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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是吗?”费奥多尔抿了一口茶,“我倒是不觉得我日子过得坏。”

  虽然平日里跟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那种不为了利益而笼络的朋友。他跟科利亚他们保持联系,非要说的话,就是为了这一口茶谁能在天冷的时候拒绝一杯热腾腾的红茶呢?

  ……

  第39章 分支一:他的玫瑰(2)

  对于弗里德里希来说,科利亚一开始只是个小孩子,他想收养他,给他更好的生活,但科利亚拒绝了。

  “我想当你的丈夫,不是儿子。”

  后来,对方这么告诉他。

  科利亚的告白来得猝不及防,犹如一道闪电,骤然撕开了平静的表面。

  弗里德里希让他三年后再说,因为他还太年轻,三年后才成年。

  那三年里,弗里德里希一度忘了科利亚。他以为对方也会忘了他,他自己也有过少年时期,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有多么三分钟热度,没有哪件事能让他坚持了三年还不动摇的,所以他觉得科利亚也是这样,天底下的所有少年都应该这样。

  但科利亚三年后找上门来了。这孩子的变化真的很大,三年前,他还是个苦大仇深的满脑子都是自由的少年,现在却像个成年人了,看起来幽默、风趣,擅长魔术,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心上人一个惊喜。

  ……是的,惊喜。

  即使弗里德里希那时并不想承认,事实是他确实感到了惊喜,因为在那场魔术表演尾声对方送来的玫瑰。

  他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科利亚,至少没有到非他不可的程度,但当对方坚定不移地跨越了三年时光,仍直直地朝他走来时,他还是有种奇怪的,悸动的感觉。

  后来他发现,这是因为他喜欢那种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他的初恋终究给他留下了烙印,让他无法忍受有人在他和其他之间选择了其他,那会让他有种被抛弃的耻辱般的感觉,他会觉得他们之间的付出是不对等的,因为他就从来不会类似的选择题上犹豫,如果把工作和爱情摆在他面前,他毫不犹豫就会选择后者。

  因为他爱的是个活生生的人,而工作是死的,只要他没有到失去这份工作就会活活饿死的地步,他都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迟疑哪怕一秒,但凡犹豫一瞬,都是对爱人的不尊重。

  他相信他的爱人应该也是这种想法,至少在那个人失踪之前,他都怀着这种程度的信任,但在那之后,那种信任就如石子砸破镜子一样碎裂了,他的初恋也就此终结了。

  ……

  所以当科利亚毫不犹豫地朝他走来时,他多多少少还是怔愣了一瞬。

  对方还说:“其实我以前就想过要做小丑之类的职业。”

  他问:“为什么?”

  “因为可以逗你开心。”

  ……

  他当时没什么反应,只是心里莫名的有些酸涩。在某些事情上,他的记性还算不错,所以他还记得东京发生的一切,有人会因为工作冷落他,也有人会因为他而特地选择某一种工作,而原因仅仅是想让他开心。

  他后来回想起来,这或许就是他会无视两人之前的抚养关系而选择答应科利亚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曾觉得对方太过稚嫩,因而不明白这份感情代表着什么,但对方其实很明白,对方想的比他还清楚。

  他的第二次恋爱是和比他小了快一轮的科利亚,然后就没有第三次了,他们再也没有分开,科利亚愿意为了他一直待在德国,但他不认为这样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后来他们回到了俄国,科利亚的家乡,不过过节时还是会回到德国,爸爸妈妈都对科利亚印象不错,尤其是妈妈,她很喜欢科利亚的魔术,也喜欢科利亚有趣的性格。

  “我觉得这孩子会让你开心的。”妈妈曾私下里和他说,“不过你哥哥最近心情不大好,要不要和他聊聊?”

  他对哥哥曾有过那种出格的感情,但随着时间,那种不正常的情愫已经被扼杀在了摇篮里,所以他可以很坦然地去找哥哥,问:

  “哥哥,你不高兴吗?”

  “……不,”对方把雪茄按灭,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我只是……有些舍不得你。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明年,你过生日的时候。”

  那是一年圣诞,科利亚和他一起回德国,哥哥也抽了空回家。

  次年,弗里德里希如约回了德国,给哥哥过生日。对方早早就在家里等着了,看到他的时候,看起来很高兴。

  “……”对方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对方紧紧地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然后他就看见了对方的眼睛,眼神里快乐中夹杂着忧伤,从中传递的情感如此浓厚,但他不会为此停留。

  ……

  他和哥哥的联系没有以前多了。不过对于兄弟二人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影响,弟弟和他喜欢的人去了俄国,俄国有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他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哥哥依旧做着他的上将,每个德国人都听过他的名字,人们崇拜他的履历和功勋,叫他“德意志最不可或缺的大将”,他的一切事迹都是那么传奇,人们唯一不能理解的是,他从来没有和谁传过花边新闻,也没有恋爱和结婚的传闻,似乎就是个满脑子都是正事的工作狂。

  ……

  弗里德里希还通过科利亚的介绍认识了费奥多尔。

  说真的,他都快忘了科利亚有这号朋友了,一直到费奥多尔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想起果戈里是该有这么个挚友。

  他也记不太清费奥多尔是什么人设了,只能从头开始认识对方,他对费奥多尔的第一印象其实是文静和病弱,因为每次见面,对方的脸色都是苍白的,仿佛大病初愈,对方也不怎么爱说话,偶尔到家里来做客,微笑颔首后,都是自顾自找了个地方休息,有时兴致来了,也会拉一拉大提琴,于是弗里德里希对费奥多尔的印象又变成了文艺青年。

  ……

  跟科利亚在一起之后,他们几乎没怎么吵过架,只除了一件事。

  弗里德里希不记得那件事因何而起了,貌似只是某天家里来了客人,那个客人与他们不太熟,只是仰慕科利亚的名声才来拜访,结果一进门来,眼睛就黏在了弗里德里希的身上。

  科利亚生气地把对方赶了出去,结果没多久,附近的报纸上忽然刊登了一则表白信,之前那个声称仰慕科利亚的人居然给弗里德里希写了情书,对方写了一大堆肉麻的话,就像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般表达着爱意,但弗里德里希实在无法理解对方到底是怎么了。

  他本不愿搭理这件事,但科利亚就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一听说这事儿就气冲冲地跑出去了,还拎着一把枪,跑到了对方家里去,拿枪指着对方的脑袋,逼对方改口,对方却死不改口,或许是算准了科利亚不敢杀他。

  科利亚当时还真没动手。他其实不怕杀人,但他不想因此失去他和弗里德里希在这里经营的一切,如果他杀了人,那他们就得离开俄国了,那座宅子倒是无所谓,可弗里德里希还有很多事没做,光是明天,对方就得去附近城镇的福利院送东西,做慈善,科利亚知道对方为此花了多少心思,他不想让对方的努力因为他的冲动而落空。

  所以他还是忍住了,最后想了又想,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反复查阅了法律,现阶段俄国仍允许决斗,他要用决斗的方式杀死对方,不然真的太窝囊了。

  在弗里德里希的视角里,科利亚半夜提着枪闯进别人家里,又臭着脸回了家,好在没有酿成什么大祸。

  “……不要和这种人计较了。”弗里德里希说,“先睡觉吧。”

  看着对方含着担忧的眼睛,科利亚的怒火被这温柔乡短暂地熄灭了。他看起来像是真的不打算计较了,哼哼唧唧地爬上床,非要对方抱着才肯睡。

  啪。关灯的声音。

  “……你不会再去找他算账吧?”黑暗里,弗里德里希忽然问。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很不情愿似的,“如果他就此停止挑衅的话,我就不去了。”

  弗里德里希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没多久,他就从别人嘴里得知了科利亚要跟人决斗的消息,当他赶到现场时,科利亚已经赢了,另一个人的脑袋爆掉了,脑浆流了一地。

  俄国的决斗不是那种体术的比拼。纯属就是两个人分别拿着一把手枪,看谁先把谁打死,简直野蛮得离谱,但在以前沙皇专制的俄国,贵族间的决斗常见得不得了,直到现在贵族们没空为了荣誉互相争斗了,决斗才渐渐变少了。

  科利亚也看到他了,随手将手枪扔到地上,朝着他走来,他看着对方,什么也没说。

  等回到家里,他才质问对方:“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我没有说话不算话。”对方辩解,“我只说了如果他不再挑衅我,我就不再计较,可他仍然在挑衅我,而且他还玷污了你的名誉,我不能坐视不理。”

  弗里德里希:“可你也没有必要和他决斗!你胳膊难道不疼吗?”

  科利亚的胳膊也中了一枪。

  “那是必要的流血。”科利亚嘴巴很硬。

  “……”弗里德里希真的有点生气了。他瞪着这个倔强的家伙,指着门口,说:“滚出去。”

  科利亚眼眶立刻红了,一副委屈又不服气的样子:“可是我没有错。”

  “滚出去。”弗里德里希又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错。”科利亚一边嘟囔着,一边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科利亚估计要到书房里凑合过一夜。弗里德里希一个人坐在床上,生气又担心,他真的不知道决斗有什么必要,别人的闲言碎语很重要吗?

  以他的视角来看,这真的是难以理解的举动,可当他尝试站在科利亚的立场上思考问题,又有些动摇了,因为科利亚就是这么一个在乎尊严的人,也许他刚刚的话确实有点太重了,对方瞒着他确实有错,难道他自己就一点问题也没有吗?

  一想到科利亚刚刚说的:“……而且他还玷污了你的名誉,我不能坐视不理。”

  他又有些后悔了,很难说科利亚这么冲动没有他的一份原因,说到底这件事也是因他而起,他应该更温柔一点才对。

  心里是这么想着,弗里德里希表面上去找科利亚的时候,还是没有说得太好听,万一给了对方鼓励就不好了。

  “去床上睡。”

  ……

  第40章 度假

  很奇怪,自从那次魔术表演和科利亚见面之后,弗里德里希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了,可能对方忽然就想明白了,发现他不是良配,就悄无声息地放弃了。

  这其实也不算一件坏事,没了他,科利亚的人生也会变得更好的。

  缺少了那个叽叽喳喳的科利亚,弗里德里希的注意力开始更多地放在别的事情上,比如家庭,比如慈善,还有哥哥。

  他和哥哥的关系还是那么糟糕,对方似乎受够了他的冷脸,也对他爱搭不理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可还是有些难过。

  某天下午,他从教堂祷告回来,因为一些事心情不太好。教堂里来了个没见过的神父,对方似乎很看不惯他,在向信众发放某种酒液的时候唯独不慎打翻在了他手上,还说这是他的问题,因为他不够虔诚,所以上帝特意命其打翻这酒,这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异样目光,让他如芒在背,好不容易才熬过去,忍着委屈回家了。

  这是个礼拜天,哥哥也放了假,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哥哥。对方似乎正在看电视,听见开门声,也没有看过来,仿佛根本不在意他回家了似的,他也装作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样子,快步上了楼,可等他走到房间门口,才发现自己忘了换鞋,赶紧下楼找拖鞋,期间对方肯定发现他下楼换鞋了,可还是一言不发,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缄默的氛围。

  “……”弗里德里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想起了刚刚在教堂的事,有些委屈和不解,他不知道他到底哪里不够虔诚了,竟要遭到如此对待,又想到哥哥方才也不搭理他,有种难言的伤心,两种不同的委屈堆积在一起,他就有点难受,想哭。

  他在自己房间里呆坐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他好想和哥哥说一下自己在教堂受的冤屈,可他现在根本不敢主动和哥哥搭话,他害怕得到冷漠的回复那确实是理所当然,他完全能理解哥哥这种反应,因为是他先对不起对方的。

  他越是知道源头是自己,就越是难过,因为即使是重来一遍,他也只能这么做。

  他躺在床上,决心用睡觉来驱散坏情绪,本以为会翻来覆去好久睡不着,没想到的是,一闭上眼,睡意就如潮水般涌来。

  ……

  他好像听到了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睛,就看见了兄长皱眉的样子。

  “哭什么?”对方说,“谁欺负你了?”

  “……没有。”弗里德里希赶紧擦了擦眼睛,抽了抽鼻子。

  对方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无故对他人散发恶意的坏人。”对方皱着眉给他擦了擦眼泪,“别为这种人哭。”

  “……不是的。”弗里德里希说,“我不全是为了陌生人的恶意而哭,也想到了别的难过的事。”

  对方捧着他的脸,用指关节给他揩眼泪,说:“谁让你难过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浅色眼睛,对方正专注地为他揩去眼角残留的泪,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直勾勾的眼神。

  “……是我自己。”他说,“我干了件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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