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似乎很少有不笑的时候,只偶尔一个错眼,崇秋看见过几次,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或者坐在什么地方,四肢自然舒展,不做任何动作,也没有什么表情,仰头看天空,或是垂眸,不知道视线落点在何处。
这时他那过分英俊的样貌会给人以天然的疏离感,侧脸冷峻,尽管人就在眼前,却让人觉得距离很远。
感觉他有点……孤独?
崇秋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明明南淮是个很受欢迎的人,性格和外貌都最讨人喜欢,不缺朋友,更不会缺追求者。只要他想,一个眼神都能引来一群人趋之若鹜。
他怎么会孤独?
崇秋这样想着,身体本能仍然驱使他快步走到南淮身边。
就算是错觉,他也不想让南淮一个人。
而此刻睡在这里,又是另外一副模样的南淮。松散蓬松的头发和身上的家居服冲淡了他那过分锋利的骨相带来的冲击性,额前的碎发半遮眉眼,由于肤色白,下巴冒出一点淡青色的胡茬也有些明显,鼻梁侧面的痣像无意间点上去的墨,唇角自然抹平。
崇秋先是盯着他的痣,接着视线沿鼻梁下移,落到了他的唇上。
南淮鼻梁挺直,唇却显得有些薄,颜色略浅,或许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显得有点干燥。
崇秋呼吸一滞,感觉心跳一瞬间加快了,四周空气变得粘稠,拥挤着往外逃,抽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间,南淮的五官在他面前放大,呼吸声也越发清晰,熟悉的淡淡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像着了魔,整个人被分成两半,一半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床铺与衣物摩挲发出轻微的声响,每天早上在身体健康的男性身上会产生的,先前总是被他刻意忽略的生理反应此刻呈现前所未有的反扑态势,明明还没有碰到,只是看着南淮,闻到南淮的味道,他就毫无征兆地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另一半自己却模糊不清,感官知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什么都没法儿想。
崇秋顿了顿,呼吸陡然加重。
他已经碰到了南淮的枕头边缘,再往前就要跨过最后的防线。崇秋用手臂稍稍撑起上身,一边竭力克制着身体,一边又抑制不住地向南淮靠近。
他太渴了,南淮好像有水。
崇秋低头。
下一秒,雷鸣般的鞭炮声骤然响起。崇秋像被一记重槌敲中,猛地坐直身体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亲上去了。
他有些庆幸,更多的是懊恼,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为什么刚才没有更快一点。
第二个想法是:还能继续吗?
答案是不能。
这么大的声音,南淮当然不可能继续安稳睡着。没几秒,旁边就传来了动静。
“发生什么事了?”
南淮睡眼朦胧地坐起身,刚醒来低沉沙哑的声音听得崇秋心头一跳,“怎么这么吵?”
他伸了个懒腰,被子堆在腰部,上衣松垮地搭在身上。
崇秋只看了一眼就立刻侧过身,试图用堆起来的被子掩饰自己当下的窘况,“不清楚,可能是……过节吧。”
他匆忙披上外套,“我去洗漱。”
“嗯。”
南淮明显还没完全清醒的声音跟着他钻进了洗手间,崇秋关上门,深深喘息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开始回放刚才看到的画面,南淮领口敞开,锁骨间的凹陷连着胸前的沟壑。他闭上眼,呼吸不稳地伸手向下,试图控制不自然的反应。
他对这种事的兴趣不大,身体yu望向来也淡,没对别人产生过想法,平时连自行处理也很少,生理问题这种小事,一般等一会儿,它自己消退下去也就算了。
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失控。
崇秋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墙面,源源不断的热气在狭小的空间内蒸腾,他克制着粗重的呼吸,注意力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那个未完成的吻上。
如果当时成功了……
南淮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他深深呼吸,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
用凉水冲了个澡,顺便清理干净“罪证”,崇秋出去的时候南淮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门口和人说话。
他听到老板娘的声音,外面鞭炮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群的交谈声和阵阵乐声,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哎,正说呢,”老板娘招呼他,“马上就开始啦,快走吧。”
崇秋想起来了,火神节。
他点点头,“嗯。”
南淮倚着门,侧面沐浴着阳光,他似乎还有点没睡醒,样子懒洋洋的,一手插着兜,朝崇秋看过来一眼,勾了勾手指。
崇秋不由自主地迈动脚步,走过去听他和老板娘聊天,基本都是关于今天的节日。他没参与进话题当中,只听着南淮声音慵懒地回应老板娘,背靠着门框,不一会儿换了个姿势。于是他主动把自己的肩膀递出去,让南淮靠。
南淮自然地倚上他的肩,“是吗,这么好玩?”
“当然啦。”
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去玩,老板娘:“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一定要来呀!”
“好。”
南淮转身,崇秋也如梦初醒般立刻收回视线,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刚才做的事,强装冷静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去洗漱。”南淮说。
崇秋不敢跟他对视,垂眼却又看到他的喉结,再往下是随意敞开的衣领,清晰的锁骨线条。他被空气呛住,喝了口水,嗓音沙哑,“……嗯。”
南淮没发现他的不对劲,径直进了浴室。
崇秋松了口气。
等南淮洗漱完毕出来,他才终于恢复正常,也换了身衣服。
从窗口往外看,街道上来来往往全是人。
崇秋表情没什么波动,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嘈杂多过于热闹,小孩的尖叫和大人的吵嚷,一个全城人都参与的节日,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得到场景会有多混乱。
准确来说,他讨厌人。所以平日里的宴会酒会、饭局,他也是能推则推,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以他现在的地位,也完全不需要在意。
南淮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回头却发现他没动,“崇秋”
崇秋:“嗯?“
南淮问:“不走吗?”
确认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崇秋:“等我一下。”
他拿起钥匙手机,跟上南淮,“走。”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时候有点放飞,改得好艰难
第17章
早市、拜火神庙、逛庙会,看表演,花车巡游,舞狮,戏曲。洛城人的节日活动十分丰富,尤其是表演,城里不止一处广场设有舞台,传统、现代,各种风格各种形式,你方唱罢我登场,台上你来我往,台下喝彩声不断,几乎比荧幕上的晚会还热闹。
民宿老板和老板娘一开始准备充当他们的临时导游,结果集市人实在太多,容不下四个人一起行动,只得作罢,分开单独行动。
失去了“导游”,也没有确定的目标,人群和预想中一样拥挤,熙熙攘攘,如果在以前,崇秋会选择直接打道回府。
南淮一句“走吧”,他留了下来。
两人走马观花一样闲逛,跟着人群随波逐流,不知不觉进了火神庙,踏上长长的台阶,转弯,拐角巨大的盆栽旁围着许多拍照的游客,后面的人伸长了脖子,“什么啊,这么多人在这儿拍个盆栽?”
树的品种是最常见的布景盆栽,造型也很普通,崇秋看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收回视线。
身后的人还在吐槽。
南淮低声和他咬耳朵:“树下有只猫。”
原来如此。
寺庙里的猫猫狗狗向来人气旺盛,排队等合照的人几乎和主殿门口一样多,据说摸了就能蹭到福气。
“福气猫,”南淮看向崇秋,“你不去试试?”
崇秋不信这个,摇摇头,“算了,人太多。”
说完他打算离开,却被拉住。
“等等。”
南淮一手勾着他的衣袖,一手见缝插针找了个空,弯腰飞快地摸了一把猫头。
“好了,”他功成身退,“这大概就算蹭到了?”
崇秋也不确定,“算吧。”
“根据传递原则,现在有一部分福气在我这里,”南淮张开手掌,对崇秋说,“你要不要蹭一下?”
……傻子才会拒绝。
崇秋身体快过大脑,来不及思考就伸出了手,以击掌的姿势贴上了南淮手心。
第一感觉是干燥、温暖,两人身高相仿,连手掌大小也差不多,接触久了,崇秋察觉南淮掌心连接手指的部位覆有薄薄的茧。
也许是以前工作留下的。
他想着,听到南淮的声音,“够了吗?”
崇秋这才注意到两人已经贴了太久,眼看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他连忙收回手,清清嗓子,“够了。”
那就继续走吧。
人流将他们送到主殿,火神雕像面目庄严威武,门前摆着长长的供桌和巨大的香炉。
入乡随俗,他们一人领了三根香,点燃,拜了拜,插进香炉。
转头就被塞了两张祈愿纸条。
不知是神棍还是工作人员的青年用哄三岁小孩的语气道:“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愿望,扔进香炉,有机会实现哦。”
这种往许愿池扔硬币的事崇秋六岁以后就再也没干过。
他正要拒绝,南淮却代替他接过了纸条,“谢谢。”
接过青年递来的笔,尽管相比周围人的虔诚,他显得有些随便,连桌子也没找,直接把纸条放在手心,但仍然写了几个字。
他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无非是因为有所求,有遗憾未实现,他会是哪一种?
南淮写完,把纸条折了两折,扔进五米之外的香炉。崇秋没看到他写的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