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蒋随舟是不明白的,金露街多好,那里都是做吃食生意的,但凡是京城里想要吃喝的人,都会去金露街逛一逛,只是租金稍微有点贵。蒋随舟送给花先雪的那些小金库,足够花先雪租铺子了。
至于升文街。那里都是学子,根本没有做吃食生意的铺子,唯独铺子的租金稍微便宜一点,蒋随舟不知升文街的好处在何处。
不过……
蒋随舟道:“今日我休沐,阿雪若是想去升文街再看看,我便陪你一起走走。”
花先雪点点头:“大学城的生意,我做定了。”
二人一道出了门,这次都没有坐马车,溜溜达达的往升文街而去。
蒋家的老宅位置就坐落在金露街和升文街中间,地理位置十分优越,走不过一会子便能到花先雪口中的“大学城”。
花先雪不太确定的瞥了一眼蒋随舟,因为怕伤他自尊,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使劲的打量,状似不经意的道:“你累不累?要不然我扶着你?”
蒋随舟的腿不是真瘸,是在装瘸,因为有系统的掩护,大梁宫中的御医都无法识破,因而花先雪也一度以为蒋随舟是真的落下了残疾。
蒋随舟不是矫情之人,刚要道:“无……”无妨。
【笨哦!该装柔弱的时候就要装柔弱,需要老婆亲亲抱抱扶着,这样才能增加亲密度,你懂不懂!】
蒋随舟的话顺着嗓子咽进了肚子里,改为“嘶……”的一声。
花先雪道:“怎么了?”
蒋随舟不太会骗人,嗓音干涩的道:“腿……最近总是下雨,太过潮气,腿好像有点疼。”
【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怎么叫好像有点疼!】
蒋随舟改口,坚定的说:“腿疼。”
花先雪着急:“那咱们回去吧。”
蒋随舟拉住他:“没事,不用回去……”
他说到这里,组织了半天语言,道:“你扶着我就行。”
花先雪持怀疑态度,扶着就可以吗?他试着走过去,伸手扶住蒋随舟的手臂。
花先雪和蒋随舟的身量差很大,花先雪扶着他,显然不怎么够看。
蒋随舟的手臂肌肉坚硬,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浸染而来,透过花先雪的掌心,带起一股酥麻之感。
花先雪道:“你靠着我一些,受伤的腿不要用力。”
蒋随舟依言靠过去,登时闻到了一股熏香的味道,淡淡的,很素雅,那是花先雪衣裳上的味道,和蒋随舟用的是一种熏香,都是平日里裴桑捣腾的。分明是同一种熏香,但不知为何,蒋随舟觉得,从阿雪身上飘过来的香气,便十足的好闻,沁人心脾。
【哇奥~老婆好香~好软~】
系统又开始大声朗读蒋随舟的心声了,幸亏现在系统是隐身的状态,而不是花卷儿的状态,否则便是公开处刑。
【闷烧攻,你快把老婆当拐棍儿了!】
【不要压着人家,搂着搂着!手,自然一点,搂着老婆的腰啊!】
【急死你小系统了!】
蒋随舟看了一眼花先雪的腰肢,纤细又挺拔,好似杨柳,带着一股柔韧的劲儿。这样纤细的腰肢,蒋随舟两只手便可以攥住……
搂腰会不会太孟浪了?
蒋随舟有些迟疑,但还是慢慢抬起手来,将手掌放在花先雪的细腰上。
花先雪感觉到腰上的温度,登时一僵,但并没甩开蒋随舟,也没有多想,毕竟是他提出扶着蒋随舟的,多多少少都会有身体接触,绝对是正常的。
而且……
花先雪差点飘飘然,蒋随舟的胸肌好大啊,今日又穿了一身紫色的衣袍,那呼之欲出的肌肉线条,差点从巨峰葡萄变成洗面奶了,高度正合适,花先雪用出了洪荒之力才克制住埋胸的冲动。
啊,好想埋胸。不不不,花先雪使劲摇头,我是正经人,我不想!
啪嚓!!
就在花先雪想入非非之时,一声脆响,有东西朝着他扔过来。
蒋随舟反应迅捷,哪里像是腿疼,一把搂住花先雪向后一带。
那东西砸在地上,碎片纷飞,蒋随舟替花先雪挡了一下,碎片全都迸溅在蒋随舟身上。
原来是升文街把角的一个小店,有人从店面二楼往下扔东西。
啪嚓
又是一声,这回扔的是一只茶壶。
嘭!
又从窗户扔下一把椅子。
一个老人家从店面里跑出来,垂着胸口大喊:“不要扔了!不要扔了!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啊!快住手!”
店面二楼的窗户处冒出几个脑袋,哈哈大笑着往下看。
“糟老头子,还王法?”
“还钱!不还钱,今天就把你的店面砸光!”
“呸,让你们还开店!开个屁!”
那老人家焦急的道:“明明下个月才是还钱的日子,还没有到时日……”
那几个壮汉从二楼噔噔噔走下来,咄咄逼人的道:“下个月?下个月你就还得起了?”
老人家一时语塞,看得出来他囊中羞涩,那小店面是个旅店,但是没甚么人投宿,并不如何景气。
壮汉走过去,推搡着老人家:“欠了我们金满楼的钱,就要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怎么的,还跟我们金满楼提王法呢?”
老人家被推的一晃一晃,就在此时,从店面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呵斥道:“住手!”
壮汉们根本不怕他,笑得更加肆意:“怎么样?我们不住手又怎么样?怎么样呢?”
壮汉肆无忌惮,变本加厉的推搡着老者,咕咚,老人家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地上。
那年轻男子一张脸面涨的通红,手臂上肌肉隆起,拳头嘎巴作响,但他只是兀自在原地生气,不知为甚么却不冲上来,好似要自爆了一般,脚底生根。
花先雪实在看不过去了,尤其方才那茶壶差点砸在他的脑袋上。
“喂!”花先雪走上去,道:“你们欺负一个老者,要不要脸?”
“哈哈!”壮汉笑作一团:“来了个多管闲事儿的!”
“哎呦,生得水灵灵的,好生标志啊。”
“谁家的哥儿,还给大爷们送上门……”来了。
不等他们调侃完,蒋随舟已经走上前来,冷冷的凝视着他们。
那几个壮汉不识得花先雪,但这京城里的人,没有几个不识得蒋随舟的,骠骑大将军每次凯旋,都会打马经过城门,那几个壮汉显然一眼便认了出来。
“大、大将军……”
几个壮汉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道:“大将军,这是咱们金满楼的私事,这个老货借了金满楼的银钱不还,我们是来讨债的,天经地义。”
老人家焦急的跺脚:“欠条上清清白白的写着,下个月才是还钱的日子。”
壮汉冷笑:“就你这破旅店,下个月便能拿出银子了?”
他们碍于蒋随舟的威严,因而不好久留,指着那老者威胁道:“好好,我们就下个月再来!你若是拿不出银子来还钱,哼,这家店面,就要抵押给我们金满楼!你自己看着办罢!”
说完,前呼后拥的走了。
花先雪去扶那个老者:“您没事罢?”
老者摇头道:“多谢二位!多谢二位!”
那年轻男子自始至终站着, 除了呵斥了一声之外,甚么也没有再做,仿佛变成了一个木桩子。
老人家千恩万谢:“二位进来喝口茶水罢,店面简陋,也没甚么能答谢的。”
花先雪本大不算去喝茶的,不过转念一想,蒋随舟腿疼,坐一坐也好,于是二人便进了店面。
老人家跑前跑后的沏茶,将茶水端上来,笑道:“二位尝尝看,都是些不值钱的,咱家自己做的香茶,可不要嫌弃。”
茶水热腾腾的,飘着一股子清香,那是茉莉花的香气。
花先雪先是闻了闻,轻轻吹叶儿,随即呷了一口,不由的大为赞叹:“好香,味道清爽又甘甜。”
蒋随舟也尝了尝,一股子花香,果然是香茶。他平日里不喜欢饮香茶,因为花香过于浓郁,会一直残留在口中,香喷喷的有点子奇怪。
老人家笑起来:“不瞒二位,这香茶啊,是我们家自己个儿做的,我家少东主祖籍福州,这做香茶的手艺,是家中一辈子一辈子传下来的。”
老人说着,看了一眼年轻男子。
那男子板着一张脸面,不苟言笑,始终杵在那里,若是当时没开口,怕还以为是个哑巴呢。
说起奶茶,怎么能少了茉莉奶绿呢?那可是花先雪的最爱,如果平日里喝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奶茶,花先雪一定会点茉莉奶绿,小清新,还便宜,简直是百喝不腻。
花先雪一直都在寻找茉莉花茶,可是他找到的花茶味道全都一般般,不如何出众,做成奶茶反而会遮盖了奶味,割裂感十足。
今日花先雪十足惊喜,他想要找的花茶,就是这个味道。
花先雪道:“老人家,你这香茶卖不卖?能不能卖我一些。”
老人家惊喜十足:“当然卖!当然卖!”
“只是……唉”老人家叹气,愁眉不展的道:“这香茶,兴许也只能卖这一次了,二位方才也都听见了,我们欠了金满楼的银钱,下个月……怕是要把店铺抵押给金满楼了。”
旅店在升文街,其实和金满楼八竿子打不着,但金满楼一直揪着这家旅店不放,原因其实很简单。
金满楼的招牌醉香鸡,其实是小旅店最先研发出来的。
旅店的掌柜,也就是年轻男子的父亲,十足喜好美食,他虽然开的是旅店,但闹腾出了许多菜式,醉香鸡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旅店店面很小,醉香鸡一直没有卖出名气,后来金满楼推出了一模一样的醉香鸡,瞬间打响了招牌,因为怕别人说醉香鸡是他们剽窃的,便各种打压小旅店。
少东家当时很是年轻气盛,是个标准的火爆脾性,一点便着,于是去找金满楼理论。因为人高马大的,力气也大,出手打伤了人,被金满楼扭送官府。
掌柜的担心儿子,寻求了好多人想把儿子捞出来,但可想而知,金满楼从中作梗,要求掌柜的将醉香鸡的食谱送给他们,并且签下一个钱款的欠条,那上面是好一大笔钱。
掌柜的没有法子,只好答应了金满楼的霸王条款,少东家被关了三个月,这才从牢里放出来,掌柜的身体本就不好,因为担心儿子,三个月里掏空了身子,少东主出狱没多久,便郁郁而终,撒手人寰了。
老人家哀声道:“也不赖我们少东家,自大东主走了之后,唉……少东家的话一日少过一日,不爱说话,也再不寻事儿了。”
少东家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父亲,若不是自己冲动,父亲便不会病逝,家中也不会欠下这么一大笔银钱,最后还要抵押店铺,将家底败得一干二净。
自从掌柜的过世,店铺是一日落寞一日,少东主是个只有力气大的武夫,平日里最多帮着父亲砍砍柴,搬搬货,他对经营店铺一窍不通,而老人家年岁大了,实在力不从心。
这铺子,眼看便要关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