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但他没有。
尽管不太适应,不太熟练,他依然兢兢业业地站稳,让南淮靠着自己。
罗箐感觉这下有点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明明是想调侃他俩,结果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最后还是自己输了。
她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果盘往前一递,语气很不客气,“行了别说了,吃吧。”赶紧堵住你们的嘴。
崇秋视线放低,看到一盘金灿灿的砂糖橘,似乎洗过,头上还挂着绿叶,叶片缀着水珠。
“奶奶要我拿给你们的,”她简单宣布了老人的“命令”,“一人一把,不吃不准走。”
崇秋越过她看向店门口,老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里,手里的青菜换成了毛线,两根竹针在指间熟练穿梭,一只袖子已然成型。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老人抬起头,朝他们慈祥地笑了笑,又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快吃。
“替我们谢谢奶奶。”
南淮捏了几个橘子,握在手心朝老人晃了晃。
看到他接受了,老人的笑容顿时更深。
崇秋也拿了几个,剥开尝了尝,很甜。
“行了,”罗箐的任务完成,她抱着果盘,给自己也剥了一个,整个扔进嘴里,“我回去了。对了,车骑的时候小心点,碰坏了我会找你们算账。”
她四指并齐,在喉间虚划一道。
南淮橘子吃了一半,“放心吧,我们一定”他一本正经,“不会让你看出来的。”
“那就……等等什么?!”罗箐脚步顿住。
“快上车。”
南淮低声在崇秋耳边说。
罗箐:“你们给我站住!”
可是已经晚了。
崇秋跨上后座,南淮递给他一个头盔,他戴上,刚坐好,南淮就启动了车。身体惯性后仰,他本能抱住了南淮的腰,罗箐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他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经由胸腔振颤引起共鸣传来的,南淮的笑声。
“坐稳了。”
南淮对他说。
手臂间腰身劲瘦,隔着薄薄的秋装,他能感受到南淮身体的热度。崇秋不由自主抱得更紧,声音逸散在风里,他说:“好。”
洛城是座古城,有近千年的历史,不同于位于沿海的临芜满是现代风光,这里的房屋、街道古韵都十分浓厚,窄街小巷,不少路都由青石砖铺成。
受道路条件制约,离开修车铺没多久,南淮开的速度就渐渐慢了下来。
崇秋第一次坐别人的机车后座,硬邦邦的头盔相抵,南淮像是带着他从撕裂开的风中穿了过去,耳边尽是呼啸,他甚至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直到速度慢下来,他才得以开口:“我们去哪儿?”
“现在才想起问这个问题?”南淮的声音闷在头盔里,带着笑意,“晚了,我准备把你卖去搬砖然后跑路,牛郎哥哥,怕不怕?”
再听一遍,崇秋心跳还是加快了几秒。他强作镇定,反问:“我应该怕吗?”
南淮沉吟片刻,“我觉得应该。”
“那就怕,”崇秋说,“所以麻烦你跑路的时候带上我。”
“都跑路了为什么要带你?”
崇秋思路清晰,“劳动力某种意义上属于可再生资源。”
“不愧是资本家。”
开到一家小店门口,南淮停车,两脚撑着地面,回头,头盔轻撞了一下崇秋的。他下半张脸被头盔挡住,只剩一双笑眼露在外面,“老板请我吃饭?”
崇老板抱着头盔,“好。”
“火神节”,顾名思义,就是祭祀火神的节日。
为了纪念传说中火神从天上盗来火种,为人间洒下温暖与希望,使人类文明得以延续的日子。为了纪念这一天,洛城会举办盛大的庙会,去火神庙朝拜,聚餐,热闹异常。以往依照传统,家家户户还会在门前点燃火把,不过近年来出于安全和环保考虑,火把换成了灯笼。崇秋和南淮晃了一圈,街道两旁挂满了灯笼,节日气氛浓厚,两人回到民宿,老板娘也正指挥老板挂灯笼。
“往左,对对,再右一点。”
老板娘全部注意力都在灯笼上,边后退边抬头说话,没留意脚下的台阶,眼看就要踩空,恰好南淮经过,顺手拦住,“小心。”
“哎呦,谢谢。”
“不客气。”
老板娘在他的帮助下站稳,转头一看,“是你们啊。”
“回来啦。“
老板站在梯子上也跟他们打招呼,手里的灯笼晃晃悠悠,“车修好了吗?”
“正在检查。”崇秋回答。
“怎么样,箐箐人不错吧?”老板问。
刚被“追杀”半条街的两人面面相觑,“是不错。”
老板:“我就说嘛。”
“你们去箐箐那里啦?”老板娘问。
老板抢答:“他们车坏了,想去检查,我就让他们到箐箐那里看看。”
“这样啊。”
老板娘点点头,“箐箐可是个厉害的小姑娘,你们的车交给她就放心吧。”
洛城是个不大的小城,附近的居民大多都是老相识,老板娘是看着罗箐长大的。她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外出打工,把她丢给了奶奶照顾,开始还给她寄点生活费,没多久父亲再婚,又生了个儿子,就彻底不管她了,甚至连她后来出车祸,截肢少了条腿,他都只回来看了罗箐一次,塞了点钱,没几天就又走了。后来罗箐就跟他断绝了关系,学了门手艺,开了这家店,独自照顾奶奶和自己。
“她脾气可能是有点儿冲,但人是很好的,心眼不坏,”老板娘说,“要是哪句话你们听着不太舒服,千万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就这样。小姑娘家的,凶一点才好保护自己,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她语气温和,提起罗箐像是在说自己的亲女儿。这种情感对崇秋来说很陌生,他摇摇头,“没事。”
老板娘:“那就好。“她又说,”你们都是年轻人,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呢。”
崇秋对此不置可否,他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余光看到南淮向旁边走去,原来淼淼又坐在石狮子头上猫假狮威,南淮摸了摸猫头,淼淼高冷地瞥了他一眼,南淮又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就地一摊,用头拱了拱他手心。
崇秋眼中流露出不明显的笑意。
没一会儿淼淼跳走了,南淮才把注意力放到人身上,望着挂在梯子上摇摇欲坠的老板,“你们这是?”
“这不是明天火神节,我们民宿也得装饰一下,应个景,”老板娘说,“里面都打扫差不多了,就差这几个灯笼。”
民宿大门设计得高,老板还有点恐高,站在梯子上总差那么一点,两个人忙活半天了也只挂上去一个。老板娘正想去替他。
“我来吧。”
南淮接过他手里的灯笼,取代他站上梯子。崇秋在下面为他扶着梯子,看他手一抬,灯笼就轻松挂了上去。
“好了。”
他拍拍手,直接从梯子上跳下来,崇秋下意识想接,却见他轻松落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老板娘抱着淼淼感慨,“怎么跟猫似的。”
崇秋深以为然。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了
第16章
在民宿的第二晚,是崇秋先醒。
良好的生物钟在被打断一次后顽强地进行了自我修复,帮助他成功延续了原本的睡眠习惯。崇秋睁开眼,黎明刚过,身边的人也还没醒。
他们昨天睡得有点晚。火神节虽然第二天才来临,但预热活动前一晚就已经开始。两人帮忙收拾了一下民宿,无所事事地跟在排练巡游的花车神像后面闲逛,可能是跟了太久,一不小心被舞狮演员当成了想要偷师,于是演员热情地拦住了他们,一定要当面传授他们一些绝技基本功。
“这年头对我们这些感兴趣的可不多,”演员语气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大力拍了拍崇秋的肩膀,“你们两个年轻人很难得。虽然年龄可能有点不合适,但有这份心就够了。”
崇秋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解释这只是误会,他们并没有这个意思,“我们……”
一转眼,却看到南淮已经在另一位演员的指导下举起了“狮头”。
“像戴帽子一样,对,小心,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
“是这样吗?”
南淮两手撑着毛绒绒金灿灿的狮头,操控它歪了歪头。
“对的。”
演员十分捧场地为他鼓掌,嘴角高兴地咧开,这时才想起来问崇秋:“您刚才想说什么?”
透过不大的缝隙,崇秋看到南淮也歪着头,动作与卡通狮头如出一辙,同时控制狮口张开,像一个笑,大张的狮口中露出南淮扬起的唇角。他放下环抱的手臂,回答:“没事。”
好在南淮并不是真的打算成为舞狮师傅的亲传弟子,旁观了几段表演,两人便打算离开。走的时候演员师傅还颇感遗憾,作为打扰排练时间的补偿,南淮请他们吃了烤栗子。
到现在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栗子的甜香。
崇秋动作很轻地翻了个身,南淮也是侧睡的姿势,这样一来,两个人自然而然面对面。他屏息凝神,直到确定身旁的人没有丝毫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南淮似乎睡得很熟,眉眼舒展,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崇秋很少这样长时间近距离观察一个人,然而自从认识南淮之后,这样的情况似乎发生得越来越多。 他的目光顺着窗缝间渗入的光落到南淮身上。这个人睡着和醒了,笑与不笑,都是截然不同的样子。
他大部分时间是笑着,无论对谁,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据他自己说,是以前工作带来的习惯,“生活所迫,”他说,“干我们这行的,板着脸可换不来业绩。”
“那现在呢?”崇秋问他。
现在已经辞职,不需要笑脸迎人,为什么还在笑?
南淮语重心长答:“你可能不记得,除了假装以外,人们笑还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开心。”
开心。对崇秋而言,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词语。
他想起奶奶的话,“小秋啊,给自己放个假,两个月,去找一件让自己开心的事,或者能让你开心的人。”
旅途开始前,他认为这次外出只是在浪费时间,不过为给老人一个心安。他打算象征性去两个地方也就罢了。可没想到第一天,他就在那个酒吧遇到了南淮。
南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