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龙武军轻骑兵骤至,这些个兵士从刚才开始就隔着段距离追随皇帝。
只等连将军发出信号,军士立刻将皇帝护住,分出人手反击:“杀带头的”
龙武军悍勇,精锐对付杂兵不在话下。
刹那间火把到处滚落,叛军尸骸遍地,领队的伍长让龙武军包围,脖子上架着七八把刀枪。
那伍长从野心勃发到魂飞魄散:“饶命,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伍长颤声吓尿了裤子。
嬴曦在马背上冷声:“万户侯?方寸之地也敢夸下海口,姓贾的在哪儿!”
骏马拔高了嬴曦的身量。
火把使皇帝披上层暖色,甜统不由受到感召给皇帝补了层圣光。
那伍长只觉得这气度乃是天生的帝王,哆嗦道:“郡守说您必定亲自前来,他在汉水边等候我等消息。”
嬴曦挥鞭倨傲道:“王八蛋自己躲着,朕亲自摘你的头!”
“驾”
他的话与马鞭同时挥出。
马儿响亮地长嘶,嬴曦率军追击至水边,势头猛烈马速奇快,竟是在汉水河畔一座江边亭里,见到了正孤身垂钓的影子。众人皆是精神一振。
汉水苍茫,水亭渺小。
影子穿渔夫蓑衣,戴斗笠,略显佝偻,背对着官军,身边有个鱼篓。
数匹战马从后向前,远远包围住影子。
可是钓竿稳稳未动。
影子似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散:
“生于皇族支脉,能孤身在皇宫立足,直到登顶九重尊位,不愧是陛下。”
“陛下不会为他人所制,单刀赴会,不是你的作风。”
“我在引你,你又何尝不想引出我?”
“少废话!”连清道,“杀!”
众龙武军齐上,如银色浪潮瞬间拍岸。
影子仍背对他们,抬起左臂招了招手。
于是沿着汉水河岸,出现了一支叛军精锐,他们出现在影子背后,这一队敌兵有上百人之多!
影子安排了两重手段:
如果嬴曦当真蠢到孤身前往,那些杂兵轻松就能要他的命。
而他也猜测嬴曦不会轻易就范,影子本以为嬴曦会埋伏人手,没想到皇帝直接打上门来。
美丽的面容,强悍的个性,无论再遇到逆境也不会屈服。
大秦皇帝若干年如一日!
如果栽在这样的帝王手里,影子已能想到自己的下场,命令精锐队伍道:“敌军只有这几十人,倘若拖到朝廷军南下,我等将面对雄兵数万。杀了嬴曦。”
汉水边江风骤起。
叛军精锐刀光雪亮,这一支队伍与方才的杂兵截然不同。龙船军议时嬴曦就听说过他们,想必这是影子按照江湖高手规格训练的。
“苏十三,老七跟我突围,你等绕后!”
“铁蒺藜、飞蝗石能用的都往上面招呼。目标只有皇帝。”
“杀了嬴曦!”
“杀了嬴曦!!!”
银甲包围收缩,叛军呈燕翅形包裹住这片银铠。
双方已经对战,到处是金石之声,夜幕中打得火花四溅。
众龙武军兵士向来听谢千里的调遣,主将不在,以副将为首。
连清同样身经百战,敌众我寡,他们还有明显需要保护的人物,当拼血勇。
连清及时调整战术:“以圣驾为核心,向外扩大战圈。来一个杀一个!这里是两州交界,前有谢萌将军牵制,他补不了兵!”
众龙武军喝道:“遵命!”
马队围绕嬴曦迅速散开。凡逼近者必被士兵刀刃绞死。
连清提刀上前,成为守护皇帝最后的防线。
连清居然脑海还能闪过一道杂念:如果陛下有闪失,谢将军必然会发疯!
谢千里身居高位,他以保护者的姿态,庇佑过许多人。
可唯独对皇帝,忠诚中似乎多出了仰望与狂热。
连清狠狠提刀劈了个接近的叛军!
叛军摔下马背。
到处血肉模糊。
而嬴曦眼睛一眨不眨,纵使鲜血溅到脸上,沾染了玉白的面容。皇帝没有半分惧怕惶恐。
绕后的敌兵冲上来了。
两把钢刀力劈华山,从左右后方直取皇帝!
连清来不及拨转马头,正欲将皇帝拉到自己的马上。可这样他就无法还手,必定要挨那两个敌军一刀。后头的军士连忙策应。
就在这时。
天幕间炸开了道响亮的狂雷,氛围推手,效果到达极致。
闪电映亮了整个汉水江边。
所有的一切,无论是山,是水,是树,是人,全都在强光下,一瞬显现出它本来的颜色。
世人敬畏自然,恐惧鬼神之力,人们往往又认为皇帝有沟通天地的本领。
故而想砍嬴曦那两个敌兵,刹那间吓破了胆子。
“天……天子……”
这点迟疑足以让龙武军再度拿回优势,缩小的战圈扩大,敌兵则显得越来越少。
甜统已经耗尽了最近积攒的所有势能,虚弱道:“陛下,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恋爱系统霎时熄灭!
嬴曦眉心一沉:回不去据点了。
必须迅速分出胜负,他乘胜追击:“天命在我大秦,尔等逆天而行。终将被天道惩处,还不放下兵器受死?”
当真有些叛军抵挡不住,骨子里的恐惧,使人与马止步不前。
龙武军又岂能放过机会?
眼见快要战局抵定,影子从亭中起身,放下钓竿,拿起一支火把。影子擦亮火把,火光颤动,影子颤颤巍巍还在咳嗽,谢千里当真把他打成了内伤。
而人们这时才远远地看见,原来支撑八角亭的每一根柱子,竟都绑着个被堵着嘴的人质!
那影子蓑衣斗笠都被火光映亮,缓慢道:“君王离家这么多年,想念广陵的故人吗?”
他拔出破布。
瞬时道道嗓音划破汉水:“陛下!小曦哥哥!”
“世子殿下,是世子吗……”
“世子当上皇帝,我等日夜期盼世子能光复扬州,王爷对我等曾有深恩,无需顾及我等性命。为王爷报仇,为王妃报仇!”
“殿下还是当初的殿下吗?殿下是否已认贼作父了?”
时隔十年。
这些都是嬴曦曾强迫自己忘干净的存在。
现如今记忆复燃,如大火燎原,甚至都无须细想,自己与这里所有人的过往都历历在目。
嬴曦提缰向前走了几步。
连清惊道:“陛下……”
那最小的孩子,现在也有十几岁了,他的父亲卖糖葫芦,知道永宁王府两位公子有钱,总是守在门口。嬴曦会多买一串,送他吃,因为他总会巴巴地看着。
质问他的人,是父王资助过的书生。那人得了功名,曾在广陵郡属做幕僚。叛军篡权,想必是他不肯对李义隆效忠,所以被绑到此地。
还有那老妪擅长种花,给王府供花实在,母妃为她女儿贴补了嫁妆,从此她逢人便说,王府有位扬州最和善的王妃娘娘……
他们都与永宁王府有旧!
嬴曦几乎把牙齿咬碎。
他此生注定见惯大奸大恶之徒,却不愿以生命中最美好那段光阴里的人,作为牺牲。
嬴曦沉声道:“你欲如何?”
那影子举起火把,火苗被风撕扯成道道红条,影子喟叹道:“我自知得罪永宁王府满门,与陛下结下血海深仇,不死不休。嬴曦,我要你这次真正孤身过来。”
连清:“陛下不可!”
连清对影子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陛下万金之躯,你敢对陛下发令,我他妈待会儿就砍了你!”
影子却大笑道:“嬴曦,世上唯有我与你独处的时间最久,你伪装了十年,你不爱长安,你爱得是权力,唯有掌权能让你快乐!”
“可你为何渴望权力?”
那影子歪头一笑,阴阴恻恻,歇斯底里:“因为你想拯救,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芳兰殿内,得知父母身死,连哭泣也不敢,连亲生弟弟都要躲避。
原来影子并不愚蠢,他看出来了。
自己周旋过影子,却没有骗过影子。
嬴曦深深吸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