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沈砚清的目光在谢柏泽那张充满遗憾却故作轻松的脸上停了一瞬。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端起那杯酒,抿了一小口。
酒液微甜,带着一点淡淡的果香,气泡在舌尖上细碎地炸开,凉丝丝的,不难喝。
谢柏泽看他喝了,眼底的光闪了一下。
“对了,上次那个领带,”谢柏泽放下酒杯,慢悠悠地开口道,“我后来又改了改,加了一些新的设计元素。”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几张照片,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看,给点意见?”
沈砚清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几秒。照片里的领带确实比上次那版更有质感。颜色从纯色换成了暗纹,远看低调,近看细节却很丰富。
“我不懂设计。”他把手机递回去,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挺漂亮的。”
谢柏泽笑了笑,顺势又聊了几句关于设计的事。面料、配色、打版,每一样都说得头头是道。
沈砚清偶尔应一声,不多,但也不算冷淡。
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聊着,像是重新回到了大学时候那种相安无事的状态。
中途,谢柏泽又与沈砚清碰了几次杯。只是沈砚清每次喝得都不多,杯沿碰了碰嘴唇,只抿一小口。
谢柏泽看在眼里,也没有催促,表情自然,谈笑如常。只是目光偶尔会停顿,偷偷地、不着痕迹地落在那张拒人千里的脸上。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这样的人,在彻底失去理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谢柏泽这辈子见过很多人。
刚入行那几年,他性子闷,不会来事儿,设计稿画得再好也递不到对的人手里。有几次差点流落街头,银行卡余额连一碗面都刷不出来,他靠在出租屋发霉的墙壁上,觉得自己大概不适合这一行。
后来有位前辈心肠好,拉了他一把。教他怎么打扮,怎么说场面话,怎么在酒局上既不让客户扫兴又不让自己太狼狈。
前辈带他见了很多上流社会的人。那些穿着定制西装、喷着古龙香水、笑起来滴水不漏的人。他们说着“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手却从桌子底下伸过来。
为了拿到那些富商的一个机会,被灌酒、被摸、被带走,都是常有的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的身边躺过多少个陌生人。但他知道,在这个圈子里,商品和买家的身份,从来都是可以随时对调的。
后来他终于熬出头了。有了被人追捧的名气,有了能拿得出手的作品。虽然还远远没到行业顶尖,自己却已经从商品变成了买家。
可吃多了,总会有些挑嘴,想谋些更刺激的东西。
有位老客户给了他一种药粉,说是好东西。他试了第一次,就再也忘不掉那种感觉看着对方从矜持到涣散、从推拒到迎合的全过程,就像一朵花从含苞到盛开,再被人一片一片地摘下。
从那以后,他获得了很多前所未有的快乐,也收集到了许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藏品”。
可是,沈砚清这个类型,他还一直没有收集过。
上次在酒吧,本来已经要行动了,连借口都已经找好了,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男朋友,年轻气盛,满身戾气,坏了他的好事。
原本都想放弃了。
可偏偏,他又看到了台上的那个人。
高高在上,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他努力半辈子都没能获得的一切。
那种人,大概这辈子都没尝过什么叫“被抢走”吧。
谢柏泽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上次在酒吧门口,他被这样一个小崽子压了风头,那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能睡到沈砚清,那自己也算是报仇了。
一箭双雕。
第71章 你怎么不守男德啊!
谢柏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余光始终黏在对面的沈砚清身上。
药效需要时间。按照沈砚清刚才喝下去的量,最多再过五分钟,意识就该慢慢涣散了。到那时候,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能轻易把人带走。
这套流程他做过太多次了。
没有一次失手。
第二天等人醒过来,说几句软话,表达一下爱意,再给点钱补偿。遇到不好说话的,用视频和照片拿捏一下,也总能摆平。哭的哭了,闹的闹了,最后还不是一个一个都咽了下去?毕竟,谁会为了“一夜荒唐”毁掉自己的名声?
尤其是沈砚清这种人。
清高、体面、端着架子活了一辈子。这种人比谁都在乎名声,比谁都输不起。就算吃了哑巴亏,也不可能撕破脸去闹,只能忍着,任由自己欺负。
这时,沈砚清忽然皱了下眉,抬起手,指尖轻按了一下眉心。
谢柏泽眼前一亮,立刻凑近。一只手搭上沈砚清的腰,隔着西装面料也能感受到那截窄腰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从宴会厅方向投来的大部分视线。他的语气掐得正好,焦急中带着体贴:
“砚清,没事吧?是不是宴会太闷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吧。”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在那截腰线上不着痕迹地蹭了一下,像是在试一件商品的手感。
其实沈砚清根本不需要答应。
只要他不当众推开自己,不喊出声,不引起周围任何一桌人的注意,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他带离这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带到楼上酒店的某个房间里。
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他的掌控之中,顺顺当当地滑向预设好的结局。
陆辞舟人在台上,嘴里念着那些每年都要念一遍的客套话,注意力却从一开始就没从沈砚清的身上离开过。
谢柏泽刚在沈砚清对面坐下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眼睛一直往那边瞟,全靠着肌肉记忆在往下念,差点把“感谢各位员工”念成“感谢各位沈砚清”。
都念了五分钟了。
写这篇稿子的人是脑子有坑吗,写这么长。什么“感谢各位员工长期以来对芸野集团的信任与支持”,到底谁会想听这个?
他现在只想下台,走到那张桌子旁边,把那个穿墨绿色西装的男人拎起来扔出去。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段,陆辞舟深吸一口气,准备速战速决地收个尾。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谢柏泽靠近了沈砚清,把手搭在了对方的腰上。
更重要的是。
沈砚清竟然没有躲开!!!
陆辞舟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胸口的醋意瞬间汹涌地翻滚起来。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也不管自己念到了哪里,也顾不上台下有没有人在听,对着话筒咬牙切齿地甩了一句“谢谢”,把话筒往旁边目瞪口呆的主持人手里一塞,转身就下了台。
“不用,”
沈砚清推开谢柏泽搭在腰间的手,声音淡淡的,“我坐一会儿就好。”
谢柏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转了个方向,顺势搭上沈砚清的肩膀。指腹压着他的肩头,不轻不重地揉了揉:“还是出去走走吧,宴会没那么快结束的。里面人太多,闷死了。”
那杯香槟沈砚清喝得不多,此时虽有些头晕,却也没完全失去理智。
他只是觉得宴会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闷,闷得不正常,像有人把所有的窗户都关死了。水晶吊灯的光晃得眼睛发花,后脑勺隐隐作痛,有一根神经闷闷地跳着。
谢柏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出下一句哄劝的话,一只手就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他搭在沈砚清肩膀上的那只手。
那力道极大,连骨节都被捏得发疼。
谢柏泽下意识转过头。
陆辞舟正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了刚才在台上致辞时的从容笑意,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眼底冷得厉害,护食的狼崽子似的。
谢柏泽本能地抽回手,在心里“啧”了一声。
又是他。
又是这个小崽子。
上次在酒吧坏了他的好事,这次又在宴会上截胡。
他知道今天没机会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可能硬来。
他识趣地松开沈砚清的肩膀,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和其他朋友打个招呼。”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好几分,墨绿色的背影很快融进了人群里。
陆辞舟在他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来,目光沉沉地盯着沈砚清,又委屈又生气。
“沈砚清,你怎么不守男德啊。”
沈砚清靠在椅背里,睫毛半垂着,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微醺般的漫不经心:“只是扶了一下而已。”
“扶?”
陆辞舟抿着唇,盯着他看,满脸写着“我不高兴”四个大字,“他的手都摸到你的腰了,那是扶吗?那是揩油!你怎么能不躲呢?”
沈砚清觉得有些无奈。头还在隐隐作痛,太阳穴那根神经闷闷地跳着,实在没力气跟他较真。他闭了闭眼,声音又懒又倦:“哪有这么夸张。”
“有。”陆辞舟恶狠狠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咬得又重又急,“碰哪里都不行。只能我碰。你知道没有?”
沈砚清懒得理他。
陆辞舟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恨不得直接把这人拽起来,拖进小黑屋里,关起来。
他凑过去,在桌子底下用膝盖顶了顶沈砚清的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沈砚清,我跟你说话呢。”
沈砚清没看他,只是把桌上那杯香槟送到唇边,又喝了一小口:“那怎么办?他碰都碰了,你要罚我么?”
陆辞舟盯着他那截被酒液沾湿的、微微发亮的下唇,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一瞬间,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又酸又烫的,从胃里一直翻涌到喉咙口。
“你等着,我回去再找你算账!”
第72章 不听话的孩子应该得到教训
宴会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半,闷得发稠。一大口香槟灌下去,那点凉意只在喉咙口闪了一下,紧接着就被更猛烈的热浪吞了个干净。
沈砚清大脑发沉,意识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他能听出陆辞舟是真动了火气,本能地想哄两句,可光是抬眸这一个动作就耗尽了全部力气,花了好几秒才把焦距对准那张写满不高兴的脸。
陆辞舟就算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
他脸上那副委屈又蛮横的劲儿一瞬间全散了,猛地凑近,伸手探上沈砚清的额头,语速又快又急:“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他整个人愣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