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等等!”太宰治大喊,“这种隐私就不要说了啊!”
怎么突然给他户开了?
【收到请求。请你规范言行!惩罚:一级电击】
太宰治:“…………”
魔鬼,你有病吧!他有点莫名其妙的,他又没骂人,只是觉得弗里德里希有时候确实笨得有点呆了,这不是实话吗?哪里诽谤了!
好在这私人影院没有电得太过头,只是有种静电般的轻微触电感觉,倒不是很疼。
但还是很神经。太宰治嘴角抽搐地想,啊,小蛞蝓已经笑得失了智呢。
他有点生气,不太想翻译了,于是接下来的对话都闭口不言。森鸥外作为这里少数几个懂德语的人之一,只好接过了翻译的职责。
“但既然如此,大家就不要外传我的私事了。”森鸥外讲条件,“行不行?”
侦探社的人很犹豫,但是又很想知道后续剧情,于是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江户川乱步,乱步先生那么聪明,一定懂德语!
江户川乱步:“……好麻烦。”
他虽是这么说着,还是开始了翻译,只不过,比起太宰那种准确到每句话的详细翻译,他的翻译风格就要简略得多了,而且经常看着看着就忘了翻译,发出“哇哦”的声音,让大家抓心挠肝,很想知道后面的剧情,偏偏又听不懂德语。
“好吧。”与谢野晶子率先同意了,“我不会把你的黑历史说出去的。”
“不是黑历史哦。”森鸥外说,“只是,这种私事,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森鸥外与太宰治的翻译风格差不多,都十分详尽。
【弗里德里希在研究F.M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种设计理念,或许他并不一定要设计出一种在打靶上优于F.M的步枪,他也可以试着设计那种适应恶劣环境的耐用枪支,最好还要便宜些。】
【他想到这个,就给教授打了个电话,去了教授家里,一起讨论他的新设计。】
观影的人里没几个懂枪支的,唯有立原道造勉强算得上是枪支爱好者,可要说设计,他也不太懂,森鸥外翻译弗里德里希与教授的对话时,也会在一些专业名词上卡壳,索性直接说:“他们在聊很专业的东西,算了,这些东西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众人:“…………”
其实是你自己不知道这种不常见的专业名词是什么意思吧!
【弗里德里希提出了一种独特的设计思路,就连专精此道的教授也没有第一时间提出质疑,闷不做声地开始实践,因为他的第一反应告诉他,这完全是可行的。】
【他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做出了粗糙的样品。】
【教授模拟出沙暴等恶劣环境,尝试用样品枪打靶,结果是惊人的。经过几天的测试,他们逐渐完善了它,一款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新型步枪在他们手里成形并完善。】
“然后他们一起去注册了专利。”森鸥外说,“可以预见到,这会是一项惊人的发明。真奇怪,我怎么不知道这种枪?它叫F.G,和他老师的命名习惯一样,都是以名字开头的缩写命名的。”
【F.G自动步枪的问世震惊了世界。它刚面世时,只在德国军队里进行小范围的试行,后来渐渐应用到大范围的战场上去,然后不可避免地被人作为战利品缴获了。】
【它的父亲,一个初出茅庐的枪械设计师怀抱着“好用、能适应糟糕环境、最好还要易于制作、不太昂贵”的理念设计了它,希望以此得到恩师骄傲的夸赞,所以,当英国人在战场上第一次缴获了弗里德里希满怀喜悦设计出的枪时,F.G的未来就可想而知了】
【“天才的设计!谁发明它的?”英国人这么说。它的结构确实简单,但此前从未有人有过如此有创造性的大胆设计。】
“……在他的领域,他确实是天才除了心理素质不太好。”太宰治说,“不过,他这样的人,不会因为发明了杀人武器而懊恼吗?”
他对人性的剖析与猜测准确得不可思议。当太宰治随口所说的话在屏幕上验证时,森鸥外也不由得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太多人因为F.G而死了。弗里德里希一开始感到惶恐,但还能用“它在战场上,战争就是要死人的”这种话安慰自己,可后来,F.G被传播到了北美、澳洲等地,某种程度上也导致了美洲的枪杀案突破了历史新高。】
【用枪的杀人犯爱他的发明。但那些因此死去的人呢?】
“……唉。”不知是谁率先叹息了一声。
“……迟早的事。”与谢野晶子说,“即使没有F.G,也会有定位相仿的其他枪诞生的。”
可弗里德里希听不到她的话,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因此释然的,他不能靠着言语宽慰自己,正如那些被枪打死的人不会因为他的后悔而原谅他。
【巨大的心理压力几乎要将弗里德里希击垮了。他去看了心理医生,可也不敢告诉对方自己犯下了多大的罪,只能掩饰地说自己间接致人死亡。】
【心理医生没法彻底疏导他糟糕的心理状况,只能用基督徒的方式这么劝解他:“人的命运是由上帝预先注定的,如果他们足够虔诚和无辜,死后会上天堂的。”】
【“……”他说不出话,过了好久才说,“真的吗?”】
【医生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他愣愣地看着医生留着胡子的脸,就像看到了画像里戴着荆棘冠冕的耶稣,感到十分羞愧,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脸,痛哭出声。】
【从此,他信了基督。】
“…………”太宰治说,“有时候也会觉得宗教是有必要存在的呢。”
倘若一个人遇到了无法排解的苦闷和悲痛,其他人无法用言语安慰他,但神可以。
谁能证明世上没有天堂?谁能证明,那些被F.G杀死的人死后没有走上通往天堂的阶梯?
这或许是太宰治少有的语气如此轻柔的时刻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冷血,他只是没有特别富有同理心,而不代表他完全没有那种东西他是太宰治之前,他首先是个人。
“……”中原中也有点触动,对于太宰治的糟糕印象有了松动,可太宰治一对上他感慨的眼神,就翻了个白眼,这让中原中也立刻收回了之前的那点感触。
第72章 观影体(3)
【多亏了心理医生的话,弗里德里希没有最开始那么痛苦了,他开始每周末准时去教堂祈祷,连这天做了什么小事,也会喃喃自语地向上帝禀报,他这种犯下大错的人,居然还能有这样好的语气,在教堂里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老修女。】
【老修女送了他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并告诉他:“即使身处家中也想要忏悔的时候,就对着十字架陈述你的罪过吧,主会听到的。”】
【弗里德里希在那之后还退出了军队,不再当工程师了。他很抱歉地将这件事告诉了教授,教授的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却说了和那位心理医生意思一模一样的话:“不必为上帝早已决定好的命运而歉疚。”】
“……教授也很温柔啊。”中原中也看着弗里德里希因为这种事而痛苦,身为观众的他也有些难受,尽管他并不会因为弗里德里希遇到的那种事而愧疚,但一个共情能力强的人总能对别人如窒息般的悲伤与绝望感同身受。
【后来,战争结束了,国家将要褒奖那些对战争胜利作出贡献的人们,这其中就包括了F.G的发明者,弗里德里希。他收到了来自贝尔维尤宫的邀请,焦虑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期间不停地对着十字架说话:“主啊,我要怎么做?我难道要将这份罪孽当做荣誉炫耀吗?”】
【他不想要这样的奖赏,可这种级别的授勋不是他能随意拒绝的,如果他不亲自去一趟贝尔维尤宫,总统会派人把勋章亲自送到他家里来,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父母知道他的污点。】
【“我发誓,我绝不会用这种勋章炫耀的。”前往贝尔维尤宫之前,他看着修女送他的十字架,因为害怕他的主会憎恶他,几乎流泪着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知道这种事的,绝对不会。”】
“…………”他的情绪太过沉重和强烈了,浓重到多看一眼,就会被带着陷进去,切身感受到那样深入骨髓的憎恨自己的情绪。
要怎么才能解脱呢?这对于其他人来说,本是一件完全不需要愧疚的事情啊,可偏偏弗里德里希却想不通,他不能接受他的发明、他的孩子杀了人,武器是没有思想的,可他有脑子,所以罪孽都是他的。
他最痛恨自己的时候,把自己亲手拼好的F.G狠狠摔到了地上,可他看着这把完好无损的、即使如此用力也没有被伤害的枪,下一刻又哽咽了起来,说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能怪你,错的是我……”
他对着一把枪说抱歉。可这把承载着他多年深造成果和期待的,几乎算是他孩子的步枪,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地上,那乌黑发亮的枪身,真是像极了乌鸦的羽毛这又勾起了他的情绪,因为乌鸦被认为是报死鸟,于是又一边哭着一边摔东西,等妈妈过来敲门,担忧地问他怎么了,他又急促地呼吸着,把眼泪逼回去,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没事。
大部分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心情也都变得有些沉重,没有出声。年轻的宫泽贤治哪里见过这种事,他连电视剧都不看虐的,只看那种阖家团圆的喜剧。
现在看到弗里德里希流泪,他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鼻涕都出来了,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他,他没有错啊,好多人拿着他发明的武器杀死无辜的人,可他又没有同意,他只想让它帮忙结束战争,但有人非要把他的发明用到战场以外的地方,那些人只会未经允许盗用他的作品,却将错处全部归咎到了他身上。”
“……”
【画面一转,来到了贝尔维尤宫,德国总统府。弗里德里希到的时候,宴会已经散了,他只需要领个勋章就能走。】
“……太好了。”宫泽贤治说,“我好怕他在众人面前领奖,然后脸色苍白地昏过去。”
“……浮士德不知道弟弟变成这样了吗?”中原中也说,“好歹也关心一下弟弟啊,这家伙。”
或许是想到了自己的糟心哥哥,中原中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家伙兄长当得也不算太差。”
反正比魏尔伦好。这世界上不会有比魏尔伦那家伙更糟糕的兄长了。
【浮士德与总统一同接见了弗里德里希。一见到弗里德里希,浮士德的眼睛就黏在了他身上,眼神里压抑着好多个问题,可在这种场合,他不可能连珠炮似的问一大堆问题,良久,才克制地问:“睡得不好吗?”】
“别这样磨磨唧唧了!”与谢野晶子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你赶紧告诉他你是他哥哥啊,然后抱着他,让他好好哭一场,发泄一下啊!他都抑郁了!”
“……确实出现了许多抑郁症状呢。”森鸥外也说。他看着弗里德里希苍白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地出神。
【总统亲自将那象征着最高荣誉的联邦十字勋章挂上了弗里德里希的脖子,然后还要拍照纪念一下,一切貌似就这么平静地结束了,可几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晚上好,浮士德,还有德国的总统先生。”凡尔纳,法国有名的超越者,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德国的总统府。】
【“凡尔纳,你有何贵干?”浮士德警惕起来,说。】
“……【七个背叛者】?”森鸥外轻声说。他第一眼其实没有认出凡尔纳,因为这种超越者的容貌几乎都是被严格保密起来的。
“……跟着他过来的另外几个人,应该也是超越者。”太宰治故作轻松地说,“真糟糕,我一个也不认识。那里面怎么没有兰波和魏尔伦呢?”
中原中也瞪了太宰治一眼,这是开玩笑的时候吗?
“……按照已经发生的历史,凡尔纳会带领【七个背叛者】绑架各国的首脑,德国首当其冲他们刚刚打赢了战争,胜者当然更希望战争更长久些,因此被背叛者们当成了第一个就要啃下的硬骨头。”森鸥外说,“说起来,他们后面也会绑架我们的天皇和首相呢真让人期待,未来会不会因为弗里德里希有所改变?”
他嘴上对日本精神象征的天皇没有多少敬意。也对,作为一个日本战败与投降的亲历者,那种每个日本人都有过的天皇生而高贵的思想就淡了。
【面对凡尔纳的宣战,浮士德必须迎战,不能退缩。因为浮士德曾在对法的战役中即使占据上风也没有为了挫败法军士气而屠城,凡尔纳并未选择一开始就围攻,而是秉承着一种对敌人的钦佩而选择一对一对决,甚至默许浮士德对一个出言不逊的同伴发起了战斗申请那个同伴出言冒犯了弗里德里希。】
【结果是浮士德胜,单论体术对决,对方不会是浮士德的对手,于是憋屈地道了歉。】
“对,就这样!”中原中也看得有点激动,“打得他不敢出言不逊!”
尾崎红叶也点了点头:“这才叫大丈夫嘛。怎么能容许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侮辱弟弟呢?”
【凡尔纳尝试着一对一击败浮士德,可浮士德就像他铁血不屈的名声一样,是个难啃的骨头,凡尔纳最后也不得不群起而攻之。】
“……以多欺少!”宫泽贤治生气地说,“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我就从来不会群起攻之,那是胜之不武。”
他这话有些小孩子气,却没人反驳他,大家都在认真观影。
【浮士德久负盛名,面对好几个超越者的围攻,还要分身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总统和弗里德里希,不免有些吃力。】
“……我想不到他要怎么赢了。”中原中也有点不忍地扭过头,“唉,其实可以逃跑的,至少可以留一条命,可是身处这个位置上,不战而退又不可能,很多时候真的就是可以死,但不能退缩啊,不然整个国家的精神和士气都散了。”
【身处绝境,浮士德不得不和魔鬼进行了最后一笔交易,这次交易的代价是他的灵魂。这时魔鬼才展示了他真正的力量,他不是那种现代才诞生的小恶魔,而是过了好几千年的古老魔鬼,多亏了魔鬼的倾力相助,浮士德抱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展开了自杀式的反击,血液飞溅,场面十分残忍,弗里德里希已经吓懵了。】
【浮士德似乎也注意到了弟弟惨白的脸,可他也没有时间去安慰弟弟了,他想蒙住对方的眼睛,不让对方看到这样可怕的画面,可他根本没有余力,事到如今,他能够拜托的也只有这个邪恶的魔鬼了。】
【“……把弗里德里希的眼睛蒙上吧。”浮士德对魔鬼说,“他会做噩梦的。”】
【魔鬼说:“这是另外的价格。”】
【接着,不知是出于怜悯,还是施舍,他还真帮浮士德把弗里德里希的眼睛蒙上了,只是不太走心,弗里德里希一下子就扯掉了那块蒙眼的布,白着脸看他的哥哥与一群不认识的人进行生死决斗。】
【魔鬼确实很强。如果魔鬼的力量会随着岁数增长,他就是这世上最强的魔鬼之一,那神秘莫测的魔法甚至能让一位超越者当场死去。】
【在魔鬼的促使下,凡尔纳死了,悄无声息地,直接就倒在地上,半点呼吸也无,其他背叛者发现首领忽然倒下,也来不及深究什么杀死了他,只说:“撤!”】
【属于德国的危机解除了。但属于浮士德自己的危险,才刚刚到来。】
【现在,魔鬼要履行他的契约了,收走浮士德的灵魂。】
“……魔鬼!”宫泽贤治发出惨叫,“你不要这样啊,我求你了,你行行好,行不行?”
其他人的反应没有那么剧烈,可也都不忍心地皱起了眉,似乎都以为浮士德要这样结果在这里了。尽管他们世界的浮士德/歌德似乎还活着,但屏幕上的惨烈情况,完全就是要BE的趋势,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会以什么方式圆满啊。
浮士德即将被魔鬼收走灵魂,而弗里德里希虽然能看到魔鬼,但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要怎么扭转乾坤呢?
【弗里德里希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魔鬼的大名,试图以此要挟魔鬼放走刚刚到手的战利品,魔鬼就做出了那种苦恼而惊讶的表情,然后又笑嘻嘻地告诉弗里德里希:】
【“……你要是以为真名就能命令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