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哦?”对方说,“什么事?”
“……”他嗫嚅半天,说不出来。
“你杀了人?”
“没有!”他立刻否认。
“那又是什么,让你半天说不出来?”对方盯着他,“你觉得我解决不了这事吗?我不知道原来我在你心里如此无能。”
“……没有。”弗里德里希又开始抽泣了,哽咽着说,“我,我不敢告诉你。”
“……”对方也沉默了,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忽然说,“你后悔不理我了?”
弗里德里希被拆穿了心事,懵了一瞬,然后颤抖着嗓子说:“……对不起。”
但对方好像没有生气,反倒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看着他,一只手轻轻按着他的后脑勺,将他揽进怀里。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对方说,“不要哭了,好不好?”
……
咚咚。
一阵敲门声传来。
“吃饭了。”是妈妈的声音。
“……好。”
弗里德里希猛地睁眼,剧烈喘着气,坐在自己的床上。
原来只是个梦。
因为那只是个梦,所以弗里德里希与兄长的关系依然维持在冰点。
他沮丧地吃完了一顿饭,然后又上楼了。
……
歌德草草吃了点东西,然后也上楼了,不过不是去找弗里德里希,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魔鬼久违地出现了,说:“真没出息,我还以为你会多坚持一阵子呢,结果就因为他哭了,你就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太没出息了。”
魔鬼的评价没有让歌德产生任何感想,他没出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爱护弟弟的兄长,难道他不应该在弟弟哭的时候上去安慰对方吗?如果他不去,那就不称职了。
“而且,他不过是在梦里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和你认了错,你就既往不咎了难道不应该和他立下一些条款,让他承诺……”
魔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歌德打断了。
“我和他又不是敌人,为什么需要立条款?”
“……”魔鬼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忘了你之前有多悲愤?”
“……”歌德说,“没忘。但我不想和他计较这些,或许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魔鬼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弟控,“他自己都还没说他有苦衷,你就替他找补上了?”
“这不叫找补,这叫合理推测。”歌德油盐不进。
“……”魔鬼简直气笑了。他发现这家伙平时还算清醒,一碰到跟他弟弟有关的事,就整个人都糊涂了。
“看来你也认同我的看法。”歌德装作没看出来魔鬼的想法,说,“那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出弗里德尔的苦衷。”
魔鬼:“…………”
这人真的没救了。
……
在接下来的几天,弗里德里希都没怎么瞧见哥哥的影子,对方又工作去了,或许要隔几个月才会回家。
他接了个电话,是俄国一个基金会打来的,他曾捐赠了一些钱用于慈善事业,因为金额不小,基金会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跟他汇报那些钱用在了哪里,还会定期寄来一些受惠孩童一起写的信笺,上面盖着许多个不同的指印。
他发现,即使是单纯的金钱帮助,也能一定程度上改善那些孩子们的生活,于是想了想,又捐赠了一笔钱,对面十分感谢他的慷慨解囊,提出用他的名字为基金会重命名。
“如果不是您的帮助,我们恐怕早就没法继续做慈善了。”对方说着蹩脚的德语,是为了表示对捐赠人的尊重而特意临时学的,“原谅我们想不出其他的感谢方法,想来想去,只能想到借用您的名字称呼我们的基金会,或许也可以为您增添一些名誉。”
“不用了。”弗里德里希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名誉,只是希望将本就用不完的钱在其他方面发挥用处,我应该感谢您创立了基金会,这才使得这些钱有了用武之地。”
挂断电话,弗里德里希又打开那些信笺看了看,信上并没有太多实际的联系到生活的感谢内容,因为孩子太多了,只能一人写一句“谢谢您”,但这种简短的感谢也足够让他感到满足了。
他不知道他这些年通过种种方式救了多少人,但他知道总有人会因为他的付出比之前活得更好,这就够了。
……
几个月后,歌德终于有时间回家一趟了。他的假期真的太少了,总有那么多事是没他处理不了的,有时候即使是那种其他人可以处理的事,议会也会因为他的威望而征求他的意见,这样一来,他的空闲时间就更少了。
驱车回法兰克福时,歌德在和魔鬼聊天:“我觉得之前把那个白毛小子赶出德国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最近弗里德尔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思了。”
魔鬼没说话,心想,这难道不是在清除情敌吗?
回到家后,歌德久违地主动叫住了弗里德里希。
“我最近有几天假期,要出国玩吗?”
弗里德里希不由得愣住了。他还以为他们又会装作看不见对方,然后擦肩而过呢。
理智告诉他最好拒绝,可他确实很久没和哥哥说过话了,即使只是普通兄弟,也不该这么久都不说话吧?
他对自己说,我什么出格的事都不会做的,我也可以把握好兄弟间的距离,不会靠得太近的。
他这么想着,说服了自己。
“……可以。是家庭旅游吗?”他问。
“不是,我们跟爸妈分头走。”歌德说,“爸妈跟我们一起的话,很多有意思的东西都玩不了,所以我会建议他们去地中海度假。”
“什么叫有意思的东西?”
“高空跳伞,或者蹦极。”歌德说。“如果你不恐高的话。”
弗里德里希还真不恐高,歌德说的那两个项目他憧憬已久,只是没机会玩,这又给了他一个答应的理由。
“……我不恐高。”弗里德里希说,“那要去哪里玩这个呢?”
“瑞士。”歌德说,“就在阿尔卑斯的雪峰附近。”
这对弗里德里希的诱惑力有点太大了。他只听说过阿尔卑斯山,却从没去过。
他们一敲定主意,当天就告知了其他家人。父母同意了,决定后天出发去地中海沿岸晒日光浴,而兄弟二人次日就准备出发了,因为歌德时间实在紧张,再加上弗里德里希也没什么事,索性早些出发。
他们坐飞机到瑞士只花了一个多小时,德国和瑞士其实很近,但因为跳伞地点在一个没有机场的小镇上,还得乘车几小时抵达小镇,最终花了快六个小时时间,他们就从法兰克福到了瑞士那个以跳伞闻名的旅游小镇因特拉肯。
那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小镇,坐落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脚下,附近有一座有名的山峰名叫少女峰,其山顶终年覆雪,也属于阿尔卑斯的一部分,镇子两侧还有两个湖泊,这一点在它的名字上就体现出来了:
Interlaken(因特拉肯),inter意为“位于……”,laken意为“湖,湖泊”,合起来意思就是位于两湖之间。
弗里德里希还没到这里之前,就通过这个名字猜出这附近一定有湖,他一开始以为或许会是那种湖中间的湖中岛,后来才发现小镇是夹在双湖之间的。
“跳伞之前,要先去游湖吗?”歌德问。
“那还是先跳伞吧。”弗里德里希对坐船没什么兴趣,比起这个,他更期待的是高空跳伞。
“嗯。”歌德说,“来。”
弗里德里希很信任地直接跟着哥哥走了,他以为他们可能会体验当地的跳伞项目,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哥不知从哪弄来了直升机,而且对方甚至不需要飞行员,自己就能开。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他哥负责开飞机,那他要一个人跳伞吗?
弗里德里希提出了这个疑问,歌德就说:“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魔鬼冒了出来,臭着脸说:“很不愉快地告诉您,我将要接替开飞机的职责。”
也不知道歌德怎么说服他的,但魔鬼就是老老实实地凝成了实体,像模像样地操作起了直升机,还真别说,他开得挺稳。
直升机到达了跳伞的指定高度,弗里德里希坐在窗边往下看,发现看不到多少底下小镇、湖泊和雪山的样子,今天的云层实在是厚,将底下的景观都遮住了大部分,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的,这让人产生了一种“已经高于云层”的感觉,他们是真真正正地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而下一步他们将要往下跳。
歌德帮弗里德里希检查了一下装备,顺便把有点歪的护目镜扶正了,叮嘱他开伞前不要摘护目镜,不然在高速强风下会伤眼睛,还有一些其他的注意事项。
弗里德里希就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怎么看怎么乖,歌德忍不住摸了一把他的头发。
舱门开启了,弗里德里希双手抓着座椅,双脚悬空着,迟迟不敢往下跳,他虽然不怎么恐高,但这也有点太刺激了。
“别怕,”歌德发现了他的迟疑,朝他伸出手,“我会抓住你的。”
在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声音中,弗里德里希这才跨出了第一步,他缓缓将屁股从座位上挪动,忽然平衡不稳,下一刻整个人就摔出了机舱。
“……!”
突然的失重感让弗里德里希吓了一跳,好在下一刻就有人从背后搂住了他,随着两人不断下坠,耳边的风也在呼啸着,对方好像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风声太大了。
他们穿越了云层,看到了底下的湖泊和雪山,一开始地面的东西都显得很小,随着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近,那些景物就越发清晰了,等到了开伞的高度,差不多在离地面高度1500米左右的时候,他背着的装备就自动开伞了,速度也在降落伞的缓冲下变得慢了许多,风声渐小,也隐约可以听到说话的声音了。
“把护目镜摘了。”风声中,有人对他说,“你不想亲眼看看风景吗?”
弗里德里希这才想起来开伞之后就可以摘护目镜了,但摘了之后呢?要放到哪里?
“给我。”歌德说着,接过弗里德里希的护目镜。他看起来游刃有余,不知从哪拿出了个相机,正在给弗里德里希拍照,最重要的是,他没穿任何装备,就穿着常服,不需要任何东西就能悬浮在空中,甚至能精准控制,使自己随另一个跳伞的人一起往下降。
“……”弗里德里希忍不住有点想笑,他怕对方听不见,就大声说,“哥,你怎么会飞?”
歌德也笑了笑,说:“你猜?”
“……”
这时忽然起了一阵风,风力不小,将降落伞往别的方向吹,使得他们最终的落点偏移了很多,落在了雪山的山腰处,那里还积着厚厚的雪,弗里德里希着陆时是脚先落地,然后下意识地坐下了,坐到了雪里去。
他发现坐在雪里会很舒服,尤其是在穿了厚衣服的情况下,一点也不冷,积雪也很柔软。
但很明显,他的兄长不太认同,对方怕他着凉了,他还想再待一会儿,就随便扯了个理由:“这里的雪好厚,我迈不动脚。”
对方看着他,叹了一口气,一如既往地选择包容自家任性的弟弟。
“既然如此,你想要抱还是背?”
歌德的大高个优势在这时就显现出来了,这么厚的雪,对他来说却不怎么妨碍。
“……”弗里德里希犹豫了一下,“背吧。”
对方在他面前略微蹲下,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尽是无奈。
“请吧。”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最亲密的时候。
……
弗里德里希闷不做声地趴到兄长背上,这还是他长大之后第一次被兄长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