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发现了吧？！”宿傩做出了一个胀相无比熟悉的动作。

　　他双手合十，指尖对准了五条悟。

　　“穿血？！”临时据点内，虎杖悠仁和胀相同时大喊。

　　五条悟的白发在风压中全部向后飞去，苍蓝的双眸无遮无拦，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宿傩的眼中。

　　他看着伏黑惠那张长满咒纹的脸，脸上扬起了狂傲的笑容。

　　“满象。”

　　经由指尖引导、从宿傩掌中射出的并非压缩后的血液，而是清澈的水。被宿傩以”百敛穿血”的方式释放出来的是属于「十种影法术」的式神之一、满象的技能。

　　宿傩在这时才发现五条悟回收至腰间的右手。和第一次击破「伏魔御厨子」时同样的「赫」从五条悟的指尖发射，以同样不容置疑的力量击中了宿傩的胸口。

　　和穿血类似的攻击，想必破解之法也是类似的。高压的水箭只有第一击的速度和力量是最大的，只要躲开第一下...

　　初速度足以超越音速的水箭狂飙至了五条悟的眼前。

　　“老师！”虎杖悠仁豁然起身，焦急又无力的紧迫感逼着他瞬间冒出了满头冷汗。

　　五条悟身后的影子里，一道恐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暗红色的物质自夏油杰脚下的莲台底部涌出，和日照领域中巨大的「锚」一样，本质上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东西，只是生得领域具现化的产物，某种意义上代表了术师本人的内心。

　　夏油杰的领域内部比实际面积要大上很多。

　　结界内的天空被这些物质染成了黑红色。除此以外就只有从三人身上的业火中飘出的点点余烬散布在空中，像是流动的星星，发出忽明忽暗的微弱光亮。

　　这个领域带有太强的个人色彩，已经几乎完全看不到「咒灵操术」的影子了。

　　怎么会有如此自相矛盾的领域呢？咒灵是诞生自负面感情的诅咒，如果夏油杰自己的咒灵进入到这领域里，连一秒钟都坚持不了就会被直接烧成灰烬。

　　索向日照的方向靠拢，他放出的「仳」被日照用领域展延躲避。但是成功让他手中的咒具寸寸崩解。日照扔掉了只剩下不到半截刀刃的咒具。

　　接下来就是拳拳到肉的互殴。日照下手极狠，任由身上的业火烧得旺炽，在摇摆的火焰中一拳砸碎了索的半张脸。

　　索用反转术式修复了脸上的伤口，防住了日照直奔心口而来的下一击。

　　他向下挥手，熟悉的重压降临到了日照的身上。仿佛水流一般的稀薄领域缠绕着日照的身体，展延中和着索的「反重力机构」，让日照可以在重压区较为自由地行动。

　　每一步的脚印都深深嵌入地表，哪怕利用展延中和了术式。可身体依旧像是来到了重力远大于地球的外星一样沉重。

　　随着一声怒吼，日照一个下勾拳打在索的下巴上，将他击飞了出去。

　　重压区消失了，看来他们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索在施展「反重力机构」的时候不能离开最中心。

　　迅速翻身而起的索擦掉从口腔内壁流出的鲜血，看见了同样从日照鼻子里慢慢淌下来的血痕。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濡湿的感觉让他转头又看了一眼夏油杰。

　　“果然如此。”他斜扯着嘴角，重新审视这个领域。

　　滴滴答答的血迹已经将夏油杰身前的衣衫染红了一小片，他摆手做了个挑衅的动作：“继续啊。”

　　“怪不得你们要这样拖延时间，”索了然说道，“不是为了拖到你的术式恢复，特意更改必中效果的条件也是为了这个吧？为了等到你的领域效果起作用？”

　　精神创伤并非由术师或同伴的主动攻击造成，而是隐秘且被动地持续着。这本来是不应该被忽略的可能性，但因为太过简单而令过度思考的索略了过去。

　　但是，现在发现也不晚。

　　这是一个视痛苦为净化的领域，是术师本人对救赎与因果报应的执念。哪怕因为必中效果的抵消而免除了对肉体的伤害，藏在业火之后的、针对精神的伤害仍在不知不觉中慢慢累积。

　　夏油杰从莲台一跃而下，这一次是由他和日照一起向索发起进攻。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不需要再装模作样地拖延时间。索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用来试探，「漩涡」开始在夏油杰的掌心旋转聚集，同时兵行险招，降低了结界外部的坚固性来换取领域内部的输出效率。

　　在「胎藏遍野」剥穿「无间慈狱」之前，夏油杰就能抢先一步击溃索的精神。

　　只有无念无想之人才能真正脱离这个地狱。

　　“这就是你真正想做的事？”索仰头嘲笑他从这个领域中窥见的年轻咒术师内心的一角：“夏油杰，我曾真心实意感谢过你是这么天真的人。”

　　「漩涡」击碎了索脚边的大地，他们在坠落的时候，索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可惜，我当年还为你准备了不少惊喜呢。”

　　60、59。

　　不行，别着急。日照眸光扫过索结出的手印，食指与小指竖起、其余收拢至掌心。

　　他的术式还没恢复，夏油杰的第二发「漩涡」仍旧被索躲了过去。

　　日照星海的确是索更换过的诸多躯体中数一数二的存在，擅长战斗的身体素质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无垢、虹光”

　　日照压低眉毛。手印和咒词...这是全力以赴的「仳」？

　　他狂奔着，捡起先前随手丢掉的咒具，疾行身影拉成一道虚像，手中的半截断刃闪着光。

　　带起的风将他不知道是在对谁怒吼的声音抽击得破碎无比：“不是让你别急吗？！”

　　夏油杰拼到了极限，完全放弃结界外部结构的加固，专注于领域内的输出。「无间慈狱」的外壳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结界内亮了不少，有光透过那层即将被打破的壳照了进来。

　　54、53、52。

　　他们同时听见了那清脆的崩裂声。

　　日照觉得非常陌生的淡色双眼蓦地睁大，索难掩笑意，日照从他的表情中明晃晃地看到「是我赢了」的意味。

　　“自解脱。”

　　在被无限拉长的这一瞬间，夏油杰的领域率先破溃。日照抬手，几乎与索同时呐喊：“仳！”

　　相似的冲击再次对撞在一处，然而这次却并非势均力敌的相互抵消。日照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两步，下一秒直接跪倒在地。

　　“星海！”

　　夏油杰狼狈地呼喊同伴名字的表情极大地取悦到了索，他抬手擦去脸上越流越多的血，得意地说道：“你难道没看出来吗？这可是不同的啊。”

　　「仳」没能相互抵消是因为它们本就不是完全相同的。不是咒力输出上的差距，手印与咒词也并非单纯的术式加持，而是将「仳」以一种全新的姿态使用了出来。

　　那是扩张术式...夏油杰的头发在领域破溃的同时散落，他焦急地向一动不动的日照靠近。

　　索有些遗憾地说：“我的领域也到此为止了，你们还真是幸运。”

　　「胎藏遍野」在「无间慈狱」粉碎后几乎立刻破溃了。毕竟索已经坚持展开领域超过八分钟，这已经是寻常术师望尘莫及的持续时间。

　　在进入术式熔断前的最后一击，索选择使用了「仳」的扩张术式。

　　这是由索在得到这具身体后无聊时随手开发出来的新奇用法，偶尔用一次倒也能有不错的效果。

　　他看着摇摇晃晃重新站起来的日照，歪着头说道：“欢迎回来，弥山。”

　　垂头站着的人没有反应，索向前迈步，越过一堆形状奇特的碎石，无奈摊手：“选择让自己成为容器的时候你就该认识到这一点啊，受肉体的意志才是具有决定权的那一个。虎杖悠仁除外，那孩子的特殊是我故意为之的。”

　　日照星海的愤怒和憎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顽固，居然强压着弥山的意识选择自己战斗。是想要亲手了结这段仇怨吗？

　　只可惜，对上与自己相同的术式，更有新意的那个才是赢家。

　　30、29。

　　索使用的扩张术式能够使术式对象陷入「解离」的状态。巧合的是，和夏油杰一样，他对术式对象进行了「分割」，不约而同地选择保留了针对精神的伤害。

　　无限延伸的生得领域内，星海抱着腿蜷身坐在沙发上，弥山站在他身前。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都看到了吧。”

　　弥山点头。

　　星海将脸埋进膝盖里：“你答应过我。”

　　弥山从生得领域里消失了。

　　“看见他的话，”垂着头的青年抬起眼睛，嘴角一寸寸翘起，缓缓开口，“会杀了他。”

　　“好厉害的杀气，来试试看啊？”索嬉皮笑脸地说道，似乎完全不在意现在自己已经陷入术式熔断的时期。

　　而日照刚刚恢复了术式。

　　21、20。

　　“你会后悔的。”日照抬起手。

　　“后悔啊，”索翻动手腕，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后悔是什么感觉呢？”

　　他没有失去后会觉得后悔的东西，也没有做了之后会觉得后悔的事。

　　日照现在怒火中烧，他的愤怒让他状态绝佳，随手拽住一团空气向下扯动，不支付代价而强行给予的「恩赐」落在了他最恨的人身上。

　　在强制违约的惩罚出现前，索将手中的咒具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把锈迹斑驳的日式裁衣剪，握柄上缠绕褪色的祝祷绳结。

　　异质的咒力在日照右眼的视野中流动着。

　　“这是舌切雀，”伴随着索做出的裁剪动作，刚刚建成的链接被割断了，一只白色的半透明鸟雀出现在了他的肩头，“来自剪舌麻雀传说的诅咒。在剪断自身拥有的「束缚」后，掉落的「束缚」会变成米粒被麻雀衔起。”

　　他肩膀上的麻雀口中出现了一颗小小的米粒。

　　15、14、13...

　　索似乎看见日照在笑，可下一秒青年的脸上又变成了无边的愤怒。

　　是了，他应该是愤恨的才对，想到这里的索又放心地继续说了下去：“这个「束缚」会被随机投放到持有者周围人的身上。如果没有人的话，持有者的舌头就会被剪掉。”

　　夏油杰和日照都在舌切雀的生效范围内。

　　那个小小的麻雀咒灵从索肩膀飞起，扑扇着翅膀选定了一个方向。

　　10。

　　第73章 妙手（上）

　　星海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无边无垠的镜面世界。在解离发生后，他开始逐渐远离自我。他时而是星海，时而又觉得自己变成了弥山。仿佛他才是那个亲眼看着自己兄弟死去、独自度过了漫长痛苦而不自知的六年的人。

　　幸好他还没有失去自己的记忆，他还记得虎杖悠仁和他说过的话。

　　“一定是因为太寂寞了吧。”

　　他为什么不惜用受肉的方法也要让自己的半身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难道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给他带来了多少痛苦吗？只是多了那半颗人心就已如同赤脚行走在荆棘丛中，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数十亿人类又各自承受着怎样的苦痛和快乐呢？

　　我没有人心这种东西，所以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