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
禅院真希看着伏黑甚尔堪称完美的身体。不是她这样的半吊子,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获得了最极致的天与咒缚,纯粹的肉体强者,真正的暴君
十一年前突然在咒术界销声匿迹,曾有不少人都猜测他已经死了。有谣言说他接了一个什么活,然后被五条家的六眼杀了。
事实上,这家伙的生活过得超级滋润。
“有五条家的大少爷给钱,谁还会想要去工作啊。”伏黑家的生活起居外加偶尔赌马(趁伏黑惠和津美纪出去游学的时候),所有的经费全部由五条家的大少爷包了。他说的工作自然也不是什么正经工作。
禅院真希偶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满脸嫌弃,又想敲伏黑惠的头让他不要每次都给伏黑甚尔转钱了。就凭伏黑惠那点任务佣金,怎么养得起伏黑甚尔啊!
有五条悟帮着一起忽悠,伏黑甚尔偶尔离家从来没让两姐弟发现过。美其名曰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伏黑甚尔可没少伸手从五条悟那里抢钱。
“不过物有所值啦!”五条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甩着墨镜笑得没心没肺。
存放咒具的忌库就在这条漆黑甬道的尽头,高大的门扉之后不断散发出阴冷的气息,顺着脚踝爬上后脊。
“好久没回来了啊,希望忌库里能找到点好东西,”伏黑甚尔绕过禅院真希,拉开了忌库的大门,“那个独眼小鬼是怎么说的来着?啊,是要友好交流一下来着。”
看清忌库内的景象,伏黑甚尔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友、好、交、流啊。我,和你?”
禅院扇的手放在刀柄上,心脏不自控地战栗起来。
偌大的忌库内空无一物,与不请自来的客人相比身材枯瘦的男人独自站在正中,此时此刻竟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让人不自觉地发笑。
“虽然猜到你们不会乖乖把财产和咒具留下来,但转移的速度也太快了点吧?”
缠绕在伏黑甚尔身上的咒灵吐出了释魂刀。
他已经明白这一趟只会空手而归,除了从五条悟手中拿到的佣金之外,再没有什么可以顺手捞一笔的机会。不过这就是这种工作的好处...就算没法再捞点外快,总还有五条悟开的固定工资。
禅院扇双眼瞪大,术式「焦眉之赳」瞬间展开:“甚尔!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伏黑甚尔笑得很痛快:“因为老子收钱了啊!”
升腾的蓝色咒力火焰照亮了这间阴暗的忌库,尘封已久的灰尘味顺着被鼓动起来的风向着禅院真希的方向扑来。
比她提前几天回家的禅院真依奄奄一息地倒在自己父亲的脚边,禅院扇因为恐惧而火力全开的术式从来没有顾及过她的生死。
禅院真希看到伏黑甚尔冲了出去,男人如同潜入了暗影之中,没有人能够捉住他的踪迹。
“真依!”
预想中的激烈对冲并没有出现,禅院扇败得悄无声息。
伏黑甚尔甩掉刀上的血,对着追过来的禅院真希说:“你来给他补最后一刀。”
“...”禅院真希的脚步还下意识地向前迈着,趴在地上的禅院真依向侧方歪过脸,让开了倒下的尸体和溅过来的血。
忌库里阴冷无比,从未将她们当成人来看待的父亲被腰斩。哪怕死到临头那双眼睛都不曾真正望向过她们。
禅院扇只是恐惧地看着伏黑甚尔,看着他们禅院家的诅咒。
术师虽然生前不会生成诅咒,但如果死时不是被蕴含咒力的攻击所杀,极有可能化身为咒灵作恶。伏黑甚尔凭借天与咒缚完全舍弃了咒力,想要祓除诅咒必须使用咒具,毫无隐患地杀死术师也是同理。
他可以用释魂刀直接杀了禅院扇,但是...伏黑甚尔抚着后颈,把手里的刀插在了一旁的地面上,让开了路。
女人心对他来说还是很好懂的啊,禅院真希这个与他有着相似「诅咒」的女孩也想要一个了结过去的契机。
“接下来干什么好呢...啊,得把钱和东西追回来才行啊,”伏黑甚尔向忌库外走去,“找个人好好拷问一下吧。”
禅院真希与真依作为双子降生,在咒术的范畴中,她们的灵魂是一体的。对咒术界的双胞胎来说,付出和收获并不总是对等。无论禅院真希怎样努力,如果真依安于现状,她们都会被一起困在原地,不得寸进。
如今禅院真依终于亲眼见到了她们合二为一后,真希能够抵达的顶峰。
她从很早之前就明白为何双子会被称作凶兆。
“毁掉这一切吧。”
不是「最讨厌的」,不是「为什么你非得这么拼命」,只是「姐姐」。
用我给你做的这个,将困住你的一切都毁掉
噗呲。
禅院真希从地上拔出了释魂刀,直直刺中了禅院扇的心脏,为确保他切切实实地死去,她又一刀削断了他的脑袋。
禅院真依伸出的手被牢牢握住,就像她们小时候牵着手过桥一样。真希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与她相似却又不同的脸上露出熟悉的别扭笑容:“你说什么呢?西宫待会儿就会过来,去找家入小姐把你的伤治一下。”
“为什么?”禅院真依喃喃问道。
明明只要
明明只要我把所有的东西带走,你就能...变成真正的「人」。一个完整的灵魂,一具超凡的肉体。
“说什么傻话,”禅院真希将她的手搭在肩膀上,撑起了两个人的重量,“...我真的很害怕。”
禅院真依闻言,终于没忍住哼笑了出来:“你才是...大笨蛋吧。”
她们互相依偎着走出忌库,在深埋于地下的黑暗通道中与母亲擦肩而过。时时刻刻维持着得体礼仪的女人看着禅院扇的尸体,似乎已经忘记自己现在必须回到厨房去做饭。
忌库外,躯俱留队已经全灭,在庭院中垂死挣扎的只剩下禅院甚一和禅院长寿郎。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这才是禅院家真正的诅咒。
禅院直哉的眼中再看不到别的东西。他从小就知道甚尔的强大,那些否定他的人、看不起他的人才是真正的庸才,都是废物!
“小子,我的钱和东西都去哪了?”伏黑甚尔将手里的人头随手一丢,问道。
“甚尔,”禅院直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和禅院直人如出一辙的「投射咒法」瞬间展开,心中设定的动作关键帧由术式摹写了出来,“果然,该和你悟君站在一起的是我啊!”
伏黑甚尔一副「你脑子坏掉了吧」的表情看着他,心里仍有余力评价禅院直哉的「投射咒法」和他老爹比起来还是稍显逊色。
“得了父母恩惠的家伙多少还是要知道感恩的吧,”他叹息着说,随即觉得好笑,恶劣地笑了起来,“也是,流着我们这样的血,说了也是白说。”
日照进到餐厅里时发现了没有洗的锅。
“谁啊,做完饭不刷锅?”
那他也不刷。
翻出平底锅煎了两个鸡蛋,稍微烤了烤面包,端着自制三明治找座位吃饭。
他把沙拉酱挤到面包上时,黄栌折从一楼拐了上来。他咬下第一口时,黄栌折顶着他的视线坐到了他对面。
啪!
他拍开黄栌折伸向盘子里的三明治的手。
“大清早就想打架?”日照莫名其妙地看着对面自来熟的家伙,让他更生气的是黄栌折也这么看着他,看上去就差把眼球从自己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眶里瞪出来了。
“哈?你这家伙怎么回事?”
“我跟你很熟吗?”
“古里古怪的家伙。”黄栌折双手抱头溜达到厨房找吃的去了。
日照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小声叫星海:“你昨天晚上又干什么了?!”
没有人理他。
他恶狠狠地吞掉剩下的早饭,拍拍手回三楼了。他走到丽美的房门前,大声喊道:“我们要走了哦,丽美!”
房门被打开,丽美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她将自己有些碍事连衣裙裁改得只剩上衣,换了一条便于运动的长裤。
“我来了!日照先生!”
她还没有找到继续在死灭回游中战斗的理由,也没有什么必须获得分数的执念。只要活下去就好,就像过去向大灰狼们许下的愿望一样。
不过,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还像之前一样,交通工具就拜托你啦。”
“好的!”
丽美跑到附近去找合适的交通工具。通常是后座能坐人的自行车,日照不会开车,也不喜欢会搞出噪音的摩托车。
这样的工作让她感到安心。这真是奇怪的情况,明明日照先生不是个合格的「大灰狼」。不会像他们一样用好听的话欺骗她,也不会夸她漂亮又可爱。
但是这份安心感却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丽美觉得舒适。
为什么呢?她疑惑地想着。
零士明星一伙人在大厅拦下了准备离开的日照。
“所以你还是要去找天使,”古代术师说道,“不考虑跟我们合作吗?”
日照摆摆手:“我现在暂时对分数没兴趣了。”
“你应该明白,这个游戏的管理者如此费尽心思维持死灭回游并不只是为了让泳者自相残杀而已。术师在死亡时释放出的咒力全都被结界吸收了,维持游戏的永续性只是表面目的,管理者一定还在谋划着什么。”
黄栌折单手叉腰靠在前台的木柜旁,不准备插话。针千钧看起来一头雾水,因为听不懂所以沉默着。
“比起我们这些现代术师,你们不应该更了解他吗?”日照直截了当地说道。这些古代受肉的术师都是亲自和索定下了束缚。所以他们每个人至少都见过他的某一任皮囊。
“你果然知道索,”零士明星搓着他的小胡子,“他能做出这样的梵界,应该是依托了原本就存在的净界。”
他见日照没有接茬,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你想借用天使的术式破坏这些结界,恐怕你要失望了。她的术式虽然的确可以破坏结界,但那是在她清楚结界根基所在的情况下。像死灭回游的结界,想要破坏就得找到设立结界的那个人,找到真正的根基...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日照歪头:“你觉得我找不到他?”
零士明星打了个响指,伸出双手食指指着他:“虽然不知道是谁告诉你他的身份,但恭喜你,你被骗了!”
“杀死索,死灭回游也不会结束。想要破坏这些结界,你要找原本就存在的净界的设立者。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想必应该也是个值得称道的人。毕竟这么厉害的结界术除了索,我知道的只有一个人能够做到。”
天元。
这倒是日照第一次开始思考这类问题。毕竟他对死灭回游本身存在与否不怎么感兴趣,这也对他想做的事没什么影响。或者说,也许它结束得太快才会让人觉得麻烦。
想要终结这个永续游戏,就必须破坏天元在这个国家境内设立的净界。这么一看,死灭回游的管理者很有可能不是索本人,而是...
“你的话说完了?”
“嗯哼。”
日照径直离开了。
大厅里,黄栌折问零士明星:“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那家伙一看就不可能跟我们一起行动。”
零士明星无所谓地说:“试探一下现代术师们的态度罢了,看起来他跟现在的咒术界关系也不怎么样。”
现代咒术界有人知道索的身份,但却不肯将所有事实告知术师们...这种自我矛盾又优柔寡断的性格到让他想起和他同时代的一个「家里蹲」,她的结界术比索还要...
“等等,不会吧?没想到那个家里蹲还活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