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黑色的那只眼睛向侧方一转,把在转角处默默躲藏着的日下部笃也盯得冒出一身冷汗:“这不是了解他们真实实力的最好时机吗?”
庵歌姬松开手,仍旧不赞同:“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间,且不说鹿紫云一是否真的能够信任...说到底他毕竟是古代受肉的术师,不一定会乖乖听我们的安排吧?”
“这个嘛,”日照放过了叼着棒棒糖棍的日下部笃也,视线重新看向训练场的方向,“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大概就能知道了。”
庵歌姬眯起眼睛,又转头看了看日下部笃也。
“算了,”她抱着手臂准备离开,“日下部先生!不要躲在那里了,熊猫他们一直在找你!”
并没有打算摸鱼却被误会了的一级咒术师先生从藏身处转了出来,声音还是一样的懒散和嫌麻烦:“啊,真是的,你们五条家的眼睛都这么好吗?”
日照纠正他:“严格来说我们已经被除名了。”
日下部笃也瞪着眼睛,对他报复性的咬文嚼字颇觉无奈。总有一种和还在青春期的小男生对话的错觉...一定是错觉对吧?
庵歌姬脚步匆匆地走了,她在京都校的校长乐岩寺嘉伸前往北海道之后就开始着手接过了一些京都校的事务,安顿好学生们之后还有无数的工作等着她去做决定。
这里已经不是「窗」的总部,而是五条家名下的一片私人土地,有面积足够大的训练场和可以满足任何生存需求的基础设施,原本聚集在「窗」总部的咒术师们都基本上搬到这边来了。
有物部家族的咒术师在这里设下了结界,比原来的总部要安全不少。
“来谈谈?”日照一歪头,了然地笑道:“看你一副总想说点什么的样子。”
日下部笃也有点怀念可以随意抽烟的日子。但是如今也只能咬着代替品转上几圈。
“你也来打宿傩吧。”纠结了半晌,日下部笃也憋出这么一句。
日照眯起眼睛:“理由?”
没有干脆了当的「我才不干」,也没有皆大欢喜的「好啊」,日下部笃也简直要汗流浃背,他在脑海中不停扒拉列举出来的、可能说服这个人的理由。
训练场里传来令人牙酸的战斗声,吸引来不少人围观。可是他们所处的二层露台也被鹿紫云一的雷电波及,有个倒霉蛋直接被送到了家入硝子那里去。
一层的大厅倒没有其他地方那么闹闹哄哄的,日照拍着衣摆上的灰尘,等待日下部笃也的答案。
乙骨那小子说的没错啊...果然这种中立boss最难搞了。虽然知道日照兄弟的第一目标是索,将他们直接安排进索突袭的那一方最简单。但宿傩这边如果浪费了这么好的战力也是个罪过...不对不对,说明这些的前提是假设五条悟会在最终决战中落败,有日照弥山的术式在,他们可以梦想五条悟一发「茈」解决宿傩的美好景象吗?但是这样的话就不能让他去找索了...
已知杀死索也不能结束死灭回游。但是不杀死他的话「非术师与天元的超重复同化」就永远会是一个威胁,所以索必须要死。索和宿傩之间凑得太近,他们没有什么下手的机会,只能等到今年最后一天的最终决战时将他们分开。
索恐怕也打着这样的主意,趁着宿傩吸引了五条悟和大部分术师的时间好独自去解决古代术师们,结束死灭回游,将同化开始前的阻碍一一清除。如果再找机会得到夏油杰的「咒灵操术」,说不定就会直接突袭到薨星宫新址去了吧。
“你还没考虑好吗?加油啊,总指挥先生。”日照语调轻巧地说,听上去就像是在看日下部笃也的笑话。
日下部笃也深吸了一口气,将大脑中纷乱的思绪统统抛弃,抬起眼睛直视日照探究的目光:“是你的话,杀掉索用不了那么久。回来跟着我们继续战斗啊,你不是咒术师吗?祓除两面宿傩的「诅咒」,本来也有你的一份!”
而且,这可能是自平安时代之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场咒术盛宴,以此为生的你真的不准备来凑个热闹吗?
日照哈哈大笑:“挺能猜的嘛,不过你赌对了”
日下部笃也听到这里放下了一半的心。
“一半。”日照的话又将日下部笃也已经放进肚子里的心提了起来:“其他的就看你的本事了。”
“已经足够了。”日下部笃也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该不该吐出来。
在五条悟和他失败后延续他留下的攻势,这是夏油杰亲手交给日下部笃也的任务。
为什么是我?看起来每天都在混日子的成年人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如果单论领导者的才能,那不是还有大把的咒术师可以选择吗?
“因为日下部你是咒术师啊。”
又在说这种让人云里雾里的话。日下部笃也讨厌那群说话总是留一半含在嘴里的家伙。要是掰开嘴去看到底藏了什么倒让人觉得怪恶心的,所以只能留给他自己猜来猜去。
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猜中谜底的经历又不是没有,可是大家总是喜欢这么干。
你不知道吗?你很可靠啊。
未说出口的话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所以不必多说,自然会有人主动跟上他的步伐。
第65章 阿喀琉斯之踵
秤金次上身的衣服彻底在电力的灼烧下灰飞烟灭,现在光着膀子坐在满地焦糊味的训练场上,徒劳地将自己缩进靠近边缘的屋檐下躲避破裂的地下水管道里喷出的水柱。
同样狼狈的鹿紫云一不爽地嘁了一声:“偏心的小鬼。”
日照「嘿嘿嘿」地笑着。
两人的确都打得有点上头,逐渐动起真格来了。在面对拥有无敌模式的秤金次时,鹿紫云一已经窥见了这个状态的漏洞。
咒力来源于腹部,但反转术式却是从大脑开始运转的,如果卡住正极能量「脑身体」的流转过程,那么术师将无法继续使用反转术式。
秤金次是因为源源不断的咒力迸发才能做到全自动运转反转术式。既然没有机会做到终结反转术式发动的流程,那么也可以从正极能量的来源下手。
大脑。人体内最神秘的一块区域,位于右脑前额皮质处刻印着术式,构成反转术式的正极能量却不是从此处诞生的。也就是说,大脑的不同区域在咒术上同样有着不同的作用,那么在未知的地方又存在着什么样未经发觉的能力呢?
鹿紫云一没有深入思考这些问题,但仅仅知道正极能量的来源就足以让他寻找到破解之法。
他不断提高着这场战斗的声量,在《若能立足于那方》的激情曲调中增添进了他的新欢电子乐。分离出去的正电荷在他的引导下聚集在了秤金次的额头,自身积攒的负电荷也已经足够多,鹿紫云一将它们悉数诱导至了秤金次的身边。
如果大脑被破坏的话,就算再强力的反转术式也救不回来了吧?
日照那个小鬼没管他,所以鹿紫云一的指尖有苍白色的闪电炸裂开,另一端直指秤金次!
巨大的压力从头部传来,最先感受到的是来自直觉的死亡预告。受到挤压而变形暴突的眼球从眼眶中脱出,几乎瞬间失去了半侧的视野。来不及进行思考,此时的一举一动全都凭借战斗的本能来完成。
全自动发动的反转术式让秤金次得以在受到伤害之前就开始进行肉体的治疗,并且有机会通过口鼻将鹿紫云一打进他身上的咒力尽数排出。
“你这混蛋!我刚才可是差一点真的要死了啊!”
秤金次并不是在谴责鹿紫云一不守规矩,他反而在大笑着吼出了那句话。
就像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最后一注连本带利地赢了回来,跟随在死亡阴影之后的正是将生命作为赌注的疯狂赌徒燃烧着的肾上腺素和狂跳的心脏。
也许这就是,秤金次期盼的热情。
哪怕被回授电击炸毁半个身子,强运的赌徒也能说着「大赌伤身,小赌怡情」这样的话重新开启领域,凭借着蛮不讲理的「运气」再次获得4分11秒的绝对无敌时间。
“音乐”秤金次的伤口瞬间恢复完全,枯竭的咒力同样如同海水倒灌一样充盈了起来:“再来一次!”
“你还真是...运气好到让人嫉妒啊!”鹿紫云一目露凶光,翻倒的地面被他一脚踏碎,爆裂的水管中有水流奔涌而出,当头淋下。
鹿紫云一没有在乎那喷到几乎与二层露台一样高的水柱。
一滴水珠飞溅到了他的眼角,流入眼眶后居然让他的眼睛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这水...?在味蕾给出答复之前,身体不自觉泄露咒力的现象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水是咸的!
“...”鹿紫云一锐利的眼神甩过,看到不知何时笑嘻嘻蹲在场边的日照,双手一摊,没了兴致:“不打了,你这人真没意思。”
日照不以为意:“哪怕被发现了这个弱点,你也有办法应对吧?如果不想晚上洗澡没热水的话就赶快叫人来修水管。”
鹿紫云一退开了半步。
秤金次察觉到淋在他们身上的水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气味,闻起来就像是靠近冲绳海滩时迎面而来的海风的味道。
“海水?”
虽然已经听说过日照的术式,但还是没想到居然能做到这种事啊。
“点石成金也能做到吗?”他突然问道。
日照不肯定也不否认:“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秤金次撇嘴,根本不相信日照的话:“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说会把我浑身上下的宝贝玩意儿都摘走卖掉。”
日照笑道:“太夸张了吧?待会日下部找你们有事,解散解散!”
“所以你一开始过来是要干嘛啊...”鹿紫云一抱怨着拧干了衣摆的水,拎着武器走人了。
“...”秤金次没着急离开,他能听到伊地知洁高在训练场外打电话报修水管的声音。
“不用那么看着我,”日照的身上一滴水都没有,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管是作为同伴还是敌人,终归是了解得更多才能抓紧更多筹码。”
他的视线飘到秤金次身上:“你的「无敌模式」也不是真的无敌...谁都一样。”
秤金次搓着自己的小胡子,三角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很不好惹,像是整日混迹在歌舞伎町小巷中的不良暴走族。
“老实说,我根本想象不到五条老师会输。”
以日下部笃也为领头者,咒术界的高端战力们却都在思考五条悟输掉决战后的应对之策。
“不会输的啦,”日照托着下巴,喷涌的水柱在半空形成了半道彩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年轻人就是容易想太多。”
“...”秤金次看着日照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神奇,又很莫名其妙。仿佛自如地穿梭在世界之中,却从没在水面之上留下半点涟漪。
回宿舍的路上日照看到了不少很年轻的面孔。大部分人已经对他这张脸很眼熟了,也有人会主动过来搭话。
推开门后发现夏油杰正在宿舍里等他。
“我就知道你不会去,所以擅自来这边等你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了,杰。”
夏油杰闻言在沙发上换了一侧靠着:“那我可就随心所欲了?”
“不,还是请你悠着点吧。”日照扭开一瓶矿泉水,他已经在路上听到有人抱怨水龙头里出来的水居然是咸的。
罪魁祸首没有丝毫歉意,靠在桌子旁边。
“你怎么想?”日照随意地问道:“那个叫日下部的已经找过我了。”
“怎么样?他可是现在最强的一级咒术师。”
“毕竟是新阴流...不过冥冥居然还敢同意让她弟弟去学简易领域,她是准备卸磨杀驴吗?”
夏油杰说道:“她最近的确很忙,什么叫「卸磨杀驴」啊...明明是「为民除害」才对。”
他们对视一眼,对对方的言下之意了然于胸。
有关新阴流的秘密实在不怎么光彩。平安时代的芦屋贞纲创建新阴流也许真的只是为了在咒术全盛时期给门下没有术式的弟子们一个可以活下去的方法,开发了属于弱者的流派,从奥义弥虚葛笼中完成了简易领域的研究。
为了防止将这种技法流传到流派之外,才立下了束缚,导致简易领域只有新阴流门下弟子才能学习,无法传授给他人。
若只是为了保留技法的纯正,就像是御三家死守相传术式一样倒也无可厚非。
大概是从上上代开始,新阴流的当主就以不断扩充门下弟子的数量为目标,想要成为与三大家族平分秋色、在咒术界拥有更多话语权的流派。
膨胀的野心与欲望,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人之本性。但是达成这样的目标却需要超乎寻常的时间,想要亲眼目睹大业完成的新阴流当主开始隐秘地通过某种咒术吸取门下弟子的生命,并且隐姓埋名,从不在人前露面。
到底是从上上代手中继承的位子,又或者只是一个已经腐化的旧人换了新的面貌重新坐上这个当主之位,就更不得而知了。
简易领域由新阴流一门独占,落花之情由三大家族秘传,需要忧忧来帮她解决领域的冥冥如果不想欠人情,就只能选择让忧忧学习新阴流,然后她本人来解决其他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