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咦?”弗里德里希说,“现在吗?但我们好像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这有什么?”浮士德说,“没人规定我们不能在干正事之前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去看风景来吗?”
这也太松弛了吧!弗里德里希心里吐槽着,还是跟着下了车。
这附近都是田园风光,绿色的麦田,黄色的花海,弗里德里希从小到大看了不知多少次,可还是会为这样的景色驻足。他不知不觉往前多走了一段距离,走到了花田的另一边,回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已经走了这么远。
浮士德也没提醒,因为他压根不在乎明天还要工作,倒像是出来玩似的,抛弃了时间观念。
“你怎么不提醒我?”弗里德里希故作责怪地说,“这下好了,我们还要再往回走半个小时,才能回到车里了。”
“我觉得不能打断一个人正在做的事。尤其当那个人正在欣赏什么,打断他就成了一件不道德的事。”浮士德听出了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可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了,“更何况比起按时抵达柏林,我还是觉得高兴更重要。”
“……”弗里德里希被这样的纵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也就在小时候体验过这样无底线的包容了,那时也有一个人会像现在的浮士德一样,即使明日就有正事要做,也会愿意抽时间陪他胡闹。
不过,他现在可不会像小时候那么任性了,中途下车可是浮士德自己提出的,他只是适当听从罢了他可不会承认其实他自己也挺想下来玩。
“……哦。”他不确定地说,“那我们现在要往回走吗?”
“你可以直接说那我们现在往回走。”浮士德说,“我会听你的。”
……这是什么话?
弗里德里希盯着对方的脸,想找出对方这样说的意图,如果这个人不是浮士德,他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对他有什么想法,但这个人是浮士德,即使让他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正在被追求的感受,他也会下意识地怀疑自己的想法。
……也许对方只是对他有好感就像朋友那样。没准儿浮士德是个非典型德国人,因此会像对待暧昧对象那样对寻常朋友呢?
但也不排除对方真的有那种想法。
弗里德里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也没得出个什么结论来。他们往回走,走着走着,弗里德里希前面带路的身影忽然停下了,弗里德里希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撞在了对方背上。
那脊背可真够硬的。这就是国家的脊梁吗?他想到了浮士德的外号,不由得暗暗心想。
“……抱歉。”对方回过头来,“怎么样?”
他摸了摸撞得发酸的鼻子,说:“没事。怎么停下来了?”
“我有些说不清楚。”对方侧身让开,让他得以亲眼看到远处停着的车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里已然窜起了几米高的火焰,不知是什么东西,将一辆车都引燃了,燃起熊熊火焰。
“……”弗里德里希沉默了。他之前说什么来着?
虽然柳絮某种程度上挺麻烦。
确实麻烦,以至于将他们的车点燃了。
两人面面相觑。
“貌似是路人随手丢的烟头将柳絮点燃了。”即使遇到了这么奇葩的事,浮士德的语气还是很轻松,“没关系,我的意思是,我的手机没有放在车里,我可以叫人过来处理。”
“那我们要怎么回柏林?”弗里德里希问。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这就问到浮士德的心坎上了。
浮士德咳嗽一声,像是邀请舞伴一样,微微欠身,同时伸出一只手,对弗里德里希说:“请。”
弗里德里希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要搞什么”的心理,把手搭了上去。
下一刻,眼前就出现了奇特的景象
一个两米高的空洞忽然出现,如同空间裂隙一样,内里像是黑洞,与外面的田园背景格格不入。浮士德一只手拨开空间的边缘,另一只手牵着他,步入了神奇的通道。
弗里德里希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进入通道之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就发现了那只久未见面的魔鬼,魔鬼像是心情不太好似的,虽是尽职尽责地将空间恢复成了原状,却臭着脸,一副谁欠了他钱的样子。
忽然,魔鬼注意到了弗里德里希的注视,对于浮士德的弟弟,魔鬼当然没有友善地回应,而是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可弗里德里希也没有吓到,直接回了个鬼脸,见魔鬼愣住了,他也不见好就收,又做了几个不同的鬼脸是的,鬼脸也是有区别的,恰好他从小就很擅长这个,足以让这个没见识的,只会学别人做鬼脸的魔鬼惊呆了。
一直到浮士德回头,弗里德里希才停止刚刚的不雅观表情。
“怎么了?”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做,无辜地说。
“没什么。”浮士德说。
……
他们从那一处神奇的空间通道里出来时,就已经到了柏林,还正好是浮士德本人的办公室。
“这落地地点也太精确了。”弗里德里希说。
“因为时常使用,也会时常修正落点。”浮士德说。
嘟
弗里德里希在办公室里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警报声,连忙四处张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触动了警报开关。
“……这是什么?”
“应该是因为我们凭空出现在了这里。”浮士德像是习以为常般,拿出手机关掉了警报,“说起来,这个警报因为这个触发好几次了,也该拆掉了。”
“好几次?”弗里德里希好奇地问,“那之前怎么不拆?”
“这就涉及到了我不太想回答的东西了。”浮士德这么说着,可还是回答了,“因为懒。即使这只是喊副官过来一趟的事,但我总是忘记,偶尔想起来了,也不那么想动了,于是就一直搁置着,直到今天。”
“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勤快的、一有问题就会马上去解决的、雷厉风行的人呢。”弗里德里希一口气把他对浮士德的印象说出来了。
“太好了。”浮士德说,“我真高兴你这么看我。”
“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感到羞耻吗?”弗里德里希说,“现在这个美好的印象要破灭了。”
“最起码它曾经存在。”浮士德的语气竟有些委屈,“而且,你真的要因为我在这个事情上的一点点拖拉而否定我整个人吗?”
“哪有否定整个人?不要扣帽子。”弗里德里希说,“我只是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在我心里更有活人味了。那样雷厉风行的作风听起来很棒,但其实还是有些冷冰冰了。”
“……”浮士德脸上这下多了笑容,“太棒了,就这样想我吧。”
“……”弗里德里希被这人的三言两语弄得有点想笑,却又不知哪里好笑。
“好吧。我要走了。”弗里德里希对自己名义上的上司说,“你好好工作吧。”
上司浮士德说:“去吧。不要忘了我会想你。”
弗里德里希听到这话的时候,刚好要跨过门槛,闻言差点摔了一跤,更糟糕的是,这时门外正好站着一名送资料的浮士德的下属,对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于是眼神变得不可思议起来,盯着弗里德里希的脸。
……他听到了什么?
下属不可置信地回想了一下,浮士德先生说不要忘了我会想你。
浮士德先生对谁说的?下属猛地回头一看,只看到了弗里德里希匆忙离开的背影,再转过头来,破天荒地看见浮士德正在微笑,对方根本不在意他看到了什么,只望着那个离去的影子。
……他好像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第65章 IF线:唯有你我知晓的秘密-其九
不光是偶然听到他们说话的下属,就连弗里德里希本人,听到浮士德那句话的时候都差点摔一跤。
……这很正常。你对一个普通的朋友说,别忘了我会想你这很正常,对吧?我的意思是,这才叫真正的朋友。
“……”弗里德里希的性格不允许他直接问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的神经也没有粗大到能够完全忽略所有的殷勤与特殊。
他有时也会觉得自己知道的东西有点太多了。假如他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生活会变得更加轻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不清不楚的事想东想西,可也想不出个结果来。
他好想拉着浮士德回家,然后让对方和他一起叫爸爸、妈妈。但是爸爸妈妈一定会觉得他疯了,连带着浮士德一起发神经,可他真的有正当理由,只是没法和父母解释。
难道他要这么告诉他们?爸爸妈妈,你们给我听着,虽然你们觉得浮士德和哥哥长得不像,但其实他就是。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这太灾难了。他都可以想象到父母震惊的表情,或许隔天,不对,不用等到隔天,当天半夜,爸爸妈妈就会商量着把他绑起来,送到医院看脑子去了。
那要怎么办呢?他要怎样才能合情合理地带对方回家,还要使对方得以不显得奇怪地称呼他的父母为爸爸妈妈?
……他好像想到了一个能同时达成这两种条件的办法,可那也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他当然可以直接问,但要是对方拒绝了呢?他怎么知道对方一定会答应?
……
他满心烦恼,不知与谁倾诉。但总有人会在他需要的时候适当出现,为他提供倾倒烦恼的地方。
这时候不得不提到他的又一个老朋友了是的,他的朋友就是这样多,除了那个参军的,还有很多没有提过的,他们中学时关系都很要好。
那个朋友很少参加同学聚会,却保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偶然听说他成了军队工程师,而且也在柏林,便电话约他出来,地点是一家咖啡厅。
他赴了约,在咖啡厅看到了久别重逢的友人,他一眼就认出对方了,对方还和以前一样,犹记得他曾在校庆上弹钢琴,对方就给他伴舞,明明穿着身正装,却穿出了一股不正经的劲儿一定是因为那身酒红色的西装太骚包了,弗里德里希一回想起对方那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样子,就很想离对方远一点,假装不认识对方,真的好尴尬。
他们见面没多久,便找回了从前的交情,弗里德里希很顺理成章地聊起了烦恼的事情,稍微修饰一下,就说给对方听。
“我有个朋友,他因为人际关系饱受苦恼……”
“得了吧。”朋友时隔多年相见,倒是不见半点生疏,熟稔地打断了他,“别朋友了,我知道你说的是你自己。”
无中生友,弗里德尔中学时就爱这么说。
很多时候,他都喜欢用“我一个朋友”来指自己,这个朋友一开始真的信过,以为弗里德里希真的有个事儿特别多的朋友,后来才察觉到不对劲,他可不知道弗里德里希有个和对方自己那么像的朋友,不是每个德国人都会像弗里德里希那么敏.感多思,像弗里德里希这样心事重重,总会想东想西的性子,朋友这么多年也就认识这么一个。
“你知道就知道,说出来干什么?”弗里德里希被揭穿了,有些恼羞成怒,“这种,这种东西你要是知道,就赶紧藏好了,别给我发现啊。”
无中生友什么的,心里知道不就好了吗?还非要说出来。
“行,行,我答应了。”对方说,“继续向我诉说烦恼吧,就像中学时你收到女孩情书跟我求救时那样,我会解决你的问题。”
“这种久远的事你就别提了,而且你居然还有脸说这事?”弗里德里希没好气地说,“你说让我按照情书上说的那样去音乐室里找她,我去找了,结果呢?那里等了一堆人,好多同学,还有低年级的,那女孩就站在中间看着我,我只能落荒而逃。”
“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她。”对方语气夸张地说,“那个时候,谁知道你喜欢男人?我还为了你喜欢谁和别人打过赌呢,最后谁也没赢鬼知道你这种超多人喜欢的人会一直不谈恋爱啊!”
“我这叫洁身自好。更何况我没有只喜欢男人好吗?”弗里德里希气呼呼地说,“算了,懒得跟你说。赶紧帮我分析一下,我认识一个人,那个人最近……”
他描述了一下浮士德对他的微妙态度,着重强调了对方只会对他这么特别。
“……”没想到朋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说,“秀恩爱吗?”
“……”
“???”弗里德里希说,“你认真点,我在很认真地问你问题!”
“好吧,你说。”
“……”弗里德里希一说到关键问题,就扭捏起来了,“你说,他是不是……”
“喜欢你?”朋友说。
“……”弗里德里希说,“你非要这么直白是不是?”
“对不起,没有考虑到你的心脏承受能力。”朋友倒是很利索地道了歉,只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