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栌折瞪着眼睛:“?”
跟他们同行的针千钧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看起来全凭其他两个人做主。丽美自然也不希望他们打起来,她已经筋疲力竭。
零士明星一伙人选在一楼的客房休息。因为这层就能做他心心念念的全身SPA套餐,他对「120分钟沉浸式艺术疗愈」很感兴趣。
针千钧提醒他:“这可没人给你做按摩,还是说你想让三楼的那两人来帮你?”
“不用管他,”黄栌折用反转术式治疗了自己的眼睛,“他抱着收据打印机就能嗨上天。”
三楼,日照和丽美各自选了一个房间。
他简单地用结界术将房间围了起来,借助咒符尽可能地隐匿掉从他的房间散发出去的咒力。
做完这一切,他将网球袋放在窗户旁边的沙发椅上,敞开的拉链里露出了狱门疆里的一角。
日照的视线锁在四四方方的黑色封印物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不算清明的月光,他保持这个姿势静静地待了很久才喃喃自语般抱怨道:“...我本来以为这个东西会老老实实待在惠心院。”
“你的结界术一如既往的烂啊。”
“不需要你提醒我!你知道就出来帮我啊!”他还是很容易就会被星海用一句话激起火气。要是有什么能够隐藏咒力流动的咒具就好了,最好还能随身携带。不然每次到一个新地方日照都要在他的嘲笑下使用结界术。
“我才懒得管你。”
“跟你说正事。”
“哼,正事。那就是你的错,当时拿到狱门疆或者直接毁掉就不会有现在的这些事。”
日照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黑色绳编项链的纹路在他指头下凹凸起伏。项链的正中缠绕着一个石块状的东西,硬邦邦的。日照的手指停留在那里摸索着,片刻后挪开了。
这个项链几乎紧贴着他的皮肤,没有任何移动的余地,更像是一个项圈锁住了人类最脆弱的致命部位。
“现在看我当时是不是深谋远虑?”他从善如流地跳过了狱门疆的话题,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只有他和另一个人听得懂的话。
“少来,滚去吃饭。”
这家酒店的二层有餐厅和酒吧。
“我不想做饭,”日照直挺挺地往床上一躺,“要吃你自己去。”
下一刻,他感觉身下的床垫一轻,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他放任自己掉了下去。
丽美听到了门口有脚步声经过,整个三楼就只有她和日照,所以日照先生是去吃东西的吗?她今天也没吃什么正经东西,又经历了那些事...尽管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吃下东西,但她的确饥肠辘辘。
她悄悄溜出了门,往脚步声前进的二层走去。
青年正在餐厅的开放式厨房里寻找着什么,冰箱里还有一些鲜肉和蔬菜,他一只手随意耍着细长的厨刀,挑出土豆、萝卜和洋葱。冷冻室的牛肉和鸡肉都硬梆梆的,他等不及解冻,直接用咒力附加在厨刀上将梆硬的肉切成小碎块。
其他一应食材随手切好,热锅冷油翻炒洋葱。炒到琥珀色以后加入萝卜和土豆块,裹满油就加水没过食材的表面。
“没有苹果泥。”
“你在做什么?”黄栌折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靠在餐台旁。
“自己看啊。”
“这家伙自己没做过饭,所以我才问你啊。”他受肉的这个家伙被人宠坏了,从来没进过厨房。
日照瞥了他一眼,这一眼让黄栌折换了个姿势,皱眉道:“你...受肉体?哪个时代的人?”
“我不是,你想多了。”
黄栌折越看越觉得可疑。
他偏爱自己的直觉,这种信任让他在无数战斗中自救,规避危险。
眼前这人就像换了个芯一样,没有初见时那种说话轻飘飘的感觉了。而且就算声音很像,但还能听出咬字重音上有细微的差别。
“日照先生...这是,咖喱?”丽美从楼上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不太敢接近黄栌折,哪怕现在餐厅里的氛围还在可控范围内。
铁锅里的水面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日照盖上锅盖等待着。
“你找天使干什么?”闲着也是闲着,黄栌折问道。
二层的餐厅和酒吧相互联通,在等待咖喱煮熟的时间里,日照溜达到酒柜前看柜台上琳琅满目的玻璃瓶,反光晕开了视野边缘的画面:“你和她是一个时代的术师吗?”
黄栌折不耐地敲敲桌面:“是我在问你。”
日照将目光从酒瓶上挪开,直视黄栌折:“你认识她。那你一定知道她的术式。”
“你找她帮忙是因为她的术式?”黄栌折一点都不意外日照从他的态度里猜到什么东西。有一些人天生擅长这些,和这类人说话打交道都让他觉得麻烦死了。
天使生前就有些神神叨叨,黄栌折没和她打过。但有关她和她所在的涅漆镇抚队的传闻还是略知一二的。最初受肉的这几天恐怕没人愿意碰到天使。在和容器更紧密地融合之前,天使的术式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他们。
“重生的感觉怎么样?”
“啊?”黄栌折歪头:“还行吧。这个游戏倒是不会让我觉得无聊...只是现在不会而已。”
日照挑眉。
他的态度让黄栌折「嘁」了一声:“现代的术师根本没有能打的,结果等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要和那群老对手待在一起。”
煮着咖喱的锅喀拉喀拉地响了起来,蒸汽顶着锅盖在开始变得软烂的食材上跳舞。
“所以你就是因为想打架?”
“多少也对未来有点好奇心吧。那可是索提出的邀请,总不会太过无聊。”
“好奇心啊...”日照关火,等锅凉了点,放入掰碎的咖喱块,又随手丢进去一些黑巧克力和咖啡粉,搅拌至完全融化。
恶心至极的东西。
咖喱的香气就将冷清的餐厅填满了。
黄栌折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他所在的时代还没有这么多调味品,更主要的是这一锅咖喱实在有点太香了。
关火之后,日照径直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饭,舀了足够多的咖喱,随便找了个座位。丽美凑到锅边,发现还剩下不少,她自己盛了一碗之后迅速上楼回房间了。
现在餐厅里就剩下日照和黄栌折。
“想吃就吃,随便你。”
黄栌折摸着脖子盛了一盘咖喱。
确实好吃。
2018年11月4日,东京高专,7时32分。
虎杖悠仁、伏黑惠和胀相离开了高专结界的范围,出发前往木县某个立体停车场去找三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七海建人在昨晚就搭最早的航班出发了,乙骨忧太也在他们之前出发,听说是去仙台结界的方向。
“伏黑,津美纪姐姐已经醒过来了吗?”他们走上了公路,本来想借机械丸的那个电动三轮车。但现在机械丸也没有精力再管他们了。所以胀相正在周围找合适的交通工具。伏黑惠的式神负责警戒。
“我倒是希望她继续睡下去,不,这么说太奇怪了。”伏黑津美纪在死灭回游开始的那刻就从沉睡中醒了过来,伏黑惠在接到辅助监督的电话后一时不知道究竟是该欣喜还是担忧。
索在发动「无为转变」之前曾提到过,有许多人在被标记的时候因为承受不住他的咒力而陷入昏迷,伏黑津美纪在此时清醒说明她正是索改造大脑的受害者。也就是说,她是本身拥有术式、但大脑构造与术师不同而导致没有觉醒咒术天赋的那类人。
伏黑惠翻着手机,LINE上有不少人都说自己的亲人从沉睡中苏醒。但又不得不去参加什么叫死灭回游的游戏。一群人在网络上呼吁尚未进入结界的泳者们集体抵制这个游戏的举办者,评论区也有不少人不相信死灭回游是真实存在的。
伏黑津美纪一直没有给他发消息。他们最后的对话停留在1年零7个月前,那时她几乎每天都要发消息关心他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又或者是在雨天有没有带雨伞。直到几乎已经变成日常的消息中断的那一天。
她已经昏睡了一年半,估计是身体支撑不了她长时间活动,没什么精力看手机。他退出聊天界面,手指划过的时候扫到了和他老爹的聊天记录。他看着伏黑甚尔的头像很大声地啧舌,他们最后的对话是伏黑惠给他转钱过去。
自从伏黑惠认识了五条悟之后,他们家的财产管理权就从伏黑甚尔身上转移到了伏黑惠和津美纪身上。算了,现在根本没时间管他,好好地待在家里别添乱就行。
“那你知道秤学长他们为什么被停学吗?”虎杖悠仁问道。
“听说是因为术式的原因和保守派起了冲突?”进入高专的学生们会在入学时将自己的咒力进行登记,同时上报自己的术式。然而不同学校的学生之间很少相互公开术式,这能让他们在姊妹校交流会中拿到更多胜机,或者在必要时刻通过术式公开的束缚增加自己的战斗力。
学生们都更了解同校前后辈的术式。至于为什么对秤金次了解甚少,完全是因为伏黑惠入学的时候秤金次已经停学了。
“乙骨前辈说秤学长状态好的时候比他还要强,考虑到他本人过于自谦的性格,这个结论的真实性可能需要打一些折扣,但应该不全都是耸人听闻。”伏黑惠收起手机。眼下他们正是需要更多同伴的时候。如果能把秤金次他们拉过来帮忙...
胀相找来了一辆还能开的巴士,他们在车辆引擎的声音引来更多咒灵之前迅速离开了此地。
禅院直哉不爽地看着坐在他对面的禅院甚一:“你们觉得甚尔会听上头那群老头子的话?”
“所以说是你太心急了,直哉。在这一点上伏黑惠比你适合当家主。”
禅院直哉冷笑一声。
咒术总监部确认了十五年前死亡的日照星海存活的事实,对其下达处刑命令,五条悟和夏油杰为共同主犯,将他们永久驱逐出咒术界。一切试图解封狱门疆和帮助五条悟及其同党的行为皆视为同罪。
禅院直哉听信了禅院直人的话,如果销声匿迹多年的伏黑甚尔真的会回来...他又回来做什么呢?为了让伏黑惠继承禅院家家主这件事被认可,决定帮总监部处理掉被通缉的那几个大麻烦?
可是就算他不这么做,有了禅院直人已经写进遗嘱里的承诺,那个位子落到旁人身上似乎才是难事。
在死灭回游开始之后,御三家都必须重新考虑各自的未来。禅院家的大部分人想要拥护伏黑惠为新任家主,这样可以拉近和五条家的关系。与此同时可以挑几个亲五条派的家伙送给总监部,让禅院家未来在总监部不至于被挤压得太过分。
说是挑几个,其实基本上已经明晃晃地指向了禅院真希和禅院真依两姐妹。
“这是扇叔自己的提议。”
“哈哈,倒是可惜了。她们俩的脸勉强还能看看,要是真希也像真依一样听话就好了。说话做事不像个女人,整天做着白日梦。”禅院直哉无所谓地说道。
通往禅院家忌库的路上,禅院真希遇到了自己的母亲。
她的双眼中早就没有了任何波澜,来到这条路上试图阻止禅院真希已经是她对被家族规训的教养最大的反抗。不论发生何事,只要禅院家的女人还在这个地狱中,她们就必须按照规则侍奉这个家。
现在她应该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站住!”
与她擦肩而过的禅院真希停在原地,听见母亲依旧规规矩矩地说:“不要让我后悔生下了你们。”
“……”禅院真希想起自己离家时说的话。她会成为禅院家的家主。唯有这样,她才能给真依幸福,才能试着拯救自己的母亲。
“我会救你的。”
或许在梦中,她们母女三人也曾有过共同欢笑的瞬间。禅院真希会让那份朦胧又模糊的回忆变成现实,这是她早该给出、却直到现在都还没本事做到的承诺。
她的母亲没有听她说话,死水般的目光越过了她,死死盯向黑暗当中。
“嗯?怎么还在这儿?”
从黑暗中出现的人影占据了整个通道,肌肉将贴身的衣物撑起。来人赤手空拳,语气懒散。
带疤的嘴角扯动:“你叫什么来着……”
与禅院真希的母亲同辈的所有族人都记得这个男人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