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城中有水,百姓富足,就算封锁城池也无用!”
“丹阳易下,广陵难夺,不知朝廷又该如何?”
“那郡守是什么人物?”
“我听说姓贾,对朝廷极为抵触,谢萌将军先派遣使者去招降,使者也让他杀了!”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使者一死,代表广陵欲与朝廷对抗到底。
贾郡守到底何人?
嬴曦仔细琢磨,对这人的身份略有个想法影子。
天地浩大,影子却不可能在自己治下做只闲云野鹤。他追求生活享受贪图名利,必须依靠当地统治者的支持。
所以唯独投靠江南叛军!
若能助李义隆杀了朕,他又能做帝王亲信,荣宠加身!
“做梦。”
嬴曦的指端勾回窗子,照在脸上的火光渐成一线。
他不想听了,正欲就寝,听见窗格外有鸟儿翅膀的扑棱声,窗外有团攒动的黑影。
他只好又打开窗,以为是小黑淘气。
果然黑隼像道闪电似的窜进舱内,抬起一脚爪踹进来只信鸽。
那鸽子还想挣扎,脚上缀着东西,是个锦袋,嬴曦心中一凛。想必是舱门外有重兵守护,传信只有通过此窗。他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鸽子已经被猛禽死死按住。
饶是鸽子挣扎得厉害,稳占上风的黑隼,却歪头发出比鸽子还温软的啼鸣。
“咕咕咕咕。”
“陛下,我觉得这鸟多少带点茶。”甜统吐槽。
嬴曦摘下锦袋,茶鸟拿起脚爪。
那只信鸽挣扎起身扑棱棱飞了出去。
嬴曦隔着锦袋摸了摸,感觉里面有方寸大小的硬物,不知是何。
他拆开锦袋,灯光照见里面的东西,视线接触到它的那个瞬间,锦袋脱手,嬴曦向后连退了几步!
青玉印章坠地。
当啷。
这枚玉印通体莹润,烛光下闪着半透明的微光,印鉴上端雕刻麒麟,底部有代表它曾经被使用过的朱砂痕迹。
朱砂描摹出篆体字永宁王印。
玉印底端缺了个米粒大小的角。
那时候荡儿才刚出生,父王抱着他写字,荡儿一脚把王印踢了出去,之后完整的印章才有了这个缺角。
黑隼用鸟喙拖出锦袋里一张纸条,在嬴曦跟前甩开,献宝似的递上来。
纸条上简短的十六个小字,那字歪歪斜斜,非是出自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人之手。
字条的措辞写尽了无耻:
“杀你父王,辱你母妃。
想要报仇,单独见我。”
影子!!!
父王镇守当地,印在人在。
唯有最后见过父王的那个人,才有可能拿到父王的印章。
是影子屠尽了永宁王府,跟自己结下不共戴天的血仇。
当嬴曦意识到这个真相时,他无法自控,踉跄着摔倒。
他双手捧起刚被他掉在地上的青玉印,指节剧烈发颤。
他像是想从印章背后,窥见永宁王府遇难时候的场景,想再看一眼他的亲生父母,可是这种想象让他无法承受。
纵使如今贵为帝王,无法令时间倒流。
嬴曦攥紧青玉印,迸发出满腔仇恨,缺角的青玉印几乎硌断他的骨头,他未能感觉到痛。
痛楚全部都聚集在他的心肠。
嬴曦缓慢地起身,嘴里弥漫着铁锈味,他的视线投向舱门,刚向前迈出一步。
甜统尖声道:“陛下别去!!!”
“陛下孤身外出要担天大的风险。更何况这个人把书信写得如此恶毒,就是为了激起陛下的愤怒。没有谢将军他们的保护,陛下会被杀!”
“况且现在是交战期,陛下的生死关系到战局……”
那封信用心险恶,共情能力很强的恋爱系统,反而扮演了理智的一方。
甜统生怕宿主冲动。
嬴曦则将青玉印无比珍重地揣进衣袖,他的嗓音有点哑。
他稳了稳心神道:“朕猜,朕的仇人,可能正是广陵郡那个背景不明的郡守。”
“如果是他,他引出朕结束战事,朕又何尝不想杀他,拿下此城?”
嬴曦拨弄着自己的衣袖,将纸笔也一并带上。
“况且朕命人暗中跟随,能鸿雁传信,还能随时返回国都,无非是与江南叛军约战而已。”
他理智地打消甜统的顾虑。
一股坚定自信溢于言表,嬴曦边盘算边露出道冷笑:“若是害怕危险,朕不会亲下江南。”
“朕必定宰了他。”
第68章 小曦不乖
嬴曦开门,见白袍银甲的小将军守在门口。
连清朝他低头一抱拳:“陛下有何吩咐?”
嬴曦早已换下龙袍,命令干脆利落:“陪朕下船办事。”
吓了连清一跳!
他死也不敢乱想,目光觑见皇帝的细腰,刹然想起谢将军抡起一百零八斤游龙锷。
连清喉咙滚动:“何事?”
“刺客是广陵郡守,约朕单独相见,你点队军士暗中跟随,杀了他。”
连清这才放下心来,但见皇帝容色肃敛,清绝凛冽如霜刃,那点儿荒唐遐思全变成郑重,帝王绝非温软美人。
“臣遵旨。”
连清本就负责看护皇帝,他与皇帝同行下船,纵使眼见皇帝穿着微服,沿途也无人拦阻。
离开三津渡,江水滔滔。
连清给嬴曦挑得这匹战马温驯,二人沿江水南下奔跑十几里,江面异常开阔,静夜四处无人,遥远处就连三津渡的夜航灯都瞧不见了。
连清倏然勒紧马缰绳,江风扰乱他的嗓音:“陛下到底去哪儿?”
“朕只要离开龙船,此人自会寻朕。不必担心!”
他那般凌厉的样子,令人遗憾于他的体格。
连清只觉如果皇帝能有副好身体,大秦帝王必然要横刀立马,亲自上阵杀敌。
“陛下,为何此事不告知谢将军?”
带驹儿追杀影子,嬴曦当然最先想过,但考虑到对方性格:“谢卿稳重,必定竭力阻止朕以身犯险。”
连清觉得这话隐约不对。
谢千里在战场狠辣奇诡,那是个少年时就敢单骑斩将夺城的猛将,他也不算非常稳重。
带自己,就是帝王全说了算,如果让谢将军知道,难道陛下还真有可能被劝住?
那道隐约牵系在皇帝与大将军之间的线,连接得更加紧密。连清被江风吹得皮紧。
正当这时,信号弹窜上天空,炸起一团红色的焰火。
“在那里!”
“驾!”
嬴曦与连清策马并行,朝东南方向,眼眸映入火光。
骏马奔腾时带起风,与江风一起带着他的发丝向后,马蹄声如雷霆。
“陛下,再跑就到交战区了!”连清大喝。
目标越来越近,两人马蹄未停。
只见到了处空地,四周林木萧疏,不远处正是穿过广陵郡的汉水。
嬴曦的坐骑绕圈徘徊,蹄边有刚放完的信号弹纸筒。
嬴曦觑了眼纸筒低头!
他趴在马背,流箭嗖嗖闪过,第三箭被连清出刀挑开,树丛里火光骤亮。
约有二十几名身着江南叛军服色的汉子,举火把举刀杀了过来,喊声四起,为首的伍长喝道:“杀死嬴曦!禀报国主!郡守与国主皆有重赏,赏赐千金万户侯!”
那些敌兵已至跟前。
连清策马挥刀劈砍,刀刃割断几个敌兵喉咙,他护住嬴曦,趁机吹起一道马哨。
密林中短促的哨音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