为情害人?
再说就算割掉那成顺的指头,又怎还敢胆大泼天,把断指装进皇帝御赐给众朝臣的花囊里,故意败坏皇帝的兴致,这是不想活了吗!
众宫女保持了高度团结。
孙侍郎面色发窘。
嬴曦有自己的判断,断指装进花囊,只可能是宫女当时手抓一大把花,根本没感觉出来异物,是无意识而为,这孙侍郎说得不对。
果然许多朝臣,同样持怀疑意见。
苏雪仪再度听不下去了。
他是尚书台的第一把手,尚书六部哪个丢人,他也得跟着一损俱损。
长安通才眼高于顶,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接收到来自同僚的嘲笑眼神?
苏雪仪直接打断道:“谬误百出,简直胡说八道!”
苏雪仪一言既出,没看见是谁发话时,孙侍郎面色涨红,还打算反驳几句。
但瞧见是苏雪仪,到嘴边的辩解也不必说了,因为但凡自己说一句,等待他的就是更刻薄的十句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