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车宽见扶住了瘫倒的丽美。
“什...么?”丽美的嘴角也开始淌出血。
那个青年和咒灵掉下百货大楼中后就没有了声响,突然出现的漆黑结界突破了顶层,又在瞬间碎裂。
那是领域展开时的结界?日车宽见还没有从外侧见过领域展开时围成的黑色结界,他对咒术的理解还是太过贫瘠。
总有一些知识是无法依靠特殊的术式自行理解的,尤其是咒术时间让一些技法变得神秘,而它本身又满含让人惊喜交杂的未知性。
是最不会被「应该是什么样的」之类的话定义的东西。
日车宽见没等多久,日照就从隔壁大楼的顶层跳了过来。丽美的精神状态明显萎靡了下去,骤然枯竭的咒力和淌个不停的鲜血让她只能发出虚弱的气音。
“日、日照先生,我这是?”
日照将手放到了丽美的头顶:“嗯...简单来说,就是这样那样啦。”
这个人根本没打算好好解释...日车宽见想了想,这也挺符合他对这个青年的认知。仅从这短暂又不怎么愉快的相处时间来说。
“小金,汇报分数。”
小金虫兢兢业业地说道:“目前得点为82分。”
莹白的咒力聚集在了日照的手掌上,丽美胸膛里快要跳出去的心脏慢慢缓过来了一些,有些怔愣地开始咳嗽。
“嗯哼,最少还差四个人啊。”
池袋这个传送点附近肯定还游荡着不少泳者,凑够100分只是时间问题。
他扶起丽美,自然地将她手中的包裹收回网球袋:“谢谢你一直保护它啦。怎么样,丽美?你要是想离开也无所谓哦。”
“我、我不想离开!”丽美拽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其实日车宽见一直在猜测这两个人的关系。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同伴,更多的是相互利用、强行连接在了一起。丽美需要强大的人保护她,而日照需要一个趁手的「工具」。像今天这样,丽美能够帮他完成很多事。
“也行,”日照拍了拍她的头,问日车宽见,“你怎么还不走?我可不准备开车啊。”
自行车只能载一个人。
日车宽见没有多说,立刻决定离开这里。
在他离开顶层之前,听到日照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多亏你照看她啦,律师先生!”
日照收起雷切,背上网球袋,拎着丽美从另一侧下了楼。
“丽美,还像今天这样可不行哦。”
她抖了一下。
“你明白的吧?下次不会有人带你远离战斗。如果你再因为咒力枯竭而动弹不得,我就会把你丢掉。”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连骗都不愿意骗我呢?以前的那些男人至少会为了让我听话而骗我,我不会拆穿他们的。哪怕我知道他们的承诺全部都是谎言!只要有谎言...哪怕永远被欺骗着...只有这样「丽美」才能活下去啊!
日照语气淡淡,将她稳稳放到了地上。他向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丽美。
丽美被很多人利用过,也被很多人抛弃过。他们将她的价值挖尽,然后毫不留情地踹开了她。这次也是一样,日照先生只是还没有挖尽她的价值,才允许她继续留在身边的。
“你最好心里有数。”
“我知道了啦,嗦死了,”日照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像丽美这样死脑筋的人很难碰到吧?非术师只能用一次,她好歹也能用术式。”
估计只能再用三四次吧?
利用术式把生得领域强行具现化...日照嫌麻烦似的「嘁」了一声。但其中夹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最后又理直气壮地独自生闷气,踢开脚边的碎石。
比起总是唠叨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就不能多谈谈他更喜欢的东西吗?不过这点恼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同样的事发生过太多次,连日照也难再升起什么争论的兴趣。
更何况的确是他「理亏」。
丽美还是跟了上来。为了不被丢下,她必须...要变得更有价值?
“那个脸上有缝合线的人,日照先生也把他杀死了吗?”丽美讨厌那个人。她用干净的纸巾蹭着脸颊和下巴上微干的血迹,皮肤表面还残留着异样感。但现在第一时间浮现在她脑海中的并不是找个带镜子的水池将它们清理干净、重新变得「可爱」起来。
“你说真人?很遗憾被它逃走了。”真人跑得太快,日照懒得追上去,他想要引出来的东西也不在它身上。再说「无为转变」这个术式很少见,要是能留给夏油杰就好了。
“咱们出发吧。”
各有所求的两人再次开始了狩猎。
第8章 狩猎中
聚集在这个传送点附近的泳者不肯轻易露面了。
最开始伏击在四周的人见到了羽生和羽场的下场,有心者在目睹惨剧的瞬间扭头就走,只剩下充满野心的赌鬼决定赌日照不会主动来找他们的麻烦。
“我后悔了,早知道把律师先生杀掉好了。”踢开被一分为二的尸体,日照扒拉小金虫,看着剩下的最后5分叹了口气。
自从他加入死灭回游开始已经两天了,他还没见过受肉的古代术师。想要看到所有宣誓参与游戏的泳者名单的话。果然还是需要向小金虫提出增加新规则的要求。
他们走出步行街的区域,穿过一条高架桥。桥梁的阴影界限分明,从桥下走出时,远处的两声枪响惊飞了停在电线杆上的鸟雀。
日照徒手攥住了一枚子弹,他身旁的丽美没来得及呻吟就被击中了大脑,头向后甩去,鲜血和脑浆飞得到处都是。
“搞什么?”日照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子弹是从附近的一栋民房里射出来的,两个相隔不远的窗口分别探出了一根深色的枪管。
背靠着墙、捂着耳朵躲在窗口下的孩子伸出一只手扣在扳机上,他的父亲替他瞄准、帮他扣下了扳机。属于孩童的小金虫报出了他们最渴望听到的消息:“获得5分!”
“我这边失手了!那家伙、那家伙徒手捏住了子弹?!”
趴在另一个窗口的枪手是孩子的叔叔,孩子既然已经拿到了分数,他这边失手也没什么关系了。
原本和平安稳的生活突然变得分崩离析,在家备受宠爱的孩子和他们一起卷入了一场死亡游戏,如果不杀人的话就会死。孩子当然杀不了人,所以他们做大人的自然要想方设法救他。
日照待在原地没有动,金属碎屑从他的手掌中簇簇落下。他拍了拍手,眼睛没有离开那栋民居:“快起来啊丽美,我要把你丢在这里喽?”
房间内,体型比寻常「窗口」小了一圈、像是缩水的毛绒玩具一样的小金虫突然说道:“得分错误!得分取消!”
“哈?!那女的都死得透透...的...”
丽美尖叫着捂住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日照先生...!日照先生!”
她头上恐怖的枪伤消失了,可大脑被旋转的子弹搅烂、脑子被轰飞的感受却依旧残留在了丽美的脑海里。她的确应该已经死了,可为什么她还能尖叫?
日照拉住她的手臂,用咒力强化身体,在房间里隔着窗口向外看的两人眼中消失了。
下一刻,两扇窗户之间的墙壁就被人暴力突破,他们狙击的对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眼前。被爆头的女孩也死而复生,正用恐惧又怨恨的眼神盯着他们。
“太夸张了吧?你们从哪里搞到的枪啊?”日照惊讶地看着他们手里的武器。
来自热武器的攻击有时哪怕是经验丰富的咒术师也会中招。如果不是他发动术式的速度快到令人发指,丽美此时就真的已经死了。
孩子的尖叫声和持枪男子的大吼混在一起,丽美挣开了日照的手,操纵蝎尾一样的发辫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身体。日照单手捂耳,甩出扑克切断了噪音的来源。
“获得6分。”
“获得1分!”丽美的小金虫雀跃地说。
哪怕那人已经彻底死亡,丽美依旧不停地攻击着。在死亡的刺激下,她的咒力暴涨,神色狰狞却又满眼恐惧。
“小金,”日照看着丽美,随口说道,“增加规则,泳者可以自由出入结界。”
小金虫沉默了两秒,然后兴奋地说:“承认!追加规则9泳者可以自由出入结界!”
如此同时,所有死灭回游参与者的小金虫同时通报:“有泳者追加了新规则!规则9泳者可以自由出入结界!”
比想象中的要更好说话啊。日照知道死灭回游最重要的规则是「游戏的永续」。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任何现有的规则和未来可能增加的规则都必定要遵守这个底线。
因为有泳者每19天必须有分数变动这样的规则存在,自由进出结界就不会导致因为泳者不在结界内所以可以逃避死灭回游的可能。相反,这样的规则还利于增加游戏的活跃度。
日照走到大口喘息着的丽美身边,不知在向谁报复似的说道:“想要的东西就自己拿到手,想干的事就亲自去干,只有笨蛋才会被自己缚住。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怎么样?”
丽美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恶心地吐了出来。
“我说伏黑,那个日照弥山,你知道他吗?”
从薨星宫出来之后,跟在众人身后的伏黑惠就一直沉默着。他平常也不是多话的人,但虎杖悠仁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思来想去,他觉得伏黑惠好像认识那个日照弥山。
伏黑惠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觉得非常耳熟,他想了一路,感觉有一些灵感冒了出来,却又难以抓住,不上不下地在心里卡着。
九十九由基将他们送到薨星宫的参道入口。在知晓狱门疆里已经被日照弥山带走之后,她险些忍不住自己的怒火。天元总是这样,自诩全知的术师却又总是不肯将事实如实告知,似乎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让隐藏一些秘密。
这样若即若离的态度无法让九十九由基彻底信任。但她身为曾经的星浆体,天元又真真切切维系着覆盖全国的诸多结界,九十九由基并没有真正怀疑过天元的立场。
“听好,虽然从天元的话里听日照弥山站在我们一方。但我还是觉得你们不能轻易将他归为自己人。索占据了日照星海的尸骸,他说不准会利用这一点来和日照弥山做什么交易...不过日照弥山与天元...算了,这关系真是一团乱麻。总之,和他接触务必要抱有十二分的警惕心,我会在这边争取问到更多的情况,有新进展会通过机械丸告知你们的。”
几人回到了地下室,将从天元那里得到的消息告知了钉崎野蔷薇和七海建人,结束治疗的钉崎野蔷薇想要回东北的老家一趟。
“放心好了小伙子们,”少女用力拍着虎杖悠仁的后背,豪爽地说,“我只是回去把祖母安置好,很快就会回来的!不要太想我哦!”
“一路顺风,钉崎。”虎杖悠仁郑重道。
钉崎野蔷薇摆摆手,坐上了辅助监督的车。
她走后,虎杖悠仁终于露出了点失落的情绪:“这样的话我们三人组就凑不齐了诶伏黑。不过钉崎她很担心祖母吧?京都校的各位前辈也是。”
担心?
这个词语触发了伏黑惠的回忆。他终于想起日照弥山这个名字他究竟在哪里听到过了!
“诶?哪里哪里?”
“别围这么近啊!是夏油老师,”伏黑惠往后退了两步,留出了谈话的空间,“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应该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吧?”
“那也太久远了,惠你记忆力真好啊。”
“别打岔了真希前辈,”伏黑惠抬眼,学着当时自己听到的语气将那句话说了出来,“日照弥山,你想去死吗?”
“哈?这叫什么话?这是那个刘海眯眯眼说的?”
乙骨忧太回想了一下夏油杰的样貌:刘海眯眯眼...
伏黑惠也叹了一口气:“那天晚上夏油老师忽然来找五条老师,我为什么也在...好像是因为家长会还是什么的,总之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夏油老师在打电话,至于五条老师...”
年幼的海胆挪动到整间公寓唯一散发着柔和光亮的书房,五条悟没有戴墨镜,他罕见地坐在单人沙发上拉长了双腿仰着头,视线钉死在了天花板上,而夏油杰则举着手机听对面的人讲话。
伏黑惠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发现自己,两个刚刚晋升特级的新晋最强咒术师,其中一个还拥有六眼...现在的伏黑惠更倾向于他们发现了他。但无暇顾及、甚至没有精力编一个谎话哄他去睡觉。
然后年幼的伏黑惠就听到了夏油杰压抑着暴怒的威胁:“日照弥山,你是想去死吗?”
五条悟的头还搭在沙发上没有动,伸出手来要电话:“杰,电话给我,老子要亲自跟他说。”
但夏油杰没有理会挚友的要求,他的愤怒是伏黑惠从未见过的沉重,像是混满了砂石和杂质的泥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