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楼后,他们在院子里碰到了仍在找猫的老板娘。
“是你们啊,”老板娘今天换了另一件裙子,发间照样插着花,颜色鲜艳,富有生气,她问,“看见淼淼了吗?”
“看见了,”南淮指指楼上,“刚才在我们房间那边,我想把它抱下来,结果不小心把它惹跑了。”
他倒很有自知之明。
“没事儿,它就是想野,跟你没关系。”
得知猫的下落,老板娘就放心了,也干脆不找了,笑眯眯地对二人说:“你们起这么早啊?”
“昨天睡得早。”南淮回答。
老板娘:“睡得还好吗?”
南淮:“挺好的。”
老板娘又看向崇秋,后者也道:“挺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老板娘说,“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吃点?我刚做的,还热着呢,来尝尝,试吃免费哦。”
她热情得叫人不知该怎么拒绝。
崇秋跟在南淮身后,一起进了餐厅。
早餐是锅贴、煎荷包蛋和豆浆,老板娘慷慨地给他们一人盛了一整盘,“不够再来拿,我们的宗旨就是吃饱睡好。”
“谢谢。”
“不客气!”
厨房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老板娘在里面收拾东西,抬头就能看到他们两个。她一边收拾,一边和他们聊天,“你们是哪儿的人啊?”
锅贴刚刚出炉,底部嵌着一圈金黄的冰花,外皮轻薄透亮,表面洒上不均匀的黑芝麻,玉米和肉馅清晰可见。虽然不比老宅厨师手法精湛,做得精致,但却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崇秋看到南淮已经开始吃,低头看了看,先将它们分开,尝了一个,味道还不错。
那边南淮回答了老板娘的问题,“檀溪。”
“檀溪?离这儿很近的呀,”老板娘说,“开车连一天都不要。我们去年刚去玩过,说不定我们还见过呢。”
南淮靠着椅背,他坐姿向来随意,不像崇秋从小被要求端正挺拔,养成了习惯,现在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
“那倒不一定,”南淮搅拌着豆浆,说,“我一直在外面,很久没回去了。”
崇秋抬起头。
老板娘:“搬家了?”
“不是。”
“工作忙?”
“嗯……算是吧。”
“再忙也要回去看看呀,”老板娘又端来一盘洗干净切好的桃子,对南淮说,“不然家里人要担心的。”
南淮笑了笑,“嗯。”
不知道是不是崇秋的错觉,南淮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一向是个很会聊天的人,擅长和人打交道,和任何人进行任何话题都能应付自如,即使不喜欢也不会表露出迹象,因此看上去什么都了解,也仿佛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冷场。
崇秋一开始也这样以为。可不知是不是相处久了,他逐渐能分辨出一丝细微的差别,就比如现在,南淮虽然语气没变,但却没有像开始一样接着往下说,而是简单应了几句,就渐渐把话题扯到了别处。
而老板娘对此毫无所觉,非常顺利地被带偏了思路。
恰好那只猫逛了一圈后终于出现在餐厅的窗口,老板娘叫了一声“淼淼”,就抛下他们,抱猫去了。
崇秋保持着旁观的姿势,看着对面没动。
他的家人,是出了什么事吗?
南淮端起豆浆在喝,老板娘抱着“失而复得”的猫经过窗口,乐呵呵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南淮笑眯眯地朝小猫摆了摆手。
崇秋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问出口。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
第13章
吃过早饭,正巧民宿老板结束晨练,也来到餐厅,打招呼道:“早啊。”
“早。”
老板嘴里叼着个包子,端着自己的早餐找了个位置坐下,拿下包子咬了一口,顺口寒暄:“你们今天有什么安排?”
原本没什么安排,毕竟南淮的计划就是没有计划,到达目的地后当天做什么全凭心情。他说这也是旅途的一部分。
崇秋没有意见。
不过今天还是有一件事需要做得把车送去检修。
如果放在以前,崇秋不会把昨天出的故障放在心上,但出了崇博文的事之后,他不得不开始提起防备,有些东西还是经过自己的手才能让人放心。
“请问这儿附近有没有修车店?”他问老板。
“修车店?”老板咽下口中的包子,“你们要修车啊?但我看你们那车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崇秋:“例行检查。”
“哦。”
老板擦了擦手,“倒真有一家,你们等一下。”
他起身离开餐厅,没一会儿,一路小跑回来,递给崇秋一张名片,“喏,就是这家店,很近。”
崇秋接过来,薄薄的硬纸片,黑色打底,勾了一圈烫银花边,整体没什么工艺,正面印着四个简单的宋体大字“什么都修”,背面印着“罗箐”和一串手机号码,被隐隐约约的灰色线条构成的车型轮廓框住。
崇秋看完,把名片递给了南淮。
南淮把名片夹在指间,曲了曲指节,“很有特色。”
根据他的手势,崇秋以为他会说像某种暗器,没想到他居然说:“像黑卡。”
他在崇秋手心轻轻划了一道,“这样刷?”
有点痒,崇秋下意识收拢掌心,恰好握住名片,指腹擦过南淮的指尖,“差不多。”
“……你们放心我真不是托,保证一分钱也没收,”老板没听到他们的悄悄话,仍自顾自推荐着,信誓旦旦地说,“完全无偿诚意推荐。去了你们就知道了,她很专业的,是自己喜欢然后又去专门进修过,人很聪明而且技术很厉害,我们这片车出了问题都去找她,基本什么都难不倒她。也不会像一般4S店那样乱收费,说是我们民宿的客人还能打折呢。”
打折对崇秋的吸引力不太大,倒是南淮在听到老板介绍对方还擅长改装车后起了点兴趣,“改车?”
“对,好多外地人特地跑过来请她改呢,”老板说,“改车修车她都在行,你们车要是有问题,去找她,绝对错不了。”
“是吗。”
洛城面积不大,类似这种店不知有多少,崇秋本打算先看过再做决定,看了眼南淮,他对老板说:“谢谢,我们去看看。”
老板:“不客气不客气。”
怕他们找不到路,老板还找来纸笔专门给他们画了个路线图,“不远,就在停车场旁边,左转拐个弯就到了。”
他说:“对了,你们到那儿可别说是我推荐的,就说自己随便找的。她那人脾气有点怪,要说是我推荐的,回头又该来找我麻烦了。”
“脾气不好?”南淮饶有兴致地问,“那万一我们说漏嘴,会被赶出来吗?”
老板刚认识他,尚不了解他的说话方式,真以为他是在担心,连忙摆摆手,“那不至于的,怎么会呢?我就是开个玩笑。她对待客人还是态度很不错的。”
南淮:“真的?”
老板拍着胸脯保证,就差立字据了,“你们放心好了,要是她把你们赶出来,你们来找我,我去帮你们教训她。”
眼看老板急得脸都红了,南淮这才像是信了,“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就放心了。”
“放心吧放心吧。”
老板明显松了口气。
崇秋看到南淮眼中明显的笑意。察觉到他的视线,南淮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崇秋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带上“地图”,两人先去了停车场。
面对民宿老板过分热心的态度,崇秋本能地持怀疑态度。经验使然,他不觉得在不掺杂利益的情况下,会有人这样殷切地向客人推荐一家店,商人最会说谎,这一点他比谁都有经验。
“如果你想改车,桉市有几个人做得还不错。”崇秋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对南淮说。
南淮倒是不急:“先看看。”
崇秋想起来了,“你的车?”
“还没回来,所以不急,等这段时间结束再说也不迟。”南淮回答。
“结束”?
崇秋动作一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忽然对这类字眼十分敏感,一听到就瞬间联想了许多。
是什么“结束?”
旅程结束?假期结束?还是……他们结束?
可他们甚至没有“开始”,这只是一段结伴而行的旅途,无数平行路段中偶然交叉的一个路口,经过而已,又谈何“结束”。
眼底微黯,崇秋踩下油门,驶向其中一个“中转点”。
如果一定要结束,那再多几条岔路也无所谓。他只希望在路上的时间能够久一点,更久一点。
找到老板说的那家店,只见两间不大不小的门面,招牌上是和名片如出一辙的字迹,只多了一个字,叫“车,什么都修”。
仓库一样的门面房,门口除了他们的车外还停着两辆汽车,里面也有,各类工具随处摆放,另外包括一辆只剩一半的三轮车和许多没有车轮的电动车,倒真应了那句“什么都修”。一根水管从室内延伸到室外,水汩汩流出,已经淋湿了大半花砖。
崇秋避开水冲过的地面,挑干燥的部分绕过去。南淮则径直从这片湿地踏了过去。
他们在外面没看到别的客人,四周安静,只有一位上了年纪头发花白的婆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
崇秋拿出名片正要打电话找人,就见南淮走上前去,半蹲下来,手搭在膝盖上,“婆婆你好,请问老板在吗?”
老人似乎有些耳背,刚才没听到动静,直到南淮上前,她才发现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