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会被发现的吧?算了,反正他不会听我的。”脸上布满缝合线的特级咒灵揉捏着自己的灵魂,长出了第二对手臂,四只手比出了相应的手印。
真人也是拥有领域的,对九十九由基来说。哪怕索选择用其他撑过真人领域展开的时间,她也可以让自己的领域跟上真人,不间断地展开。
最终目的就是逼迫索使用领域,进入术式熔断期。
索垂眸,了然地说道:“在一对多的情况下,理性思考得出的结论的确是应该将领域留到最后当做最终的杀手锏。”
真人的脚下已经出现了构成领域的结界雏形,「自闭圆顿裹」中无数双人手的倒影正自结界的缝隙中显现。
九十九由基看见索翻转双手,将手背相互叠靠。那个样子怎么看都是在结成掌印!
她蜷身压低了重心,想要在预感成真前尽可能地靠近索。苍白的式神跟在她的身侧,极速游动着。
“但是,”流云一样的双眼瞳孔骤缩,索的声音染上了一点点振奋。从始至终保持的那份从容不迫源自于他对自己的绝对自信,“这样不就等于在说自己对领域之间的比拼没什么自信了吗?”
恍惚间有无数来自地狱的哀嚎从开启了一条缝的地狱之门中泄露了出来。
“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
新阴流,简易领域!
展现在索身后的是由无数无头尸身、残肢断臂、婴儿尸骸堆积而成的柱状物,那些凄厉的尖啸就是从它们的嘴巴里发出的。生得领域具象化的产物通常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但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仍让人不由自主地嗅到了腐朽亡骸的尸臭味道。
胎藏遍野。
率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真人。它的领域早索一步展开,按理说应该和他的领域呈现包裹的状态。但还未等到结界闭合,「自闭圆顿裹」的外壁就开始层层剥落。
它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感觉就像是...索的领域比他的领域更大,正在从外部啃食着它的「壳」,一旦咬穿就会万劫不复。
这个领域?!
九十九由基观察得更彻底,因此也更加惊诧。
索的领域太大了,大到九十九由基已经产生了错觉,好像是索的领域内部空间可以无限延伸一样。但是薨星宫本殿旁的那颗御神木又提醒着她索的领域尚未闭合,她还可以看到结界外的景象。
简易领域的外层边缘开始剥落,索领域的必中效果已经出现了。
九十九由基迅速上前,握住游到她身边的式神,连接着诸多骨节的肌肉变得柔软松弛。
千里之外关注着这处战场的天元不知不觉间流下了冷汗。
“开放式的领域...”
五条悟看着机械丸传回的画面,没表现出什么明显的担心或惊讶。
不通过闭合的结界而是直接将生得领域具象化,就像不用容器凭空带走一捧海水,天元没想到索对结界术的研究居然已经到达了这样的程度。
“他可是也和你一样活了千年,还掌握了制作灵魂咒物的方法,能够研究出领域展延这样的技法,拥有这样的领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倒不如说如果他这千年除了年龄之外没有任何长进才叫人觉得可笑。”
五条悟撑着下巴说道。
天元沉默不语。
“你要是还知道什么别的最好现在都说出来哦,”如今咒术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扒拉着眼罩,头顶的白发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的,“情报的价值是有时限的,不要错过好机会啦。”
天元曾和驻守薨星宫的九十九由基讨论过针对索突袭的作战计划。当时提出可以逼迫索使用领域,这样可以利用空性结界分解他的领域的外壳,只要九十九由基能用简易领域之类的技法撑过十秒,他们就能让索陷入术式熔断期,取得绝对优势。
现在想想,索的开放式领域根本没有可以被分解的外壳可言。如果想要破坏这样的领域只能寄希望于将容纳它的空性结界一同破坏掉。
尽管如今九十九由基等人选择了同样的思路,但底牌却多了很多。
因为从未料想过开放式领域的存在,真人的「自闭圆顿裹」被索的领域压制了下去,先一步陷入术式熔断的是真人。
九十九由基的简易领域也几乎破碎得差不多了,「胎藏遍野」内赋予领域的生得术式的必中效果重新锁定了金发的特级术师。
她握住凰轮迦楼罗的嘴骨,像是甩鞭一样将它的身体狠狠抽击向索所在的位置。
式神几乎是扯着她向下,因为遭受了与施力方向不同角度的拉扯,九十九由基握着凰轮迦楼罗的那条手臂直接被扯得脱臼。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股重压从天而降,将她直接压向了地面。
这是...索赋予这个领域的术式?!
内脏被揉捏着,受到压迫的肺部无法扩张吸纳氧气,几近窒息的九十九由基看着从嘴角冒出的血迹竟然向上飞去。
不,是她在急速坠落?!
终于、索终于使用了第三种术式!
身体撞击到地面的瞬间,九十九由基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索主动解开了自己的领域,刚才击落九十九由基的攻击将整个通道部分和下层完全打通了,生死不明的特级术师跌入了本殿的入口、这片地下空间的最底部,索跟着跳了下去。
刚才的动静太大,没留意到真人的情况。目之所及的方向没有属于真人的咒力,是跑了还是被及时回收了?
不过,能够除掉九十九由基也算是不错的收获。
索落地,看到了瘫倒在碎石残骸之间的九十九由基。他拍着手,看似惋惜地说道:“不知道你这是听了谁的话,居然觉得仅靠简易领域那种程度的技法就能对抗我的领域,落得如今的下场也是当然的。”
毕竟上面还有一个宿傩,有想要留着领域的想法也情有可原。
嚓嚓。
凰轮迦楼罗游动着,骨节摩擦发出细小的噪音。
她的式神还没有消失?!索抬头眨眼,随即转身挡下了九十九由基袭向他后脑的踢击。
满脸鲜血、一条胳膊耷拉着的金发术师像是从地狱中爬回来的恶鬼,向着这个极恶的诅咒师发起了搏命的进攻。
这也许就是九十九由基所谓「优势」,「星之怒」还在运转,凰轮迦楼罗和她将索包夹在了中间。
因为负伤导致术式的效果大打折扣。但比起只能利用咒力强化自身的索来说已经算是一脚踩在了天平上,只要让她找到机会使用反转术式治好伤、恢复术式的输出,索必死无疑。
索很大声地啧舌。看到式神的时候他还以为九十九由基准备让式神为自己修复伤势争取时间,没想到这女人完全没有治伤的意思,拖着快要扭成麻花的胳膊就冲了上来。
“你也太纠缠不休了吧,”索以一敌二,居然仅凭咒力操作和术式输出效率不佳的九十九由基打成了平手,“倒是治你的伤啊!”
“用不着!”九十九由基愈战愈勇,像只被逼入绝境的猛兽突然暴起,和凰轮迦楼罗配合默契,让索不得不选择向后退。
式神看似只知道从固定的几个方向发起进攻,就在索也陷入这样的思维定式之中时,凰轮迦楼罗旋转身体,错开了他提前预判进行防御的手臂,长长的身子卷住了索的身体,盘在了他的身上。
本应趁此机会接续进攻的九十九由基却像是终于到达了极限,弯腰低头呕出一大口鲜血,支撑不住般跪倒在地。
“机会总是稍纵即逝。”索笑道。
看不清脸的金发术师嘴角扬起了得意的弧度,像是在说「你终于上钩了」:“你也是啊。”
什么...?!
盘住索半个身体的式神猛地增加了重量,扯着他向下坠去。这感觉...简直就像是中了他自己的术式一样!
九十九由基单手撑地,眸光闪亮:“虽然还是朴实无华拼搏型更得我心,但是”
凰轮迦楼罗突增的质量让索无法移动,仅仅是维持站立都已经非常勉强。他扭头向后看,本应和里梅在上层战斗的夏油杰居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极之番,”夏油杰比出射击的手势,指尖直指索的大脑,“漩涡。”
日照没有在小金虫列出的结界泳者名单中见到光士的名字。
感受到那熟悉的咒力气息时,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但日照很快便接受了这一事实。
没有人能够轻易接纳自己的死亡,尤其是亲眼看着生命流逝的临终之际,人的求生欲会到达极限。
想必是索在光士死前和他达成了某种束缚。
光士的尸体和无数倒在冲绳的人一样,几乎烧得什么都不剩,就算损失了一根手指或者其他什么部位也根本没办法分辨出来了。
日照坐在天台边缘,棒球服外套的衣角随着高空的风窜起又落下。他将一条腿曲起,另一只脚轻松地悬在天台外。
“「无下限咒术」在你手上吗,光士?”
他略微侧身,看到了老同学的脸。
名单上记录的不是本名,或许日照应该再多问一句,问他容器的意识是否还存在着。但是在亲眼见到光士之后,他觉得不必多此一举。
他如今的脸也与日照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是急于证明「他」还活着似的。
站在天台门口的光士没有说话,他知道日照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上没有来自灵魂上的共鸣,听不到半身的呼唤。
日照其实不在意问题的答案,但光士拒绝回答的态度仍让他叹息着。他从天台边缘起身:“我能帮你解决掉身上束缚。”
「代理人」的术式反转能够抹消任何束缚。
“帮助他人没有任何意义,”光士终于开口,他和过去别无二致,又仿佛变得面目全非,“你们这样的人口中的「帮」更是毫无意义。”
“...?”
光士的视线越过他,看向虚无的远方:“我回家看过了。应该说,曾经的家。父母有了新的孩子,那里已经没有我存在过的痕迹了。”
“什么都没有剩下。”
连一张相片都没留下。这就是光士的一生。
“你这么说的话,每年都会去给你扫墓的歌姬可要哭了。”
闻言,光士只是说道:“是吗?”
日照又问了一遍:“光士,「无下限咒术」在哪儿?”
天台上一时陷入苦闷的寂静中,圆月的光亮罩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极长。只有风声在回响。
月光下的云影移开,光士的脸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他翘起一侧嘴角,表情奇异地笑了起来:“我很厉害吧?人死后变成咒灵的时候还会模模糊糊留下一些记忆。如今受肉之后我也勉强想起了一些。”
日照看着他,突然想到了他曾觉得和光士很像的那个名叫吉野顺平的少年。他看人还是不太准,也许只是吉野顺平勾起了他的记忆,才让他恍惚间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相似之处吧。
光士一直在为什么东西而感到痛苦。他很难给那个东西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究竟是被家人放弃的自己,还是被迫和「怪物」共存的自己,又或者被投射到身处痛苦的深渊却被有能力者放弃拯救的普通人身上的自己?
看着日照挑眉不解的表情,光士自嘲般地说:“算了,你又不可能理解我。”
日照顿了顿,视线撇开了一点,又转了回来。眼神里有什么不一样了,但光士没有察觉到。
“你拿着「无下限咒术」没有意义,”他抬起下巴的动作光士很熟悉,“既然重获新生,那就去做自己未完成的事。”
“...”光士耸肩:“现在我倒是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了。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家里不再有人记得你,所以觉得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而拼命去做的那些事也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
日照沉着脸说:“真是既宏大又渺小的愿望。”
“也许老天把我的天赋给你更好一些,弥山。我会因为这样强大的力量而感到痛苦和烦恼,你的话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毕竟...”
光士想说的都在未尽之言中。
日照几乎是在瞪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