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朕能卸载这恋爱系统吗!?

第68章

  听到这儿,那抱孩子的女人,立时跌坐瘫倒,拥挤的堂屋扑通一声,孩子哭声更利。

  “官府老爷们呐,双柱不是贼,他是让土匪硬逼上山的,他不肯,土匪就打俺爹,说‘爹和儿子必须带走一个’,俺爹岁数大了,双柱就上去了。俺们孩子才两岁”

  那女子哭喊撕心裂肺,唯恐小声些,官府就会下令荡平洛山山寨。

  她的诉求并非一家独有。

  她表达出来,老太太也哭道:“大宝二宝三金子,土匪攮死俺两个孙子,带走最后一个,儿媳妇想孩子丢了魂,日日捆将起来,怕她寻短见,求求官爷们,俺家不能彻底没了根儿!”

  众人七嘴八舌,堂屋各说各话。

  便是任谁听了都感到头大,洛山山匪与青牛寨相比,更多了狡诈奸猾。

  “噤声!噤声!”

  老村正竹杖捶地,铛铛几声闷响,堂屋安静一阵,全都看向招安使节。

  如果全部剿灭山匪,生效最快,但不免失去民心。

  也许流失些许民心,撼不动大秦全局,然而烛照毕竟心慈,他暗中望向皇帝,嬴曦并不困难地给出答案。点头。

  点头意味着答应。

  烛照放心安抚百姓,温声说道:“诸位乡亲种庄稼,尚且知道因地制宜、因时制宜,朝廷治国更不会一概而论。”

  “横扫青牛寨,那是当地悍匪十恶不赦。洛山情况复杂,我等自然想办法解决。”烛照道。

  “有什么办法???”村民们突然激动问道,眼睛都亮了。

  烛照一时默然。

  为今之计,最简单的反而当真是悉数将匪徒剿灭,他怎可能迅速想到办法?

  烛照收起目光,村民眼睛也黯淡了,烛照心里掠过一瞬酸楚。

  嬴曦在旁道:“请诸位放心,先生必定能剿匪,也能让诸位亲人团聚。”

  雨声里,唯有嬴曦话音坚定,能替烛照答允百姓,自然等同于皇帝本人,多少琢磨出些剿匪的计划。

  众百姓心里悬着渴望,有人肯给他们吃定心丸,当然都赶紧叫好,仿佛同做一场梦,想梦得更长久些。

  以长庄村村正为首,各户代表相携相送,村民们将朝廷使者送出村口,送上马车,在潇潇春雨里目送使臣离去,直到于雨雾之中,渐渐淡去人影。

  马车驶向别村。下一站,是长庄村的近邻。

  车厢里,车轮声格外明显。驾车的衙差听不见。

  嬴曦低声道:“先生,他们对朝廷燃起希望了。”

  “……”烛照略微恍神,在嬴曦靠近时,察觉到他自带的那种宫廷御香气息浮动耳际。清冷犹如裹着寒梅的雪。

  对朝廷燃起希望的,何止长庄村百姓?

  最近与嬴曦同起同住,嬴曦就像展现给自己,他宝石不同的切面。

  曾经围在自己身边,央着要听故事的孩子,曾经会跟自己分享小秘密的孩子,早已经长大了。

  他是有担当敢拿主意的上位者,更是独当一面、力挽狂澜的大秦国君。

  烛照喉咙哽涩,勉强平静问道:“陛下能破解此局?”

  嬴曦回答:“只是雏形。”皇帝也在思考当中。

  烛照幅度不大地摇头。在拥有上千兵马,人质无数的山匪头子手下,想平安解救人质,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哪怕龙武军上山,山匪拉出两排良民,扬言敢发兵就砍,龙武军也要投鼠忌器!

  思绪如麻。烛照叹气,换了个新话题,柔声问道:“昨晚为师没再听见你晚上咳嗽了,甘草片管用么。”

  “管用。”嬴曦点头。

  没咳嗽,因为昨晚下雨,县衙到处是官兵,先生就算出门也没有独处的机会。

  烛照哪知他的好学生长着坏心眼?

  见嬴曦点头,柔软的棕褐色长发从耳边滑落几绺。

  烛照心神摇晃,也没敢伸手,像儿时那样再摸嬴曦发顶,那如今是最尊贵的龙脑袋。

  烛照越发叹道:“陛下能原谅人犯错误,山匪犹能招安,陛下胸怀若谷,世所罕见。”

  最近称赞招安政策的人太多了。

  但嬴曦出发点只是更多人给朝廷效力,不问出处,答得漫不经心:“为天下长久计。”

  他说得太自然了,那时时把江山挂在心上的皇帝,是他的得意弟子,这让烛照能不满心激荡?

  烛照既感到强烈的骄傲,又沉默了很长一阵,方才艰难开口,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如果……”

  嬴曦目光投在烛照身上:“怎么了先生?”

  烛照张了张口,又合住,然后又再张开:“如果……老师曾也有错,陛下能原谅老师吗?”

  嬴曦暗中吸气,感到愕然。

  先生也许是在铺垫暗示,以为自己不知情,可嬴曦真真正正是个知情者。

  他清楚烛照背叛大秦。烛照深谙律法,当然也应该知晓,就算他是主动招认叛国投敌,要受到的惩罚也极为严厉。腰斩,车裂,凌迟烛照难逃一死。

  烛照难道疯了!?

  曾经嬴曦猜想,烛照叛国的结局,最终将走向烛照被他逼迫得惶恐不安,离开大秦南下,劣迹被自己昭告天下,永远背负骂名。

  但实际上,嬴曦不知叛徒的身份,是烛照压在心上的块垒,他被道德拷问,被反复折磨!

  学生的能力拨开了老师对国运的迷茫。

  烛照不想再做那个蛰伏在阴影里的叛徒。

  他心里清楚,此话一出,必会被冰雪聪明的嬴曦怀疑。但决定私下坦白时,烛照的灵魂,此刻都像是得到释然。

  他已背叛过嬴曦,不可一错再错,不能步步沉沦!

  即使为大秦法度所制裁,那也是他咎由自取,完成朝廷的招安任务,是烛照最后的赎罪。

  烛照涩声道:“陛下,罪臣曾与江南军贼首……”

  “吁”

  村道上,马车骤停,车里嬴曦跟烛照被惯性甩得扑向车外,烛照展臂,连忙将嬴曦扶稳。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上车板。

  脚步声、马蹄声,人喊声,刹那间杂乱的声音喧嚣鼎沸!

  衙役轰然拉开车门:“招安使!山、山匪!是洛山的山……匪……”

  匪字还含在口里,喉咙已被箭镞贯穿,登时血泉飞溅。

  山匪由远及近,各自戴斗笠,披蓑衣。

  为首的青年男子,娃娃脸笑面独眼龙,个头不高,但力气极大。隔着蓑衣能看到他脖颈挂着银项圈,流苏作响,丁零当啷。

  董固下马踹翻了两个衙役,握着马鞭,敲车门道:“高知县,怎么不在你那小县城里装孙子,舍得出阁了?”

  雨水沿着车顶流淌。

  董固眯起眼睛。

  高县令死死关紧车门:“董董董、董寨主,您别别别,我这就继续装孙子,你们别杀我!”

  洛山匪首董固!

  谁能想到探访各村劝课农事,正赶上董固下山掠夺。

  又谁能想到董固也就刚二十岁,模样甚至还能称得上透着少年气的清秀。他竟是祸害几县,让方圆百里不得安宁的匪首!

  董固一只脚踏上车板嬉笑道:“嘿嘿,老子以为下雨天人人不出门,肯定能干几票大的。高县令,上回你送老子官差衣服,这回留点什么?”

  “送送……什么都好,寨主要什么都好!”

  “我叫人给您送去,这就让人送到贵寨!”

  高知县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董固笑意里,突然带了些感激,爽朗道:“那好,很好。老子自从落草像过街老鼠,吃喝都得下山去抢。以前在义军手下有千把兄弟,有人发粮饷,配着火头营,哪有过这么落魄?”

  这还是当初青牛军的小头目。嬴曦想。

  高知县能屈能伸,眼看贿赂有用,情绪稍安,便打开车门探出脑袋,欲与董固讨价还价。

  “寨主看这回凑多少合……适”

  血浆沿嘴角滚下!

  马车传来高明阳划破雨幕的惨呼。

  他被董固热络地搂过来一刀贯穿,董固独眼弯成道新月,边转刀柄边拉扯嘴角,高知县惨呼声令人不忍聆听。

  董固从牙缝里挤出来话音,语气恶劣:

  “朝廷派人来了,你招待的他们。老子知道。你玩不过老子就找帮手,不是什么好鸟。”

  高知县嘴角溢出大口鲜血,被董固连刺了数十刀,刀尖刺破血肉,噗呲声令人毛骨悚然。

  董固杀了高明阳,遂望向另一辆马车,微笑着,字字顿道:“招、安、使?”

  “朝廷不可能放过我,我也不想投降官府,我这样的亡命徒怎么招?”

  反复无常、残忍嗜血。

  董固可称招安沿途最难对付的悍匪!

  烛照眉梢渗汗。生死关头,强忍住对血腥的畏惧厌恶,他喉结滚动。

  嬴曦从身后拉住烛照。他掌心渗着汗水,指端肌肤与烛照手腕相触。欲带帝师返回据点。

  烛照手臂轻颤,手掌将嬴曦紧紧握住,怎料他几乎把真相和盘托出,嬴曦还能信赖自己!

  烛照满心沸腾起一股热血,快要顶破他胸膛喷薄而出,就好像他十年前,拉起嬴曦的手,在芳兰殿与这孩子初见。

  所传授的第一课就是:

  “行不愧影,寝不愧衾,俯仰无愧天地。”

  深感拉着大秦最后的希望,在维护皇帝与舍弃自己之间,烛照最终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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