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问:“想好了?”
禅院真希郑重道:“决定了。”
她必须变得更强,这样才能给真依和母亲一个完整的家。她也明白,这份上进迫使她拉扯着真依,让她痛苦万分。
血脉相连就注定她们这辈子都无法离开对方单独存在,毕竟那是独一无二、共通的血。
但是,那份来自咒术的诅咒来自灵魂的诅咒,禅院真希已经下定决心要将之彻底斩断。
“双子啊。”
日照的视线在虎杖悠仁身上转了一圈,开口赶人:“我想我们需要一个独立一些的空间。”
伏黑惠心领神会,扯着虎杖悠仁的兜帽将人拉走了。
“所以,甚尔说你就像个许愿机一样,不过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禅院真希从没听五条悟或夏油杰提起过这样一个人。如果真如伏黑甚尔所说,日照的术式近乎是万能的,不可能在咒术界籍籍无名才对。
“别听他瞎说,我的术式还有很多事做不到。”日照摆摆手。
“先来选择支付代价的方式吧,”他比出一个数字「三」的手势,“第一种,交给命运。第二种,我们商量着来。第三种,我来选。”
禅院真希啧舌:“这么复杂?”
日照耸肩:“比起无下限还是简单很多的。选择支付代价的方式,无非就是选择用谁的价值标准来当做天平的砝码。同样的东西在每个人心里有不一样的价值。所以在使用术式的时候有可能会被各个主体影响。简单地来说,就是比较主观。”
他看禅院真希开始沉默,慢悠悠地补充:“但是,可以撒谎哦。只要你能骗得过自己。”
“分期付款?”
“这就要看你了。”
她选择了第二种,日照没有多说什么。
“我会公开术式的部分内容,千万不要说出去哦。”
日照弥山的术式名为「代理人」。
个体拥有「过去」、「现在」、「未来」三种状态,日照弥山能够「抓取」一种状态中的某种可能性,将之「变为现实」,甚至可以使其「获得强化」。
简单地描述,就像是撑开一根橡皮筋,在不动它的情况下就是「现在」。术式发动后,日照弥山可以选择前后拉动橡皮筋,这就是在「抓取」来自「过去」、「未来」的可能性。他也可以选择固定「现在」,像是在湍急的洋流中固定住了一个锚点。
举个例子的话,失去「无下限咒术」的五条悟是「现在」。但他的过去曾拥有「无下限咒术」,日照使用「代理人」就可以让五条悟暂时恢复术式。这就是为什么五条悟和真人进行领域战的时候可以把本不该在那时恢复的术式附加到领域上,一举击溃真人。
在这一阶段中,橡皮筋是完整的,所以在术式生效时间过后,术式对象的状态会回到术式生效那一刻被固定住的「现在」。日照就是这样让被爆头的丽美「复活」的。他抓住了她还活着的瞬间,即便下一秒她的头被打烂,只要日照结束术式,丽美就会回到她还活着的「现在」。
这就是「代理人」的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意味着橡皮筋会被扯断,这个时候就需要选择支付的代价了。破损的橡皮筋代表了术式效果突破了他的束缚,时限不再限于术式对象的咒力,而是双方摆到天平上交易的东西。
“要想好哦,我个人不建议拖得太久,毕竟时间越长风险越高。”
日照开始吟诵咒词,掌印比在胸前。
在砝码落下、天平静止的那一刻,新的「现在」诞生了。
“感觉如何?”
禅院真希握拳又松开,和真依相似的短发在气浪止歇后落下,望向日照:“状态绝佳!”
禅院真依握着手臂,眼神一直没有从真希的身上离开。她能感觉到有什么联系断开了,这让她失落万分,同时又一丝隐秘的轻松。
不会有人能明白这种感觉吧。她用眼睛说着这样的话。
“我大概也能知道,”日照说,“但是...知道就只是知道。”
他定定看着和他们像极了禅院姐妹,将未说完的话留在了嘴里。
提前离开天台的伏黑惠和虎杖悠仁撞上了正在收拾东西的伏黑津美纪。
“虽然伊地知先生说过不用带什么东西,但是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哈哈,我应该是有点太紧张了。”伏黑津美纪将头发捋到耳后,有些苦恼地笑道。
津美纪从没变过,伏黑惠想道。他看着虎杖悠仁安慰伏黑津美纪,她搭在轮椅扶手上的衣袖下露出一截手链。
大概是他看得太明显,伏黑津美纪发现了:“啊,小惠在看这个?这个是一花送来的礼物,她听说我醒过来了还想要来看我,但是这个状态也没办法...”
伏黑惠知道那是津美纪的朋友:“等过几天安顿好了,我可以带你去找她。”
“呵呵,那就谢谢小惠啦。”
天台上传来的咒力波动连虎杖悠仁都察觉到了。
“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就是好厉害的感觉!”他算是比较顿感的类型,面对过最有压迫感的敌人是那个脑袋上顶着富士山的咒灵,之后还要再算上涩谷时转变为了遍杀即灵体的真人。
伏黑惠看到津美纪在笑:“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就是感觉小惠现在和这么多厉害的人成为了同伴”
“真的很不错。”
2018年11月15日,东京第1结界外,14时27分。
他们似乎撞上了一个游行的队伍。最近偶尔会有人在社交网络上发起游行招募。从他们打起的标语来看,这次是为了祭奠10月31日在涩谷事变中不幸遇难的人。为了避免出现疫病,相关机构以最快的速度安葬了涩谷街头所有的遗体。但还有一部分失踪人员至今下落不明。
不管是为了悼念还是想要从政府那里拿到抚恤金,失去亲人们的家属捧着亡人的遗像,长长的队伍像是一场集体送葬。
伏黑惠扫过那些陌生的名字,低下了头。
伊地知洁高推着轮椅,将伏黑津美纪送到了结界的边缘。
“他们就在里面,”伏黑惠向津美纪伸出了手,“不用害怕。”
“嗯、好。”伏黑津美纪带了一个小布包。
结界内,日照站在一旁尝试寻找「共鸣」,来栖华和虎杖悠仁站在一起。昨晚已经由伏黑惠追加了规则12,即泳者将与自己所持分数等量的新泳者召入作为自己的替代者的话,就可以脱离死灭回游。
伏黑惠拉着津美纪走入了结界。
少女闭着眼睛跨过了黑色的结界,她似乎还有些紧张,等到整个人真正来到结界内之后才完全睁开眼。
“好了,接下来只需要...”
伏黑惠话还没说完,听到津美纪惊诧地轻呼:“小惠!我好像...这是?”
伏黑津美纪的手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圆球。
在这种时间突然?!伏黑惠知道这应该就是津美纪的术式,他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所以只能回头求助于日照。
被叫过来的日照向伏黑津美纪靠近,颜色浅淡的右眼扫过她体内咒力的流向,依旧乱成一团。
日照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此时此刻。
伏黑惠和日照围在津美纪的身边,虎杖悠仁和来栖华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漆黑的、像是液态金属构成的圆球在伏黑津美纪掌心上方微微浮动,从城市深处吹来的风带起了她的发丝,切碎了那张陌生的笑脸。
日照的手伸向雷切,伏黑惠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们同时察觉到了来自身后异质的咒力,那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压倒性的邪恶。
宿傩的嘴巴出现在了虎杖悠仁的脸颊,说出了被他遗忘的「钥匙」
“契阔。”
在东京高专一年级三人执行少年院的任务中,虎杖悠仁曾「死去」过一次。如果以普通咒术师的基准来看,失去心脏毫无疑问等同于死亡。
但虎杖悠仁的体内有宿傩存在,现代没有人知道、也无从知晓宿傩即便失去心脏也不会立刻死亡,他的咒力在虎杖悠仁强行夺回身体、主动赴死后也依然维持着这具躯体的生机。
他们在生得领域中定下了束缚。
在宿傩说出「契阔」之后的一分钟里,虎杖悠仁要把身体的所有权交给他。但是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宿傩不能伤人,更不能杀人。
日照比伏黑惠更快地转身,黑色瞳孔骤缩。「代理人」锁定了粉发少年的身体,咒力唤起与使用术式之间的衔接没有丝毫停顿。
只要「抓取」过去,就像在涩谷时那样!
日照对上了诅咒之王四只猩红的眼眸。一把短刀从后脑插入他的头颅,贯穿了右眼。
“哈哈、哈哈哈!”
这小子的动作的确快得可怕,刚才附身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能够动摇灵魂的力量。但是那把来自背后的刀扭转了战局。
他以最快的速度掐晕了身边的来栖华。
“什...?!”
伏黑惠的大脑停止了思考。一边是狂笑的两面宿傩,一边是神情扭曲、手持利刃的伏黑津美纪。他近乎机械式地顺着那柄形状奇特的刀刃向前看去,随着捅穿大脑的刀被拔出,红白相间的混合物四处飞溅。
日照瞬间向前倒了下去,生死不知。
“为什么...你究竟是谁?!”伏黑惠崩溃绝望地吼道。
占据伏黑津美纪身体的人扯掉手腕上的链条,全然不同的咒力爆发了出来。她像是被伏黑惠即将落入地狱一般的表情取悦到了,兴奋地啸叫着:“我是你的姐姐啊!”
宿傩撩起额前的头发,嗤笑一声:“疯女人。”
他承认接下来有赌的成分在,但手起刀落间不带丝毫犹豫地切掉了虎杖悠仁的左手小指。
没有惩罚。
“哈哈哈!这个小鬼!”
不能伤人的束缚果然没有算上他自己!
伏黑惠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身体,以一种更高的姿态审视着当下发生的一切。他觉得脑袋里面散发着冷意,前几日一直笼罩在心头的疑惑与担忧果然变成了现实。
失去灵魂的身躯看向了倒在血泊中、黑色瞳仁已经失去高光的日照,身体自觉地更快一步做出了决定。
他看着自己摆出了召唤魔虚罗的手势,可还没等他念出布之言,身旁的人便将他的手臂扯离了原位,阻止他结印。
“我是万,”用伏黑津美纪的脸邪笑着的人在他耳边说道,“重新认识一下吧,小惠。”
宿傩已经来到了伏黑惠面前,将刚刚切下的手指塞入他的口中。
在生得领域中拼命挣扎的虎杖悠仁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他熟悉的同伴脸上浮现出了漆黑的咒纹,一对副眼睁开,毫不留情地嘲笑着他的天真:“我说过之后会发生有意思的事,小鬼!”
2018年11月15日,14时32分。两面宿傩受肉伏黑惠。
北海道神居古潭。
天元开口:“宿傩现世了。”
五条悟从凳子上起身,迅速拨通了日照的电话。无人接听。
在他挂断的同时,夏油杰的电话打了进来,在摁下接听键后好友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悟!宿傩...”
五条悟刚向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向天元。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五条悟亲眼见证了天元成为超越人类、幻化为天与地的完整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