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周帝终于从不高高的云间,落入浑浑的躯体,无形的隔阂响起泡泡破裂的声响,他三岁的儿子,真的已经长成眼前如松如柏的青年。
他错过了他许多时光。
他已经这么大了。
十三年的分别终于有了实感。
周帝眼睛一层一层红起来:
“眼睛像朕。”
武君稷微微扬眉,周帝心里提着的一口气一下散了,他终于舍得给出一个拥抱。
他总觉得太子还是小太子,他总想如从前那样将他抱起来,这样强烈的念头在周帝心里搅出怨怼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因为太子已经过了让他想抱就抱的年纪。
“混不吝的孽障!”
“朕不罚你,你就偷着乐吧,想拿你爹的错夺你爹的权,你还嫩着呢!”
“别以为朕放你从南门进来,就是向你服软了。”
武君稷戳破他的嘴硬
“你放孤进来,是怕孤打进来。”
“你让孤回来,是让孤给你收拾烂摊子。”
“让鸟飞总得喂食,孤拿半君之权,多吗?”
周帝冷哼:“抬着一箱人头来见朕,朕看你也想给朕一个下马威。”
武君稷:“孤攒了二十大箱人头,真想给你下马威,在百官堵门时就抬出来了。”
“孤扛着人头找你,是申冤来了。”
“孤是你儿子,孤被刺杀,你得管。”
孽障总有一堆歪理,周帝想将这张惑人心神的嘴给缝上,省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孤是你儿子,你得怎么怎么。’的句式重出江湖,让周帝再次想起当年的‘父兜儿屎理所应当。’
他给他兜屎,还要给他攒人才,以后死了屁股下的位置也得留给他。
一句父皇,他就活该给他擦屁股擦一辈子,活该被他惦记家产,活该给他忙前忙后。
儿女是债,古人不欺我也。
哪怕强如周帝,面对逆子也生出心累。
他没好气道:“申冤?朕看你是想摸朕老底儿,看看朕几斤几两。”
武君稷坦然承认:“十年之久,孤当然得看看大周官员的能力。”
“刺客的脸是完整的,找不出来,就是废物。”
“从现在开始,孤无论干什么,你都得给孤兜着。”
周帝不忿:“凭什么?”
武君稷不明白他不忿什么:“孤守家业,你守孤,有错吗?”
武君稷瞅了眼栗工,十分谄媚的加了句:“栗工,孤也守你哦~”
栗工侧首而笑,周帝的感动被他一张嘴削下去一半,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不孝子孙,乃公的点将你也肖想,朕看你是入魔了。”
“滚滚滚!把地上的人头收了。”
周帝看着膈应。
这腌玩意儿,孽障收了二十大箱,什么癖好。
莫名其妙想到陈阳挂人头冲锋的战绩,周帝眼里露出嫌弃。
孽障,好的不学学坏的!
武君稷才不碰它们:“不要,让别人收拾,孤想泡澡睡觉。”
周帝:“滚去天乾宫,小时候让你住太极宫多大的殊荣,你现在求朕朕都不让你住。”
武君稷拍拍屁股走人:“你现在求孤,孤都不住。”
长身玉立的背影和小时候肉墩墩的小步伐重合,周帝心生惆怅,他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
“晚间有席,别忘了出席。”
武君稷摆摆手,示意听到了。
周帝一直目送他远走,踢了一脚地上的某颗人头。
化冰了的头咕噜噜的,像颗惨白的珠子。
周帝感慨:“朕老了,想当年,朕十六岁,也如他这般狂妄。”
“收起来,查。”
栗工拍拍手,金鹰卫整齐有序的将人头全部放回箱子里,运下去,又清理了殿中痕迹。
栗工:“陛下的十六岁,并不逊色太子殿下。”
周帝不知想到了什么温雅一笑
“朕比不上他。”
他慢慢走向高位,掌心握住龙椅上的龙头
“但朕,也不逊他。”
周帝又赞:“不愧是朕的儿子,怎么看怎么合心意。”
“罢了,他想怎么闹,就怎么闹,只是杀人的事,不该他来。”
“他是太子,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周帝稳稳坐在龙椅上
“栗工,刀可利乎?”
栗工:“陛下,嗜血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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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无奇
玉翠宫的瓷器霹雳咣啷碎了一地。
三皇子气的像头牛犊,眼红脖子粗,哞哞直叫唤
“正南门!正南门!”
“他凭什么从正南门入!”
“他还坐着轿子自正南门入!”
“子车菊是傻了还是瞎了!他为什么不阻止!”
李夫人揉着头:“人已经进来了,你再吼再叫有什么用。”
三皇子瞪圆了眼睛,他觉得母妃脑子坏掉了,他晃着李夫人的胳膊
“母妃!那可是正南门!是只有父皇能走的正南门!”
“我都只能走南侧门呢!”
“你为什么不和儿子一起骂他!”
李夫人:“骂有什么用。”
三皇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就算我不够好,武均正呢?”
“武均正十三岁父皇就让他参政了,父皇还将陈阳给了武均正当老师,这是储君的待遇,武均正十四岁上战场,和陈阳一起大败突厥残部,挣了个军功回来。”
“他十五岁,查砍头息案,杀了好几个官家子弟,民间都赞他铁面无私。”
“今年春耕祭祀,他站在最前排,他总够优秀了吧!”
“父皇究竟怎么想的?他老糊涂了?!一个外面的儿子一回来,他什么都拎不清了!”
李夫人拍案而起,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早晚要死在这张嘴上!”
三皇子咬牙:“我就是不服!”
“母妃,儿臣不笨,虽然我看不上武均正,但我承认武均正有点儿本事。”
“野太子呢?他有什么?!”
李夫人:“他有妖庭!他有一个帝国!”
“你真当外面的妖好糊弄呢!他在妖庭是人妖共主!”
“这就是他的本事!”
三皇子冷笑:“这是人皇运的本事!人皇运给个狗狗都能成神成仙!”
李夫人无可奈何:“太子回来,最坐不住脚的是武均正,你既然不服,不妨看看武均正的动作,再做打算。”
“今日晚宴,是为了让太子认人,朝堂公卿会携家眷到场。”
“不服的不止你一个,但第一个跳出来的,绝对不能是你!”
“你到底知不知道!”
三皇子冷哼:“我也就在宫里说一说,我心里清楚着呢,你什么时候见我莽撞过。”
李夫人:“……”
四皇子在宫里哼着歌换衣服。
“宝蓝色的,旧了……”
“银色的,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