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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哄好人之后,森鸥外隔天还得继续上班。他现在是医生,不过不是普通的医生,而是军医。

  此时无权无势的他并没有接触军队高层的资本,因此只在一个不与敌人正面交战的部队做着后勤般的工作,直到有一天,有人秘密告诉他:国家将要招募一批具有特异能力的人,将其编进同一支军团,使其为国效力,现在已经搜寻到了四百多名异能者,还差一个思想成熟的军医,而上头觉得森鸥外很合适。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的异能暴露了,但在与弗里德里希在一起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召唤过自己的异能体,经过试探后,才知道异能隐藏得好好的,上头看中他,不过是因为他学历高,而且没有背景。

  对方承诺,如果他同意加入军团,那么他会成为军团的实际控制者之一,而且他也可以随时退出。

  他对其所说的分权将信将疑,不过苦于无人赏识的他还是选择了试一试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那支军团的驻扎地与他之前服役的地方不同,主要是在一个他从未在地图上见过的小小岛屿。那岛屿没有什么植被,只有起伏的山丘和矮坡,就像一片焦土,但却有很大的战略价值,因为其靠近东京,方便运输物资和武器。

  那个向他承诺权力的人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小得看不见的黑点,那是个很小的岛屿,说:“这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

  森鸥外看了一下,念出了岛屿的名字:

  “常暗岛。”

  “是的。”上司说,“我们要与各方势力混战,然后夺得它的所有权。”

  “听上去很有挑战性。”森鸥外委婉地说。

  “的确。”对方说,“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异能可是能创造奇迹的东西。你知道世界上存在那种能治愈伤者的异能吗?”

  “听说过。”

  “我的手下前些日子找到了一个孤女。”对方仿佛在谈论一枚棋子,亦或者称量的筹码,“她的异能很特别【请君勿死】,可以治愈触碰到的人,被她触碰的生物,即使是濒死,也能立刻痊愈。”

  “……”森鸥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门口。这种程度的治愈异能简直闻所未闻,对方此前都是隐瞒得好好的,现在为什么突然告诉他?

  对方笑了一下,说:“别紧张。森君,如果我们能达成共识,事成后你得到的回报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森鸥外看着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贼船。这里是军团驻常暗岛的总部,到处都是对方的人,如果他不同意,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但他还是有所疑问。

  “为什么是我?”他自知自己其实没有特殊到让人一眼看中的地步。同学历的医学生不在少数,背景空白的也到处都是,条件与他差不多的人有数十个之多。

  “……”对方笑了笑,“请允许我保留这个秘密吧,森君?”

  “……”

  “所以,你的答案是?”

  这种处境下,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想要活着离开这里,只有按照对方说的做。

  “合作愉快。”对方从他的反应中窥见了答案,笑容满面地伸出手。

  ……

  森鸥外为自己的不够谨慎而付出了代价。

  “现在,通知一下你的家属吧。”对方说,“你们下次见面,最快也是得胜之后的事了。”

  ……

  【亲爱的,我正在参加一个秘密项目。不出意外的话可能会与外面隔离几个月,不要担心,如果想念我的话,可以给我发短信,我有时间会看的。】

  以上,即为森鸥外发给弗里德里希的短信。

  ……

  然后,森鸥外被迫参与了后来臭名昭著的【不死军团】计划。虽然是被迫的,看完军团计划书之后,他其实没有太排斥,尤其是在亲眼见识过【请君勿死】的力量后。

  那个名为与谢野晶子的女孩站在他面前,用手触摸了一名遍体鳞伤的士兵,伤者瞬间便痊愈了,而她似乎没有为此耗费多少力气。

  “你一天最多治疗多少人?”森鸥外问。

  “不知道,没试过。”对方回答。

  他们在一起磨合了一段时间,与谢野晶子渐渐与森鸥外熟悉了起来。

  偶然的一次对话中,与谢野晶子对森鸥外说起了以前的事:

  “我以前住在孤儿院。院长要把我卖给黑.帮,我就逃走了。为了防止被人觊觎,我把异能藏得好好的,直到有一次,有人撞见了我治疗从树上掉下来的麻雀,那个人告诉我,我的能力可以救下更多人。”

  与谢野晶子顿了顿,硬邦邦地说:“别误会,我没那么蠢,不是别人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但是那个人说他是天皇陛下的近臣,内阁大臣之一,我也确实听说过内阁有这位大人,所以就来了。”

  “……”森鸥外笑了笑,笑意不及眼底,“你会拯救很多人的。”

  不知为何,他的笑让与谢野晶子有些不适,她性子直,也没说再见,直接转身走进了帐篷,就在刚刚谈话的功夫,又有新的伤者被担架抬过来了。

  “……为什么伤者越来越多了?”与谢野晶子自言自语。再这样下去,她都有负担了。

  在她略感疲惫时,有个还没轮到治疗的士兵和她搭话了:“谢谢你,天使。”

  随着她治疗过的士兵越来越多,他们私下里给她取了个“天使”的外号,这是她昨天才发现的。

  对方笑容爽朗,看起来还不满二十,右臂却少了一截手掌,底部包着厚厚的止血绷带,血液已经浸湿了绷带,却还是笑得出来。

  “你再笑,就要血崩了。”与谢野晶子板着脸,“过来。”

  对方听话地坐过去,与谢野晶子一摸,对方因为伤势被截掉的手掌神奇地长回来了。

  治疗结束后,与谢野晶子转身去整理柜子里分门别类的药物,突然说:“你昨天是不是也来过。”

  对方愣了愣,笑着挠了挠头,说:“你记得我啊。是的,我昨天也来了,因为右腿被炸弹炸没了,还好有你。”

  与谢野晶子动作顿了顿,没有再说话,那个外向的士兵却自顾自地和她聊起了天:“嘿,天使,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立原。"

  “……”她看了对方一眼,仿佛被热情灼烧般,又马上移开了视线。

  “与谢野。”她说,“我叫与谢野。”

  第17章 分手

  不死军团计划进行的时间比想象中要久得多。

  森鸥外在向弗里德里希发送最后的信息之后,心里就不太踏实。起初他还能安慰自己,几个月后他就能离开常暗岛,与弗里德里希团聚了,但随着时间拉长到半年之久,自诩冷静的他也开始焦躁起来。

  他无法向外界发送信息,连报平安都不被允许。被限制自由的日子里,思念如野草般疯长,他甚至有过疯狂的念头,或许他可以命令自己的异能体杀了那个把他拉上贼船的人,然后逃之夭夭,但理智还是阻止了他,如果他杀了人,这里的异能士兵一拥而上,他逃走的成功率就微乎其微。

  他现在每天就待在这个该死的军营里,做着他本来毫无兴趣的事哄骗和蒙蔽一个单纯的女孩,让她心甘情愿地用异能为军队效力,除此之外,他还要事无巨细地处理军团事务,上司发现他很擅长管理之后,他的任务就更繁重了,那些士兵出了任何问题,都要来找他,害得他根本没有多少睡觉的时间,黑眼圈比以前重了很多。

  “……你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就连与谢野晶子都注意到了他精神不佳,“困就早点睡觉啊。”

  “……有劳关心。”森鸥外有气无力地说,“那些伤患都治好了吗?”

  “……嗯。”与谢野晶子说,“不过他们最近有点精神不振,也不怎么说话了。”

  森鸥外自然也注意到了士兵们在高强度作战下的糟糕状态,实际上,在与谢野晶子看不到的地方,他已经处理了好几个试图自残的家伙,军队里可容不得自残风气。

  他看到了军团所发生的一切,不过并没有干预的意思,他只盼望着哪天战争结束,他就可以回到东京,看望日思夜想的人了。

  有了这个念想,森鸥外勉强打起了精神,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中,这是他来到常暗岛的第183天,后面还有不知多少事情等着他呢。

  在弗里德里希的视角里,他遭遇了一次断崖式分手。

  起初的几个月,他信了森鸥外最后的短信,相信他真的去参加某个秘密项目了。但当时间拉长到半年甚至更长,他就无法忍受了。

  短时间内,他可以靠着以前美好的回忆劝说自己等下去,但时间长了,他那颗敏感不安的心就开始颤动了:他开始给森鸥外发短信,说自己每天做了些什么,可对方似乎没空回他,那些分享就好像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无人理睬,也无人在意,所以他渐渐地也不发了,看着过往的短信,明明之前还是有来有回的,字里行间都投着对彼此的热爱,但是从某一节点开始,就都是他一个人的戏份了。

  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弗里德里希无从得知,他不知道有哪份工作需要如此严格的保密,半年都传不出一点消息,他甚至想过森鸥外可能是遇到了危险,因此报了警,但警方查过之后却告诉他:“他好端端的。”

  “他在干什么?”

  “工作。”对方调出了资料。

  “保密的吗?”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不是啊。医生是很正经的工作,哪里需要保密……你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这是个实习警察,对方调出的资料也不是最新的。

  那一刻,他只有一种感觉: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傻子,傻得不能更傻的那种。

  ……

  弗里德里希不是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他需要别人的倾听与安慰,而他也会回以同样高的情绪价值。

  在没谈恋爱之前,他以为他会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自己的恋爱对象,他想,他应该会允许对方拥有自己的空间和秘密,即使分离一段时间,也不会影响感情。

  但事实上不是的,他对感情的高需求注定了他无法忍受分别,他的爱人一定是一个能围着他转,视他高于一切的人,而不是毫无征兆、毫无商量就跑去参加一个不能与外界联系的项目。

  哪怕提前和他商量一下呢?他要的只是一个态度。

  你有自己的事业,那我呢?我的感情,我的需要呢?你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所以你选了后者,就不要鱼了吗?

  然而如果事实只是对方醉心事业,那其实没有那么糟糕,最过分的是,这个人骗他,用一个谎言吊了他这么久!

  “……”

  弗里德里希把脸闷在枕头里哭了。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他的感情根本无人珍惜,哥哥离开他了,森鸥外也是,最可恨的是森鸥外,还撒谎骗他!

  我讨厌你们!他心里恨恨地想,一把擦掉了眼泪,马上买好了回德国的机票。

  这几天越来越冷了,他不想在东京待下去了,他已经等了很久,这都第二年的春天了,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这该死的天气,就像感情一样,明明之前还热火朝天,第二天就突然变冷了。

  一场失恋使得弗里德里希失魂落魄。他回到法兰克福时,已经天黑了,外头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着,令人烦躁。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衣面上还有深色的雨点和泥点,那拜一辆飞驰而过的轿车所赐,连靴子也不免泥泞。他刚下飞机,来不及换身崭新的行头,也不想换,就这么走在街上。

  如果是白天,他一定不会顶着这种行头走在外面,但现在天黑了,白日里密集的车流不见了,散步的人也不会冒着雨出门,大街上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即使有,也是撑着伞步履匆匆,没注意到还有个失恋的年轻人正在淋雨。

  天上下着毛毛雨,渐渐地,变成了雨丝,忽然起了一阵风,雨水的路径就歪斜了,弗里德里希也感到一阵凉意,夜里的法兰克福比东京还要冷,他没带伞,那把油纸伞被他丢在了山里那个宅子的门口,顺带将森鸥外给他的备用钥匙一起还了回去。

  叮。

  手机忽然响了,是妈妈的短信:

  【到家了吗?现在有点晚,出租车有点少,要不要你爸爸来接你?】

  家庭的温暖没有让他宽慰,反而有种落泪的冲动。他忍住眼泪,编辑了一条短信:

  【不用了。我已经快到了】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张照片发过来,这年头的摄像头欠佳,拍的照很模糊,不过还是能看到满满一桌的德式晚餐。

  弗里德里希冒着雨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十几分钟,雨还是没有停的意思,他戴着的帽子都濡湿了,有点滴水。还好他不戴眼镜,雨水没有影响他视物,身侧是熟悉的街道,快到了,还有几条街就到老街了,他们家就住在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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