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别墅里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拘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片刻后,程溯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色绒布小袋。
他走回餐厅,将小袋放在桌上,推向昌伯。
“这里面有一万美元,你拿着负责采购,早上给我买的早点钱也从里面报销。”
昌伯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解开抽绳,往里一看,果然是几沓崭新的百元美钞,绿油油的颜色晃得他眼晕。
他赶紧收紧袋口,紧紧攥住,心跳如擂鼓。
一万美元!这数额让他头皮发麻,程生竟如此信任他。
程溯没看到他激动难抑的神情,继续吩咐:“这里是太平山,不需要你亲自跑市场,需要什么,打电话给相应的品牌商,他们会派人送上门来供挑选,价格不是问题,住在这里的人,没有付不起账的。”
“打电话送货上门?”昌伯喃喃道,这个概念对他而言既新奇又震撼,同时也深切感受到与程生所在世界的鸿沟。
“每日的新鲜蔬果,你们若想亲自挑选也行,图个心意。”
程溯补充道;“另外,这别墅需要人手打理,找些可靠的人,最好是识字的”
昌伯郑重回答:“程生放心,我们会去找些符合您要求的人过来给您过目。”
阿力也赶紧点头。
“好,人选你们把关,尽快带来见我。”
程溯最后交代,“采购的事,昌伯你主理,不懂如何联系那些店铺,可以问问送货的司机或附近别家的帮佣。
8号别墅迎来新主人的消息,在这片象征着港城权力与财富之巅的区域,引来了注视。
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多是洋行大班或政界显要,他们构筑了一张无形的信息网。
昨日程溯入住时那辆出租车,以及昌伯和阿力这两个明显与山顶格格不入的生面孔,早已落入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临近的9号别墅,主人是殖民政府一位资深官员。
他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望着8号的方向,嘴角挂着不以为然的冷笑。
“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带着两个土里土气的跟班,坐出租车上来?”
他对身后的管家轻蔑道,“我看,八成只是个先来打前站的卒子,真正的户主,恐怕还没露面呢。”
在他看来,真正的权势人物,绝不会如此寒酸地登场。
然而,11号别墅主人却有不同的看法。
住在11号的是亨利福斯特,顺和洋行的少东家,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却已深谙商场诡谲的英伦青年。
他此刻正坐在书房里,指间夹着一份刚送来的简短电文,眉头微蹙。
“股东到港了?”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
顺和洋行股权结构复杂,确实有一位神秘股东增持了股份,动向成谜。
总部只通知有重要股东抵达港城,需妥善接待,却未透露具体身份和行程。
亨利放下电文,走到窗边,恰好能看到8号别墅的白色轮廓。
他昨天就收到了眼线的汇报,8号有人入住,是个年轻华人,身体似乎不适,由两个本地人陪同,并无其他随从。
“时间点如此吻合8号又空置了这么久,突然入住……”
亨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位神秘的股东,八成就是我们的新邻居了。”
他沉吟片刻,对静立一旁的华裔助理吩咐道:“去查清楚,昨天我们让人送去的拜帖和果篮,8号是怎么回复的?”
他昨天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以邻居的名义派人送了礼数过去,既是试探,也是礼节。
助理恭敬回答:“少爷,昨天送去时,8号只有那两位本地人在,他们似乎不懂规矩,只说主人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就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来了。”
“退回来了?”亨利挑了挑眉。
他摩挲着下巴,心中盘算开来。
“继续留意8号的动静,特别是那位先生的身体状况和日常往来。”
第6章 协助
昌伯揣着那沉甸甸的一万美元,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去隔壁9号别墅,向那看着就眼高于顶的管家打听采购门路,这无疑是个需要鼓起勇气才能完成的任务。
他刚推开8号别墅的雕花铁门,却意外地看到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安静地站在门外不远处,似乎已等候片刻。
男子见到昌伯,脸上立刻露出微笑,微微躬身说道:“您就是8号别墅的管家昌伯吧?鄙姓严,是11号福斯特先生的管家。”
“福斯特先生得知8号有新邻居入住,又见您二位初来乍到,想必事务繁忙,特地吩咐我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昌伯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阵惊喜和感激。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他正愁找不到北,11号的贵人竟主动派了管家来协助。
他连忙拱手,带着几分受宠若惊:“严管家,太感谢了,正系需要人指点噶,程生吩咐要置办些东西,我真是不知道从何处入手。”
严管家笑容温和,语气却十分干练:“昌伯不必客气,邻里之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需要联系哪些店铺,采购哪些用度,我都熟悉,请随我来,我这就帮您安排。”
接下来的半天,8号别墅仿佛成了一个高效运转的枢纽。
严管家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他直接借用8号别墅的电话,娴熟地拨通了一个又一个号码。
不多时,一辆辆喷着各家名店标志的厢式货车,便开始络绎不绝地驶上太平山顶,停在8号别墅门前。
首先抵达的是裁缝和洋服店的人,他们带着厚厚的布料样本和最新款式的图册,为尚未露面的程先生量体定制西装、衬衫、晨袍,同时也送来一批做工精良的成衣应急。
紧接着,是鞋店送来各式皮鞋、便鞋,家具店送来符合别墅格调的精致台灯、烟具、文具,甚至连寝具店都送来了最高支数的埃及棉床单和羽绒被枕。
让昌伯和阿力大开眼界的是,那些平日里只在高级橱窗里见过的奢侈品店,也派人送来了领带、袖扣、皮带、皮具等各式配饰,在客厅的长桌上铺开,供挑选。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崭新织物的特殊气味。
不仅如此,严管家还联系了专供山顶富户的食品供应商。
不多时,最新鲜的澳洲牛排、法国鹅肝、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进口水果、乃至还带着露水的时蔬,都由穿着整洁制服的专人用精致的篮子或保温箱送达。
甚至连每日的鲜奶、面包,都安排了定时配送。
昌伯的主要任务,就是按照严管家的提示,在送货单上签字,然后掏出相应的美金结账。
每一次付款,他的手都微微发颤,被这流水般花出去的钱和眼前这应接不暇的奢华阵仗所震撼。
阿力则忙得脚不沾地,他力气大,负责将送来的大小箱盒拆封,再根据严管家的指挥,将物品分门别类地搬到相应的房间、衣柜或储藏室。
他看着一堆堆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东西,憨厚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惊叹,只能机械地执行着指令。
严管家则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家,从容地调度着一切,验货、安排摆放、甚至指点昌伯哪些物品需要如何保养。
他的存在,让原本可能会混乱不堪的采购过程,变得井然有序,效率极高。
半日之间,原本有些空旷冷清的8号别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各种顶级物质填充起来,渐渐有了奢华宜居的气息。
昌伯和阿力在忙碌之余,心中对那位福斯特先生和眼前这位能干的严管家,充满了感激。
程溯是被楼下隐约的忙碌声唤醒的。
他眯了一会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虽然四肢仍有些乏力,但已无大碍。
他缓步走下楼梯,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客厅里,几位穿着整洁制服的人正轻手轻脚地摆放着新送来的装饰品和家居用品,餐厅方向传来阿力搬动东西的沉闷声响,而一位老师傅模样的裁缝,正带着学徒恭敬地站在客厅中央,旁边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崭新服装。
那裁缝眼尖,一见程溯下楼,立刻放下手中的软尺,快步上前,深深一躬,语气谦卑至极:“程生早安,小人是宝昌号的裁缝,前来为您送定制成衣,并为您精准量体,以备后续制作,惊扰您休息,实在罪过。”
程溯微微颔首:“无妨。”
他依着裁缝的指引,舒展手臂,配合地进行丈量。
裁缝手法专业轻柔,口中不断报着尺寸,学徒在一旁飞快记录,态度谨慎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昌伯闻声从厨房那边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和喜悦:“程生,您醒啦!正好,有件事要同您讲。”
他压低了些声音,指了指站在不远处、正微笑看着这边的严管家,“这位系11号别墅,福斯特先生家的严管家,福斯特先生知道我刚来,人生地不熟,特意派严管家过来帮手,今日的采买、联系,全靠严管家指点,真系帮天大忙!”
程溯的目光顺着昌伯所指,投向那位严管家。
只见对方在昌伯介绍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用手整理了一下领结和西装前襟,确保没有任何褶皱,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恭敬的微笑,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上前来。
在距离程溯三步远的地方,严管家停下脚步,行了一个西式鞠躬礼:“程生,日安,鄙人严明,是11号福斯特先生的管家。奉我家先生之命,前来协助处理些琐事,希望能为您分忧,欢迎您入住太平山顶,愿您在此居住愉快。”
他的礼仪完美,眼神却在行礼的瞬间,快速扫过程溯的脸庞、身形。
他刚才亲眼见到昌伯结账时,掏出的全是崭新的美金现钞,这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位程生,定然是刚从美利坚归来,连货币都还没来得及兑换。
这让他心中的评估又加重了几分。
程溯淡淡地点了点头:“有劳严管家,也替我谢谢福斯特先生的好意。”
第7章 找管家
程溯任由老裁缝的量尺在身上比划,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严管家。
他抬手示意裁缝稍候,转向严管家。
“严管家,你处事妥帖,正好有件棘手事,或许要劳烦你这样的行家。”
严管家身形绷紧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前倾:“程生请吩咐,鄙人定当竭力。”
“我久居海外,对港城的人情世故、规矩脉络,可谓两眼一抹黑。”
他轻轻咳嗽两声,脸上带着无奈,“这身子骨又不争气,需静养些时日,别墅里外,不能一直靠昌伯他们勉强支撑,非长久之计。”
程溯的目光落在严管家脸上:“严管家是此中翘楚,识人断物自有章法,不知能否请你代为物色一位合适的管家?酬劳方面,按山顶最高的规格。”
严管家心中微动,物色管家?
这是将家宅核心事务的钥匙,递到了外人手中掂量,是信任,还是试探?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这位程生背景成谜,福斯特先生特意叮嘱关注,若能借此机会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都将是极有价值的一步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