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被发现了。
他愣了不到一秒,随即立刻跑向客厅,谁料下一秒余光闪过一道黑影,眼前一花,手腕骤然酸麻不已,刀不受控制地脱手掉到地毯上,被人一脚踢开。
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等他回过神,前方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后正隔着睡衣抵在他腰间的尖锐物体,和后颈处完全陌生的温热呼吸。
“你是谁?”越到这种时候,崇秋反而越冷静,他努力调整呼吸,大脑飞速运转,“你想要什么?不要冲动,你要钱吗?我可以把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你。”
后腰处的尖锐物体静静蛰伏,像随时可能暴起咬人的毒蛇。崇秋又听到一声笑,气音,低低的,不带任何意味。
“银行卡?”那人终于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属于变声末期的沙哑,听起来还很青涩,年纪不大,“我要它做什么?”
不要钱?
崇秋心沉了沉。他注意到那人离开的位置散落着一块毛巾,由于主人的离去失去控制半摊开,露出里面包裹的冰块,毛巾边缘还沾着鲜红的液体,和地上与冰水混合的液体显然属于同一种血。
他是在处理伤口?
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闯入别人家中处理伤口,他是逃犯?还是刚刚作过案?
“那你是要杀我灭口吗?”崇秋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计算自己如果在受伤的情况下及时拨出电话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人行动实在太快,他对自己不太抱希望,可总得试一试。
“杀你?”
身后的人语调上扬,似乎没预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白。
他又听到笑声,这个人好像很喜欢笑,抵着崇秋后腰的尖锐物体在他后背画了个叉号,“我今天的任务已经结束,嗯,”声音顿了顿,很贴心地解释道,“就是下班了。”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懒的,“加班很累的,又没有加班费,我暂时没有兴趣。”
什么任务,什么加班?崇秋听不太明白他的话,但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他不会杀自己。
对方的声音和语气听起来也和电影当中的变态杀人魔一点也不一样,并不会叫人觉得阴森恐怖,反而很…有趣。
崇秋到底只有十五岁,胆子大,好奇心轻易压过了恐惧,他问:“那为什么你要用刀挟持我?”
“明明是你先用刀对着我,”身后的人语气无辜,“我这叫正当防卫。”
崇秋气笑了,“你深夜闯进我家对我正当防卫?”
那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逻辑有问题,又在崇秋背后画了个大大的对号。
“而且,你看清楚,我什么时候拿刀了?”
刺痛感消失,不一会儿,一根细长的筷子出现在崇秋眼前。
“……”
细长手指捏着筷子晃了晃,仿佛在打招呼,崇秋感到身后桎梏自己的力道消失,手臂重获自由,他甩了甩手,先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随后转身,一切的始作俑者仍站在原地未动,两人对视的时候,对方还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Hi。”
是一个比他高一点的少年,先前只看到对方的背影,崇秋没留意,如今面对面,他才发现这个人没有戴任何面部遮挡,一张脸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长相和“穷凶极恶”的歹徒更是完全属于两个极端,五官精致,眉眼深邃,面庞刚刚褪去稚气,现出成年人的棱角,就连脸侧溅的几滴血看上去都仿佛专门画上去的装饰性线条,鼻梁左侧靠近眼睛的地方有一颗小痣。他应该是真的受了伤,T恤腹部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破洞,破洞周围的衣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很多。
崇秋有一瞬间的晃神,又被一阵门铃声叫了回来。
“少爷,”可视门铃上露出管家和身后几名保安的身影,“林明他们巡逻时看到一楼亮着灯,是您吗?”
对面的人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看了眼门廊,目光回到崇秋脸上。两人一时无语,气氛莫名严肃起来。
“少爷?”
门外的人还在等待回答。
崇秋本能往门廊的方向走了一步,那个人却没动。他回过头,厨房那侧的灯光斜斜打下来,那人半边身体叫光笼罩,另一边陷入阴影。些许冷光落进对方的眼睛,崇秋发现他的瞳孔是少见的琥珀色,不带情绪注视某个人时,就像一对冰凉的玉石。
“少爷?”
眼下情况可以说对他很不利,就算他能在管家他们进来之前制服崇秋,但在那之后呢?双拳难敌四手,更别提他身上还有伤。
崇秋在他的目光中走到门廊旁,按了一下,“李叔”
“哎少爷,您没事吧?”管家忙问。
崇秋没有回头,语气平常地回答:“我没事,就是刚才口渴,下楼喝点水而已,怎么了吗?”
管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也没什么事,就是您一个人在这里,我们比较担心,那您喝完水早点休息,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
崇秋:“嗯,我知道,你们也早点休息。”
“哎,好。”
屏幕暗下去,崇秋转身,就见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吧台附近,目光有些意外地看着自己,显然崇秋的行为出乎他的意料。
“我叫崇秋,”崇秋喉结滚动,“你叫什么?”
那人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后想要迈步,却没留神踉跄了一下,崇秋下意识想扶,没成想却是被虚晃了一枪。
那人自己扶着吧台站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逞的笑,他捂着伤口,笑得咳了几声,又发出轻轻的“嘶”声,好不容易止住笑,面对崇秋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歪了歪头,“原来不是傻的。”
崇秋:“......”
“为什么不呼救?不怕我杀你了?”他问。
崇秋:“你说了,不想加班。”
他惊讶:“你信了?”
崇秋拇指扣进掌心,面上一派平静,“嗯。”
“我骗你的。”他手里还捏着那根筷子,转笔似的转了一圈。
崇秋神色如常,“李叔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他眉眼其实很锋利,冷脸时颇为成熟唬人,一笑却又仿佛冰雪消融,回到了原本的年纪,十足的少年气,“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凝固着干涸的血迹,“我叫南淮,你可以叫我阿淮。”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欢迎小淮闪亮登场!
第30章
“我叫南淮,你可以叫我阿淮。”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一切忽然被按下暂停键,连空气都瞬间停滞,南淮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手也停留在半空中,却突然不动了,地上蜿蜒的水渍也仿佛凝固住,整个空间霎那间陷入寂静。
“你怎么了?”崇秋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南淮刚刚还在跟他说话,现在却忽然不会动了。
他试探性向前迈步,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南淮的刹那,面前的一切突然像镜子一样碎裂开,立体场景化为平面,南淮的身影也瞬间消失不见,崇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画中的一切一片片剥落,而他脚下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个深渊,来不及呼救,他便和那些碎片一起重重地坠落下去。
“嗬”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他倒吸一口气,猛然睁开眼,入目是病房的天花板,没开灯,视网膜倒映一片灰沉沉的夜色,他坐起身,胸口起伏不定,好一会儿功夫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对了,南淮。他往旁边看去,病床上的人睡姿没变,呼吸均匀。
崇秋收回视线,捏了捏鼻梁。
是梦吗?
他的大脑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场景,像是一场身临其境的电影,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于此刻他的指尖仍残留一丝战栗感,对南淮消失的情形心有余悸。如果是一场梦,那一切未免有些太过真实。
但如果不是梦,又会是什么?
算起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梦到小时候的南淮了。上一次是昨天早上,和这个梦大约属于同一时期。梦里南淮的面容还很青涩,棱角尚未完全长开,五官已经漂亮得惊人,崇秋回想起梦中南淮侧脸带血笑意盈盈望着自己的模样,喉结滚动。
但不合理的地方也就在这里。梦毕竟是要建立在现实的基础上,人不可能想象出超出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
他和南淮分明才刚认识不到两个月,也没有看过任何南淮少年时的照片,怎么会凭空接二连三地梦到对方呢?
况且梦通常没什么逻辑,场景也十分混乱,但刚刚那个梦中的场景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人物的言行也都基本符合逻辑,只除了南淮的身份。
现在回忆起来,南淮的样子和歹徒毫不相干,倒是有点像电影里的职业杀手。
想到这里,后脑处又传来隐隐的针刺般的疼痛,崇秋一时屏住呼吸,等那阵疼痛过去,这才下床,披上外套,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段时间头疼得有点频繁。他按了按太阳穴,摸到那个旧疤,那么多年过去,这个伤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忽然又开始活跃起来,难道是摔下来的时候受了刺激?
当年医生说他大脑中的一部分神经被淤血压迫,造成了失忆,由于风险太高,再加上失去的记忆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日常学习生活,所以不建议手术。出院后他的恢复状况也很不错,这么多年都没有复发过,最近怎么会突然开始发作?
崇秋端着水杯回到陪护床上,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他的梦并不是梦,而是那段丢失的记忆呢?
这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没有见过南淮小时候的样子却能梦见少年时的对方。
因为他们早就见过。
他握紧水杯,杯中水面泛起一阵波澜。
可如果他们早就认识,那为什么先前见面的时候南淮没有表现出任何两人曾经认识的迹象?难道南淮也失忆了?
崇秋一时有些想不通,现阶段从“梦”里得到的信息太少,如果那真是自己的记忆,也得等恢复更多以后才能进行分析。
而恢复记忆……看来做详细检查势必要提上日程了。
就在此时,隔壁病床忽然传来动静。崇秋立刻中断思绪,随手把水杯放到柜子上,起身察看。
只见南淮不知为何脸色苍白,额角布满冷汗,眉头也紧皱着,和下午一模一样。
崇秋顿时把“梦”抛到一边,小心翼翼用湿巾擦去南淮额头的汗,掌心覆上去,有点烫。他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检查了一下伤口,没有新的血丝冒出来,愈合情况良好。大概还是先前轻微感染导致的发热。
“南淮?“
崇秋叫他的名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南淮,”他顿了顿,“阿淮?”
覆在南淮额头的手腕忽然一紧,崇秋低头,一只白皙的手正抓着他的手腕,手的主人南淮已经睁开眼睛。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对方眼神中带着明显冷意。
“阿淮?”崇秋一怔,觉得他的状态有些不太对,顿了顿才开口,“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到他的声音,南淮似乎才彻底回神,闭了闭眼,目光重新在崇秋脸上聚焦,握住崇秋手腕的力道顿时松懈,另一只手也从枕头下抽出。
“是你啊。”南淮声音低哑,再抬眸时眼中的冷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快得像是崇秋的错觉。他掩唇咳了几声,动作间牵扯到腹部伤口,又轻轻“嘶”了声,“我睡了多久?”
崇秋打开床头的台灯,扶他坐起来,把病床调到他能够靠坐的高度,接着拿来陪护床上的枕头垫在他身后,随后才看向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六个小时。”
南淮靠着枕头坐好,“这么久?怪不得感觉好累。”
刚睡醒,他脸上不可避免带着些许倦意,头发蓬松地搭在额前,整个人显得憔悴又英俊,和崇秋梦里受伤的少年模样渐渐重合。
“医生说伤口有轻微感染,导致你发烧了,所以睡的时间稍微长了点,”崇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从床头抽屉中拿出一个新手机,“我们的手机都摔坏了,我让人送了新的,已经装上你的卡,你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