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起冲突。以后遇到他这样耍性子,不用搭理他。”
当时日照星海说得太过笃定,虎杖悠仁下意识地答应了。
“嗯...我举一个悠仁能听懂的例子吧,”五条悟解释道,“悠仁很喜欢的那个系列电影,是叫「蚯蚓人」对吧?”
“是的。”
“是最喜欢的吗?”
这个问题让虎杖悠仁犹豫了一小会儿:“怎么说呢?要问我喜不喜欢,我当然会说「超喜欢的啦」。但似乎还没有到「最喜欢」这种独一无二的程度...”
“嗯哼,关键就在这里啦。”
五条悟从北海道出来之后就没再戴过眼罩,偶尔会戴上墨镜。不过此刻他的那双眼睛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连他的学生们都很少见到的苍天之瞳就这样大方地摆在了所有人眼前。即便如此敢与其对视的人也寥寥无几。
“对弥山来说,存在着可以不假思索就说出来的、「最喜欢」的东西哦。”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连虎杖悠仁都能当即说出那个独一无二的东西。
“比起分开,他似乎更不能接受对方死去。”
“悠仁,”五条悟全心全意信任着这个充满着生命力的学生,“救救他吧?”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说过类似的话。也许虎杖悠仁和东堂葵这样浑身肌肉、看起来喜欢横冲直撞的家伙在旁人看来总会刻板地认为他们不善头脑。但事实上他们可不是肌肉笨蛋,虎杖悠仁的心思细腻且敏感,有远超他人的责任心。
伏黑惠、乙骨忧太、钉崎野蔷薇、五条悟,还有二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每一个碰到他的人都会用语言或行动来让他努力摆脱涩谷时留下的阴影,极力为他拨开眼前的阴霾。
可是,正因为有这样温柔的同伴们,他才必须坚定自己的意志,去做他应该做到的事。
包裹在信念之外的虚假外壳会不断碎裂。直到最坚硬的内核露出来之后,虎杖悠仁才能找到自己的力量源头。
但是啊...虎杖悠仁难得有些发愁,抱着膝盖皱起眉头。他还是觉得五条老师有哪里说得不太对。
那个人,真的是准备一个人去死吗?
他那天似乎不该和日照星海说那句话。
关于寂寞的事。
“悠仁,”胀相过来找他,“来这边。”
虎杖悠仁起身,训练场上的结界还没有消失。胀相的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里面散发着他们非常熟悉的咒力气息。
“这样真的好吗,胀相?”
九相图兄长看着弟弟嘴角的伤疤,他第一次与悠仁相遇后,对方只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变得面目全非。他低下头和蔼地笑了起来。
“悠仁,你觉得我们是人类吗?”
虎杖悠仁的视线还停留在装有剩余九相图的盒子上,说道:“在我看来,你已经是最棒的哥哥了。”
胀相抚摸着弟弟们。坏相、血涂之后的九相图不具有受肉的能力,它们将来只有在束缚的限制下散发着骇人又诱人的气息,永远这样不生不死地「活」下去。身为兄长,他曾经选错了道路,带着弟弟们走上了看似轻松实则摇摇欲坠的那一侧。
如果他当时能够拥有不畏惧任何考验的决心,是否如今就不会失去坏相和血涂?
“它们会活在你的身体里。”
而我无论如何都会保护好你。
在秤金次的领域「坐杀博徒」之内,时间的流逝似乎比外界慢很多。
鹿紫云一扛着他的棍子,这个领域内施行的规则在展开的一瞬间就会强制塞入领域内所有人的大脑。虽然清晰明了,但因此也很难从其中找到漏洞。
“喂,说好的,第一次你这家伙不许给他作弊!”鹿紫云一指着日照的鼻子威胁道。
日照举起双手表明自己非常无辜,他只是对秤金次术式本来的面貌很好奇而已。这个年轻的赌徒和日车宽见术式的性质类似,他们的术式本身几乎没有任何作用,只在领域展开后才能体现出杀伤力。
从「代理人」之中钻研出的扩张术式心外梦可以将任何人心中的生得领域具现化出来,日照觉得对于没有开启过领域的术师来说,这种方法是个观察可能性的好机会。
以及...对于年轻的术师们来说,将多个术式对象同时拉入领域,如何区分「敌我」即如何将赋予领域的生得术式的必中效果集中在某一个术式对象身上,也是个需要进行特别修行的技法。
乙骨忧太最近过来问过日照这个问题。他似乎也找过五条悟,不过因为那个人又一次回答了「大概是这种感觉吧」。所以跑到日照这边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很困扰又无奈的表情。
“哼,不用他帮忙,好运也会站在我这一边。”
运气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站在拥有激情的这一方啊!
「坐杀博徒」内进行的是现实世界真实存在的柏青哥游戏,名为CR私铁纯爱列车1/239。
在现实世界,这个游戏的规则很简单。开始之后,游戏机的屏幕上会出现三个不断转变的图案。它们会在一定的间隔时间后逐一停下,三个图案一致就是中大奖的意思。
出自中村蜜糖老师笔下的青年爱情喜剧漫画经典之作《私铁纯爱列车》只是赋予了那些图案一个故事背景,在抽取以故事人物做成的图案时更具有代入感。1/239就是三个图案一致、中大奖的概率。
“来吧,开赌!”在秤金次的话说出之后,他们周围的景象改变了。
一片纯白的结界空间内,无数闸机将鹿紫云一和秤金次围在了正中间。不知道是不是秤金次故意的,日照被闸机组成的环状隔离带关在了外面。
秤金次从兜中掏出了一颗球,向鹿紫云一弹射了出去。
球在靠近鹿紫云一的瞬间消失了,他动作敏捷地跃起,躲开了一扇横着凭空出现在他周围的闸门。在进入领域后,先是通常阶段,在开始抽奖之前的这段时间,秤金次也可以通过鹿紫云一遇到的这种方式进行攻击。
这些球和闸门会有不同的颜色...也就是说在通常阶段里,秤金次的攻击会变成预告演出。鹿紫云一猜测闸门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概率和价值。
日照在心里给它们换了一个好理解的概念。在「坐杀博徒」内的游戏并不需要从第一个图案开始抽取,也就是说前两个图案一定是一样的,需要考虑的只有它们究竟是金苹果还是银苹果。
金苹果大奖比银苹果大奖的价值更高,当然凑齐三个金苹果的概率也就越低。抽取前两张图案价值的过程就是预告演出的阶段。
鹿紫云一很快就发现在预告演出的阶段他是可以对秤金次发动攻击的。但是这一阶段的持续时间太短了,他刚刚向前跃起,周围的景象就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预告演出结束后会宣告「立直」。秤金次手上已经有了两张相同的图案,等待第三个正在转动的图案固定下来的过程就是在抽取「立直动作」,同时他们周围也会出现具象化的「抽卡动画」。
毕竟这个游戏是有令人心脏怦怦跳的恋爱背景故事,出现在故事中的人物们每一个选择都意味着第三个图案出现变化的可能性。
日照看着突然变成一个非常眼熟、但看起来是虚构出来的地下空间,这里的标识、墙上的广告语和闸机都似曾相识,并非现实世界中的某一个站台入口。而是综合了无数站台的景象后拼凑出来的一个幻想中、《私铁纯爱列车》故事中的地下入口。
秤金次这次抽到的前两张图案是「金苹果」。
最后一张图案的抽取动画开始了。
只要站在列车站台上的男主人公在遮挡视线的列车开走后还能看到站在对面站台的女主人公,这最后一张图案就是「金苹果」!
日照的手从男主人公的身体上穿过,这些只不过是没有实体的动画形象,和领域展开中由生得领域具象化出来的产物一样没什么作用。
秤金次的「坐杀博徒」似乎无法将必中效果集中在多个术式对象身上。换句话说他的术式自带的领域本就是特化的一对一的战场,不具备一对多的条件,从领域效果而言也没有必要。
毕竟目的是抽到大奖。
日车宽见的「诛伏赐死」大抵也是同样的道理。日照抱臂微微抬起头思考。反过来想的话,这样的领域不是天然的多对一吗?也许会是个适合把同伴们全都叫进来围殴对手的方法?
但每个领域都有其特殊之处,在「诛伏赐死」内就做不到这一点了。就算能把多个术式对象拉入领域,也做不到违背领域「禁止暴力行为」的基本规则。「诛伏赐死」和他本人也太像了一些,严格到有些苛刻。
日照只能用「毕竟是律师」,「看上去就是个自我要求极高的人」来宽慰自己日车宽见的领域本就没什么余地可供他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鹿紫云一浑身包裹着闪电冲向了秤金次。在两人战做一团的同时,抽奖动画还在继续着。
这家伙的咒力...
“呦呵,麻麻的。”
跟锉刀一样粗糙啊。
咒力特性都有些特殊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想道。
鹿紫云一眼下的闪电纹路愈发闪亮,秤金次的体术很强。但在没有「奖励」援助的情况下想要战胜四百年前的最强咒术师,还是差上一些。不过坚持过抽奖动画的这段时间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啊,她回家了啊。”日照蹲在男主人公的身边,对面的站台上空无一人。
周围的景象霎时又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回到了最开始的那片纯白无暇的空间,依旧是无数环绕在鹿紫云一和秤金次身边的闸机隔开了他们和在旁边看热闹的日照。
「坐杀博徒」会持续到术师抽到大奖或者被杀死。
“1/239的概率,你觉得自己还能撑多久?”鹿紫云一甩动长棍,负电荷正在积攒,只需要再来几次他就能彻底击溃秤金次的身体。
CR私铁纯爱列车并不是在固定的抽数内没有抽到大奖就会不断提高中奖概率的类型。
“概率?不管概率是多少,”秤金次再次甩出一颗球,这次的颜色和第一次不一样了,鹿紫云一躲开的闸门变成了炫目的七彩颜色,“我都能在30次以内抽到。别太羡慕我。”
“哇哦,超级「金苹果」!”日照坐在闸机上,下一秒身下一轻,他们重新来到了让人小鹿乱撞的站台上。男主人公在桥上飞奔,对面的站台已经没有女主人公的身影了。
在抽取动画的播放过程中,秤金次可以利用几种手段来提高抽出大奖的概率。但是现在他并没有选择通过那些方法来合理地作弊,他刚刚说的话可不是自夸,而是实打实的事实。
“哈!”运气果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秤金次抽中了「大奖」。
领域瞬间消失,他像是变成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口,宛如深藏大地之下的熔岩一般厚实的力量满溢了出来。
“有点本事。”鹿紫云一感受到对方身上不断涌出的咒力,看来秤金次所言不虚,他的确是个受到「激情之神」眷顾的强运之人!
在接下来的4分11秒内,秤金次将会拥有无穷无尽的咒力。私铁纯爱列车的主题曲《若能立足于那方》的音乐声响起,鹿紫云一给出的回答是同样无限膨胀起来的轰鸣雷声。
日照看得很清楚,为了不让无限的咒力伤及自身,秤金次的肉体正在自动运转反转术式。也就是说,在抽中大奖后的这4分11秒,秤金次都将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秤金次瞥见了他有些蠢蠢欲动的手指。但是还没等他说什么,日照就被飞身而来的鹿紫云一一脚踹了出去:“你给我滚远点,别打扰我的好兴致啊!”
该看的也让他看了,难得鹿紫云一遇到这么合胃口的对手,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战斗时间」了!
鹿紫云一那一脚直接把日照踹出了训练场。撞开大门飞出去之后,日照和正往这边走的庵歌姬擦身而过。
看清身前飞过的人影后,她难掩惊讶,口中却自然而然地吐出了熟稔的话语:“哈?!你又在搞什么啊?!”
在他扶着头站起来的时候,庵歌姬用带着几分见怪不怪、几分谴责的目光看着他。
“如你所见,”日照摊手,“里面那两个人都是打上头了会动真格的类型。好久不见啦,歌姬。”
庵歌姬哼了一声:“谁在打?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弥山。”
“你倒是变强了不少嘛。”
庵歌姬的脸上在某次任务中留下了一道横贯脸颊和鼻梁的伤疤,和日照掀起眼罩后的右眼旁那片痕迹差不多。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了。
“托你的福,那段时间我可是...”庵歌姬有点难以再维持这场看似正常的对话。
她其实一直难以想象和日照再次见面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对话。尤其是对方还变得如此「面目全非」。也不是在逃避,只是想着顺其自然,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就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吧。
日照「面目全非」却「一如既往」。除了身高变化之外,熟悉得过分的面容瞬间将庵歌姬的记忆拉回了十多年前。
就像是突如其来的天灾,又或者是无法避免的灾祸,当被告知「昨天在一起吃寿喜锅的人们你再也见不到啦」,庵歌姬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他们曾经一起干过的那些蠢事。
那些青涩的、愚蠢的、羞赧的笑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变成了一滩只有她还记得的回忆,像是死水潭一样,不会再流动着发出悦耳的水流声。只会在投入石子的时候出现阵阵涟漪。
“里面是秤和鹿紫云在打,”日照指了指他刚才撞开的那扇门,“估计训练场要翻修了。”
“那、那不是大事不妙了吗?!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啊?!”庵歌姬扯着他的衣领摇晃着说道,然后看着日照有些心虚的表情恍然大悟:“我就知道!”
日照:“哈哈,我会看着他们的啦。而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