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47章 沈老师,你在紧张吗?
直到开着车驶出剧院停车场、汇入主路,陆辞舟的脑子还是乱哄哄的。
他和李时乐认识五年了。关系虽没有和吴桐那么铁,但也算得上是很好的朋友。
在他的印象里,李时乐这个人,腼腆、敏感、说话轻声细语的。所以平时聊天的时候,他总会刻意收敛一些,不会像对吴桐那样插科打诨、张口就骂。也因此,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没那么亲近。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人竟会对自己有意思。
陆辞舟皱着眉,在红灯前缓缓停下来。
可是……他不是刚失恋吗?
吴桐前段时间还说他天天茶饭不思、以泪洗面的,怎么又莫名其妙喜欢自己了?
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越界的、能让人误会的事吧?
陆辞舟越想越堵,在心里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又小心翼翼地偏头去看沈砚清。
沈砚清正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侧脸对着窗外,表情淡淡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掠过,把他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越是这样,陆辞舟越觉得心慌。
“沈砚清。”他开口,声音有些紧。
“嗯?”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我觉得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
陆辞舟的语速很快,生怕晚一秒沈砚清就会误会什么。
“我跟李时乐,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高中同学,那时候吴桐跟他是同桌,正好家离得也不远,就顺道邀请他一起玩了。”
沈砚清偏过头来看他。
那一眼不重,甚至算不上审视,只是很安静地落在陆辞舟脸上。
陆辞舟被他看得心跳都漏了半拍,语速不自觉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你知道我的性格。我喜欢谁从来都是主动出击的,绝对不可能搞默默暗恋那一套。我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沈砚清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急切,心中那点隐约的不悦忽然散了,终于开了口:“嗯,我相信你。”
陆辞舟这才松了口气,可心里那股郁闷还是没散,说不上是委屈还是烦躁,就是觉得憋得慌。
沈砚清见他还皱着眉,又开口安抚道:“别想了,明天你和他说清楚就是了。他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穿了件一样的衣服而已,不算什么。”
话音还没落,陆辞舟就脱口而出:“怎么不算?”
他偏头飞快地看了沈砚清一眼,声音又急又闷:“那是咱俩的情侣装!他跟我穿得一模一样,那不就等于……等于他凑上来跟你当情侣了吗!”
沈砚清微微挑眉,像是被他这句话取悦了,眼底带上了点笑意,慢悠悠地反问:“原来你是在气这个?”
陆辞舟被他问得语塞,叹了口气,闷闷地开口,声音低下去,终于把压了一路的委屈倒了出来:“明明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出来约会……我准备了那么久,就这样搞砸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他听见沈砚清低低笑了一声。
“四个人一起,算什么约会?”
沈砚清说着,缓缓靠近了一些,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陆辞舟的下颌线,最后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那双桃花眼里,瞳色浅浅,却格外勾人。
“我们的约会,不是才刚刚开始吗?”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城郊的一条林荫道,又开了一段,在一扇黑色的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车牌被门口的摄像头扫过,铁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里面是一片别墅区。绿化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一栋栋房子安静地立在各自的庭院深处,彼此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拥挤,也不显得冷清。
陆辞舟在第二栋别墅门口停下,正要解开安全带,就听见沈砚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等一下。”
陆辞舟动作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沈砚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脖子照了照。屏幕里,那一小片遮瑕还在,边缘和肤色融得很好,没有被蹭掉的痕迹。
他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垂眸去解安全带。
陆辞舟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有些雀跃,故意问道:“沈老师,你是在紧张吗?”
沈砚清没理他,把手机收起来,干脆利落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陆辞舟笑了一声,也跟着下了车。
走到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前一秒,他忽然回过头来,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对了,按照惯例,大概率会有礼花。你别被吓到。”
沈砚清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会有礼花”,门就被推开了。
“砰砰砰”几声闷响,漫天的彩色纸屑从头顶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了两人满头满肩。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细碎的亮片在灯光下闪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空了的礼花筒,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大门牙,声音又脆又亮:“大哥!生日快乐!”
陆辞舟一脸黑线地拍掉自己肩上的亮片,又转过身去帮沈砚清。
小男孩的目光这时才落在沈砚清身上。他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大姨!大哥真的带嫂子回家了!”
“别瞎叫!”陆辞舟咬牙切齿地低喊了一声,又紧张地去看沈砚清的脸色,低声解释,“那是我小姨的儿子,周子衡,应该是放假过来串门的。”
刘芸从客厅走过来,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着,气质优雅又温和。她看见沈砚清,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笑着迎上来:“砚清来啦?”
沈砚清微微颔首,声音不急不慢:“阿姨好,打扰了。”
“快进来快进来。”刘芸侧身让开,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转,很快便注意到了那一黑一白的短袖。她嘴角的笑意立刻更深了,暧昧地看了陆辞舟一眼,一时间语气更加亲切:“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吧,饭还要等一下。”
一楼的客厅很大,装修是偏中式的风格,红木家具沉稳厚重,素色沙发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像是名家真迹。
陆正国坐在沙发正中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腰背挺得笔直,几乎到了有些僵硬的程度,目光紧盯着电视屏幕,仿佛在研究什么世纪难题。
只是,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是脑白金广告。一对老夫妻在屏幕上扭来扭去,音乐欢快得有些聒噪。
沈砚清礼貌地开口:“叔叔好。”
陆正国像是才刚发现有人进来,缓缓把头转过来,目光在沈砚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转回去,继续盯着那个脑白金广告,腰背好像挺得更直了。
陆辞舟憋着笑,凑到沈砚清耳边,小声解释:“他在紧张。”
沈砚清睫毛颤了颤,有点不自然地离他远了一点。
陆辞舟见状,立刻笑着说:“走吧,我先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第48章 我家隔音挺好的
直到卧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沈砚清才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不过是吃一顿饭,和陆辞舟的家人坐在一起,聊几句闲话家常,客客气气地吃完,再礼貌告别。两天前他就已经在脑海里把今晚可能会发生的对话预演了一遍,每一句都准备了得体的回答。
可预演是一回事,真正踏进这栋别墅,又是另一回事。
他实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对方还是陆辞舟的父母。既不能用对待同事的那套冷淡疏离,也不能像对待自己父母时那样沉默回避。
他需要找到一个分寸,一个恰好在中间、既不会显得太亲近、也不会显得失礼的分寸。
这可比讲课要难多了。
陆辞舟大概早就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一进门,转身就把门锁上了。
“我家隔音挺好的。”他背靠着门,双手随意地插进裤兜里,嘴角慢慢翘起来,带上一点不怀好意的笑,“沈教授想不想试试?”
尾音刻意拖得慵懒绵长,带着少年人明目张胆的、肆无忌惮的试探。
沈砚清抬起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陆辞舟立刻就怂了,老老实实地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站直了身子,小声嗫嚅着找补:“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沈砚清没接话,抬眸打量起这间卧室。
卧室几乎有他那间出租屋那么大。左侧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边悬着一架藤蔓编成的秋千,吊在半空中,上面随意放了个抱枕。对面立着一面巨大的书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书。
沈砚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发现大多都是临床病例解析、外科手术实录这类医学著作,最上层还有不少中外名著、闲书杂志。
陆辞舟跟在他身后,莫名生出一种“被领导视察”的紧张感。他快走两步,抢到沈砚清前面,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要不要坐一会儿?”
沈砚清在他旁边坐下,目光又落在墙角。那里摆着一套架子鼓,墙上挂着两把吉他,旁边竟然还有一副快板。
“你喜欢乐器?”
陆辞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有一段时间比较喜欢。”
他没敢说,他所谓的“一段时间”,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七天。
沈砚清的目光在墙上的吉他上停了许久,忽然开口道:“我高中的时候也喜欢过一段时间。”
只是
“妈妈知道你喜欢,妈妈也会尊重你的爱好,但是砚清,你想想,你的时间是有限的,心思花在吉他上,学习上还能剩多少精力?”
“爸爸妈妈每天辛辛苦苦上班,就是盼着你能有出息,你懂事一点,等考上好大学,妈妈立刻就把吉他还给你,好不好?”
那晚他刷题到后半夜,起身去客厅倒水,门刚开了一条缝,就看见玄关处,张淑华拎着垃圾袋往外走。
而她的另一只手里,正拿着那把他攒了很久零花钱才买到的吉他。
就好像,他的兴趣只是一袋垃圾。
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开口叫人。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门关上,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对父母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陆辞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听到他说“喜欢”,便眼前一亮,高兴地站起身走到墙边,把其中一把吉他取了下来。
“那沈老师赏我一段呗。”
沈砚清垂下眸,嘴角轻轻弯了一下:“这么多年了,早就忘了。”
“我其实也不会弹,”陆辞舟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找了一下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当时只练了一首曲子,现在也只记得这个。”
话落,他便低下头,试着弹了起来。
琴声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中间还因为忘了下一个和弦是什么停了一次。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指尖在琴颈上试探性地按了好几下,才终于磕磕绊绊地把整首曲子弹完。
最后一个音落下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沈砚清,抿了抿唇,耳朵有点红:“我弹得不好……你要不要也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