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蒋随舟道:“阿雪可是想好做甚么饮料了?”
花先雪道:“我可是开奶茶店的,这点子怎么能难倒我?想要味道更香醇口感更丰富,又能掩盖奶制品的不足,做成巧克力拿铁不就好了。”
“拿……”梁敏之俨然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拿甚么?”
巧克力拿铁,也就是巧克力牛奶。
巧克力的味道丝滑醇厚,完全可以掩盖牛奶不够醇香的不足,而且这年头基本没什么人吃过巧克力,尤其是地处偏僻的西戎人,因为没有竞品,花先雪的巧克力拿铁绝对可以脱颖而出。
“巧……巧克力!”梁敏之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不就是绰科拉么!?”
在古代巧克力的翻译不同,他们管巧克力叫做绰科拉。
梁敏之的脸色瞬间“大红大紫”,结结巴巴的道:“那那……那种东西,要在宫宴上给使团吃?”
花先雪道:“封建!巧克力真的不是春药。”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口梁敏之的脸色登时更加通红。
花先雪振振有词:“上次在秦王府,你们都吃了巧克力刨冰,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对不对?”
梁敏之憋红了脸,点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上次在秦王府,梁敏之和梁锐都吃了巧克力刨冰,的确没发生奇怪的事情。
花先雪道:“我想要一些巧克力原料,如今就是不知道这种稀罕东西,在哪里可以买到了?京城可有售卖的摊贩?”
蒋随舟摇头道:“这是稀罕东西,又不易保存,据我所知京城里并没有售卖之处。”
梁敏之却拍手道:“这还不好办么?我让人从外面采买!”
花先雪惊讶:“你可以去采买?”
“当然!”梁敏之无比自豪,还特意看了一眼蒋随舟,那攀比的小眼神毕露无疑,昂着下巴道:“我爹爹为了给我淘换稀罕的好顽意儿,特意置办了一条大船,可以出海的。我用我家的船只出海给你采买,保证你要多少,给你采买多少。”
这年头已经有了巧克力,只不过一直没有在大梁流行,主要是因为没有市场。绰科拉的价格非常昂贵,很多人又误解它可以壮阳,不是正经的吃食,所以京城才没有售卖。
梁敏之若是出去采购,绝对可以买到。
花先雪一听,哦原来还 是秦王厉害啊,拼爹直接赢在起跑线上。
秦王梁锐伸手将梁敏之拉过来,不让他在蒋随舟面前挑衅,道:“府中的确有一艘船可以出海,若是义弟需要,孤立刻遣人手去采买。”
花先雪使劲点头:“那就劳烦阿兄了。”
秦王梁锐道:“无妨,举手之劳罢了。”
梁敏之还想与蒋随舟“攀比”,但没有那个机会,被他的爹爹梁锐拉走了。
花先雪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感叹道:“出海都是举手之劳,财大气粗啊。”
蒋随舟微微蹙眉,道:“宫宴的事情,绰科拉的事情,我都帮不上甚么忙,阿雪你会不会觉得你的夫君没用。”
“没用?”花先雪反问,伸出双手,垫着脚才捧住蒋随舟的面颊,微微一笑:“你保持美貌如花就好了。”
蒋随舟:“……”美、美貌如花?这是形容骠骑大将军的?
花先雪已经定下宫宴要准备的饮料,还能抽空继续研究自己的奶茶店新品,一切有条不紊,不慌不忙。
秦王府的船只出海,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宫中。
小太监着急忙慌的跑去东宫打小报告:“太后,太后不好了!花先雪那个村夫……”
太宰乔肃正在东宫例行请安,那小太监风风火火的冲进来,乔太后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小太监忙住了声儿,偷看乔肃一眼。
乔肃一脸平静,拱手道:“太后,那臣先告退了。”
乔太后点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乔肃下去。
乔肃恭敬的退出大殿,但因为他听到了“花先雪”三个字,留了一个心眼,并没有立刻离开,而且故意放慢了脚步,倾听里面的声音。
小太监焦急的道:“大事不好了!花先雪那个村夫好像已经想好了宫宴的饮品,而且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
“哼!”乔太后冷笑:“咱们大梁的酪浆,如何与西戎相比?”
小太监道:“那个村夫好像要做甚么……甚么巧甚么拿!”
乔太后听得云里雾里。
那小太监又道:“原材料是洋人的顽意儿!因为在梁京的市场中采买不到,秦王特意派遣了一艘大船,为花先雪那个村夫出海!”
“出海!”乔太后立刻坐不住了。
要知晓,这年头出海就是撒钱,花钱如流水也不过如此。秦王梁锐为了他的儿子建造大船,出海寻宝就算了,如今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义弟”,出这么大的力气。
乔太后心中酸的厉害,冷笑:“出海,好啊出海!你去传老身的命令,从今日起,任何港口,尤其是海港,加强盘查,防范海盗!”
大梁一面靠海,时不时的确有海盗侵犯,这种时候港口便会加强排查,以防海盗会混入港口补充补给。
加强盘查的后果,就是会耽误港口上下货的时间,如此一来……
小太监拍马屁的大喊:“妙啊!太后的计策真真儿是妙啊!加强盘查,港口上下货的时日便会拉长,如此一来,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日运送货入京……花先雪那个村夫,这次是输定了!小臣可要提前恭喜太后了!”
乔肃眯起眼睛,一句话没说,立刻大步离开……
蒋家。
最近花先雪要忙着雪茗茶铺上的事情,还要忙着宫宴上的事情,虽然看起来游刃有余,但的确是忙碌的,往往很晚才能睡下。
乔悯看在眼中,拾掇好蒋家的中馈,也就顺手帮花先雪打理打理,一般都是盘账之类的活计,这对于花先雪来说有点难,是“瞎眼睛”的累活儿,可是对于看惯了账目的乔悯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乔悯将花先雪送来的账目盘了一遍,梁敏之的数术出色,果然没有出错的地方,他合起账本,蒋无患立刻狗腿的上前。
殷勤备至的道:“悯儿,我来我来,你坐着,我把账目送过去。”
乔悯无奈的看了一眼蒋无患,将账目递给他。
一个小厮走进来:“大夫郎,太宰乔肃来了,说是要见大夫郎。”
豁朗!
蒋无患突然站起身来,面色严肃,一脸的不快:“他来做甚么?他们一家子害完悯儿害雪儿,还嫌不够?这会子竟敢登门。”
他撸胳膊挽袖子的对乔悯道:“悯儿你等着,我去把他撵走!”
乔悯挑眉:“看来大爷这几日功夫见长,还能撵人了?”
蒋无患:“……”扎马步现在还腿疼呢……
乔悯淡淡的道:“请太宰到茶室罢。”
蒋无患惊讶:“悯儿,你要见他?乔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乔悯也姓乔,连忙找补道:“我是谁,乔家除了我家悯儿神仙一般的人物之外,没有一个好东西。”
乔悯轻笑一声:“你说的对,乔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但并不代表我乔悯怕了他。”
乔肃被引着进了茶室,乔悯坐在主家的位置,反而是蒋无患坐在一侧,眼神戒备的瞪着乔肃。
乔肃好似没看到蒋无患一般,好似蒋无患就是个透明人儿一般,对乔悯拱手道:“小叔。”
“我可当不起。”乔悯十足冷淡,道:“大冢宰光临寒舍,真真儿是蓬荜生辉,我家庙小,恐是容不下大冢宰这尊金佛,有事儿便说事儿,没事儿送客。”
乔肃不介意他的冷淡,道:“太后知晓了秦王派遣船只出海的事情,下令加强所有港口的排查,以防……海盗。”
“甚么!?”蒋无患噌的站起来:“加强排查,那……那岂不是会耽误货物入京的时日!”
海运本就慢,这一点子和现代一样,海运比陆运要慢上很多很多,但偏偏绰科拉只能海运而来。花先雪算好了时日,等巧克力到了京城,他还能研究两天,完全赶得上宫宴。
但若是乔太后使怀,别说没有研究的时日,巧克力能不能送到京城都是问题。
乔悯眼神微微晃动,道:“你为何将这件事情告知于我。”
他嘲讽一笑:“怎么,不想做乔家人了么,竟敢忤逆太后?”
乔肃微微垂下头,他完全是一副儒生的模样,自带一股儒雅挺拔之气。沙哑的道:“我的确是乔家人,可太后此举,有失国体,兹事体大……我不想让陛下失望。”
乔悯突然笑了,意义不明的道:“你真是个可怜虫。”
在整个乔家里面,乔悯曾经是最有能力夺得乔家宗主之人,但后来乔悯意外传出了“丑闻”,不得已嫁给蒋无患,错失了宗主之位。
紧跟着便是乔肃上位,成为了新一任的乔家宗主。很多人都觉得,必定是乔肃暗地里捣鬼,构陷乔悯。
其实乔悯知晓,当年那个捣鬼之人不是乔肃,而是乔悯的大姐乔太后。
乔太后那时候已经入宫了,和乔悯的利益八竿子打不着,但问题就在于,乔太后很是看不惯乔悯。
乔太后是女子,乔悯是哥儿,在那个年代,女子和哥儿都是一样的,注定要嫁给郎君,传宗接代,相夫教子,他们无缘政治。
乔太后野心勃勃,无论是嫁给秦王还是入宫,都是她野心的一部分,但她注定被时代左右,没有跳出嫁人依附的圈子。然而乔悯却想凭借自己的实力,登上乔家的顶峰。
乔太后起初是不屑的,一个哥儿,他凭甚么?但后来,乔悯距离宗主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不,是半步,他马上便要鲤鱼跃龙门。
乔太后不甘心,一个哥儿,他凭甚么?
是乔太后在背后陷害乔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与乔肃无关。当年的乔肃,不过是乔家默无闻的一个“小透明”,但他知晓,乔太后需要一个听话的乔家人,于是乔肃成为了乔太后最乖巧的侄儿,成功登上了大梁太宰之位。
乔肃本是无欲无求之人,成为乔家宗主那一日开始,一切都变了,他渴望出人头地,渴望成为大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
因为只有那个位置,可以站在一国之君的身侧。
乔悯似乎看透了乔肃,道:“国体?在你眼里国体根本不值五铢罢?我劝你,不该有的想法趁早放弃,否则……只会万劫不复。”
为了坐稳太宰之外,为了站在一国之君身后,乔肃甚么都可以干得出来,就是他向小皇帝梁清兮献策,与西戎人合作,置蒋随舟于死地。
乔肃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乔悯又道:“今日你虽然来通风报信,但你害我儿的账,还没算清。”
乔肃拱了拱手,没说话,转身离去。
蒋无患着急道:“真真儿是卑劣,若是在西戎人面前出丑,皇家的颜面不是也会出丑,太后连这笔账都算不清楚。”
乔悯道:“现在去茶铺,必须立刻让雪儿知晓。”
乔悯和蒋无患快速赶到雪茗茶铺,花先雪还在查铺上忙叨着,虽然巧克力尚且没有运来,但是他已经开始筛选牛奶羊奶,看看哪种奶制品的风味更加突出。
蒋随舟将整个京城里的奶饮全都买了一个遍,甚至还跑到城郊去采买,此时正提着一个大木桶走进后厨。
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好似不费吹灰之力,腰线挺拔又充满乐野性的线条。
花先雪看着蒋随舟迎着光走进来,心中不由得大为赞叹,有的人骨相好看,但是没有肌肉,有的一身腱子肉,却输在先天的建模之上,但是蒋随舟不一样。
身材高大挺拔,骨相却是清瘦俊美的类型,加之肌肉的加成,美感与力度完美结合,一点子也不粗枝大叶,气质克制又正直,自带一股禁欲的气息。
简直完美。花先雪挑眉,怪不得蒋随舟假扮小厮的时候,我就一眼看上了他呢,还是基因太优越了,藏都藏不住。
花先雪笑道:“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