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试试嘛,又不会有损失。”
南淮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随手把纸笔递给崇秋。
说的也是。
崇秋学着他的样子在手心写字。他什么都不缺,需求实在不多,原本只想随便写个“健康平安”之类的套话,落笔却犹豫了一下,等回过神,发现自己无意识写了“南淮”两个字。
他做贼心虚似的迅速折起纸条,看一眼,幸好南淮没有注意。
崇秋朝香炉走近两步,把纸条扔进去,看着它在将灭未灭的灰烬中燃起一小团火,飞快化为灰烬。
试试而已。他想,信则灵。
离开火神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怎么也在?”
罗箐今天换了件长裙,薄毛衣开衫,头发挽起,乍一看十分优雅淑女,然而一开口还是熟悉的感觉。
南淮:“和你一样。”
罗箐来势汹汹,“我的车呢?”
“什么车?”南淮揽着崇秋肩膀,语气疑惑得很真实,“我们什么时候见过你的车,难道不是我们的车在你那里吗?”
他说“我们的车”的语气十分自然,崇秋抿了抿唇。
罗箐:“?”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说什么?”
“他开玩笑的,”崇秋微侧身挡在南淮身前,解释说,“车在民宿。”
罗箐“哼”了一声,“不跟你计较。”
崇秋松了口气,忽然察觉到一股陌生视线。
他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发现是昨天在修车店隔壁店铺的那几个男人,一样的衣着,其中一个面相最凶的始终盯着罗箐,不时瞥一眼他和南淮,眼神显而易见的凶神恶煞。
“有人。”他低声提醒。
南淮显然也发现了,“罗老板,”他语气难得收起了惯常的漫不经心,“你好像有几个小尾巴。”
罗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没有回头,翻了个白眼低声道:“神经病。”
崇秋又问了一遍:“需要帮忙吗?”
她依旧是昨天的回答,“不用。”
“真的?”南淮问,“无偿也不用?”
罗箐警惕:“你不要想了,我不可能用车换的。”
南淮语气遗憾,“那算了。”
罗箐一脸“被我看穿了吧”的表情,“就知道你不安好心。”
南淮笑了笑,“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帮你报警。”
罗箐:……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罗箐扶了扶头发,不小心带出几缕,她闭眼做了个深呼吸,直接把挽好的头发给拆了,甩了甩头,“报警对他没用。”
南淮:“这么厉害?”
罗箐耸耸肩,“反正你们不用管了,我没事,他不会对我做什么。”
她转移话题道:“快中午了,你们不吃饭吗?”
南淮从善如流,回答:“正在找。”
“别找了,”她说,“走,远来是客,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老五”
男人看着那三个身影逐渐走远,啐了口唾沫,叫人。
“宏哥”
被叫到的男人站出来。
“去,给我查那两个小白脸是什么人。”被称为“宏哥”的男人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跟箐箐是什么关系。”
老五:“好。”
男人又看了一眼,抬手,“走。”
罗箐带他们去了自己常去的米线店,声称这里是洛城最好吃的过桥米线,并强烈推荐经典特辣口味,“这里的辣椒只香不辣,你们放心吃,这个口味最香。”
南淮说好,然后点了一份原味。
上桌时他那份汤白得像清汤火锅,罗箐大呼这是米线的邪教,好不给她面子。
崇秋说:“他不能吃,我来。”
南淮看他一眼。
罗箐也不挑人,转手给他点了一份经典款。
等吃完,罗箐同样打包了一份原味,带回去给奶奶。
午饭崇秋付的钱。
看在这顿饭的份上,罗箐自告奋勇做他们的导游,领着两人四处乱逛。
她的风格和南淮很合拍,没有计划,主打随机应变,走到哪里就在哪里附近逛一会儿,看看节目,这边结束,再赶往下一场。罗箐还去主办方那儿领到三个集章本,每去一个地方就盖一个那里特制的章做记号,仿佛在做某种游戏收集任务,一个下午的时间,收获颇丰。
天一黑,洛城变得更加热闹,路边沿街一时间涌现各种各样的摊位,并不全是卖商品的小摊,还有许多只支着一张小桌板的简易摊,有的甚至只有一块黑板,上面用不同的字体分别写着:“嗑瓜子,一小时五元”,“免费喝酒”,“有偿算卦,不准不要钱”,“看手相,信我你就来”……
摊主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其中最多的是免费聊天的摊位,几个人围成一圈,坐地上或小马扎,中间点着一个火堆。罗箐说这是简易版围炉夜话。
她熟门熟路,身形矫健地穿梭在人群中,很快找到空位,招呼他们过去坐。
两人往那个方位走,中途南淮被人撞了一下,没有道歉,那人径自走了。
崇秋:“没事吧?”
他回头,刚才的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找不到踪迹。
“没事。”南淮不甚在意地拍了拍被撞到的部位,还抽空回应了罗箐的招手示意,“在等我们呢,走吧。”
“嗯。”
并肩走了几步,南淮忽然停下,“要不要喝点东西?”
崇秋:“你想喝?我去买。”
“我去吧,”他按了一下崇秋的肩膀,把人往摊位那边轻推了一把,“你先过去,别让罗老板等急了。”
崇秋还想再说什么,他摆摆手,转身径直走了。
“这里。”
罗箐招招手,崇秋走到她身旁坐下。
她往后看了看,“他人呢?”
“买水去了。”崇秋答。
罗箐点了点头。
熟了以后,她和南淮一样健谈,没一会儿就跟身边几个陌生游客聊到了一起,女孩们主动把零食分享给她。罗箐大方地分了崇秋一半。
相比之下,崇秋就显得不是很合群。他沉默地剥着瓜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她们聊天,一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不一会儿,他等的人拎着三杯果茶回来了。
“这什么?”罗箐问。
南淮坐到崇秋左侧的空位,单手戳进吸管,随口道:“柠檬茶。”
距他们的位置不远处就有一个饮品小摊,小黑板用荧光笔写着“今日特调:暴打渣男柠檬茶”。
罗箐:“好喝吗?”
“没尝过,”南淮喝了一口,轻“嘶”了一声,“有点酸。”
崇秋给他剥了颗糖,又将分享得来的瓜子划给他,不经意看了一眼那个摊位。
他眯了眯眼睛,这个距离,如果刚刚南淮在那里,他应该能看到才对。
“怎么了?”注意到他的视线,南淮问。
他神色如常,不像发生了任何事。
或许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也可能是人太多,看错了。
“没事。”崇秋摇摇头,没有放在心上。
本来就是聊天的摊位,人一多,话也就更多了起来。
“我们这儿有个姓周的,嗯,算是地头蛇吧,”罗箐也打开了话匣子,指了个方向,“在那边有一条街,他的。”
“他开了个赌场,只有本地人知道。那个男的,就是一直跟着我那个,叫郑宏,是他那赌场打手里,算是一个小头目。”
“去我那儿修过几次车,突然说喜欢我,让我跟他,这不是有病吗?我连他是谁都没记住。”
罗箐嗑着瓜子,另一只手里的塑料袋晃得哗哗响,“我跟他说我不谈恋爱,对男的没兴趣。他说那是你没见过男人的好,让我跟他试试就知道了。放屁,老娘不用试也知道他是个傻逼。”
“反正这事儿你们不用管,”她最终说,“我心里有数。”
崇秋没嗑瓜子,手心成了南淮的果盘。罗箐翘着二郎腿,“不说我了,你们呢?”
崇秋:“什么我们?”
罗箐看看崇秋,又看看南淮,感觉两个人像是在跟她装傻,没意思,她拍拍手,“算了,当我没说。”
他们旁边是个乐队,共五个人,民族风与现代服饰混搭的穿衣风格,男鼓手扎着小辫,女键盘手剃了个寸头,迷彩外套包裹着露脐背心和热裤,长靴踩着鼓手的椅脚,浑身上下都明晃晃写着“不好惹”。吉他和贝斯手同样一男一女,两人兼任今晚的主唱,从流行歌曲唱到乡村民谣,语言和曲风一样多变,中文英语粤语甚至方言,没有这群人不会的。剩下一个看似打杂实则什么都掺一脚,一会儿去帮鼓手换位,一会儿又跑去整理电线,挥舞着荧光棒混迹于围观群众中当气氛组,又过了会儿,他拿了个话筒和崭新的吉他过来,邀请其他人也来唱一首。
递了一圈,没一个人会弹。吉他被递到崇秋面前,他也拒绝了。关于乐器他只学了钢琴和小提琴,吉他乐理倒是也通,但他并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
那人倒也不强求,顺延到他右边,问罗箐:“美女要不要来唱一首歌?”
罗箐凉凉看他一眼,“你看我像歌吗?”
“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