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外面有点冷,我还是进去吧。”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肩膀,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想了很久才终于说出口,“下次不要叫阿姨了。”
陆辞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声音亮亮的,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好,妈!”
订婚宴结束后,两家人晚上又单独一起吃了顿饭。包厢不大,桌上摆着家常菜,没有宴会厅里那么讲究,但气氛比白天更松快。
刘芸和沈志远聊起了两家老家的风俗,陆正国偶尔插一句“对”或“是”,张淑华盛了一碗汤递给沈砚清,沈砚清接过来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妈”,她点了下头,没说什么,又盛了一碗递给陆辞舟。
陆辞舟也笑着说:“谢谢妈。”
一切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陆辞舟刚一出门就被冷得打了个激灵,连忙把围巾解下来三下两下缠在沈砚清脖子上。
走到车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砚清。
“沈砚清。”
沈砚清抬起头看他。夜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把那条围巾的尾端吹起来又落下去。
“以后,请多指教。”
沈砚清勾了下唇,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车灯闪了闪。他拉开车门,偏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上车吧,老公带你回家。”
陆辞舟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弯腰上了车。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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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番外一 论陆辞舟的冷战能持续多久(1)
有了订婚宴的教训,陆辞舟是绝对不敢再把新房的装修交给刘女士了。
订婚宴上那个直径两米的花球虽说最后被姥爷在天之灵成功拦截,但刘芸在装修这件事上的创作欲并没有因此而消退半分。
得知儿子买了房,她第一时间发来了一份长达二十三页的装修建议书,图文并茂,光是配色方案就列了五种。
其中三种陆辞舟连名字都没听过。
蜜瓜橙、摩卡棕、勃艮第红,这哪是颜色,分明就是米其林甜品菜单嘛。
他粗略地翻了一下,目光在“客厅吊顶建议采用洛可可风格石膏线”这一行上停了几秒,然后面不改色地把文件拖进了回收站,顺便清空了。
“妈,我们自己装。”
刘芸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婉转,包含了“儿子大了不由娘”“我这满腹才华无处施展”,“就你那审美到时候别把房子装成贫民窟”等多重复杂情绪。
但她也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气,平时看着嘻嘻哈哈什么都好说,真到了要紧事上,比谁都有主见。于是她没有勉强,只好怅然地挂了电话。
不过,逃过了刘芸的魔爪,并不意味着装修就轻松了。
陆辞舟太忙了。
寒假的见习排得密不透风,心内科刚轮转完又进了心外科,每天穿着白大褂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来回穿梭。晚上回出租屋刷题背书的空档,还要抽空跟设计师沟通方案,台灯一开就是凌晨一两点。
他手机里存了五百多张家装参考图,从地板颜色到踢脚线高度,从书房书架进深到卧室窗帘遮光率,每一样都亲自比对过。
吴桐有一次无意中瞥见他的手机相册,划了两张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一张是心外科术前病例影像参考图,下一张是原木风开放式厨房的装修案例。
他沉默了片刻,真诚地发问:“你是打算转行搞装修了,还是在研究怎么在心外科手术室里做开放式厨房?”
房子一直到次年六月才装修好,又散了整整一个暑假的味儿。陆辞舟找了专业机构来做室内空气检测,每项指标都合格了,才在教师节那天正式搬进去。
那天下午,他特意去A大接人。
九月的气候很舒服,主干道上的梧桐叶子刚开始泛黄,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陆辞舟心情很好,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推开沈砚清办公室的门,又顺手锁上。
然后,看见了一座小山。
准确地说,是被礼物和花堆满了的办公桌。康乃馨、向日葵、满天星,包在深色的牛皮纸和浅色的纱网里,一束挨着一束,从桌沿一路铺到文件柜旁边。礼物盒大大小小地摞着,有的绑了精致的蝴蝶结,有的贴着写了“沈教授教师节快乐”的贺卡。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混合的花香。
沈砚清坐在那座山后面,正在处理工作。表情淡淡的,看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下眼。
陆辞舟最初没有吃醋。
作为成熟的、已经和沈砚清订了婚的成年男性,教师节送礼物和心怀不轨之间的区别,他还是能分清的。
学生们在节日给喜欢的老师送束花写张贺卡,这是尊师重道,是优良传统,是社会主义文明新风尚。
他不但没有吃醋,还主动拉了把椅子坐到沈砚清旁边,帮他拆桌上的礼物,边拆边念贺卡上的祝词,语气十分轻松。
“沈老师节日快乐,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嗯,这个学生很有礼貌,不错。”
他把那张贺卡放到一边,又拿起下一张。
“感谢沈老师本学期的指导,您的古汉语课是我最爱的课……最爱的课,听到了吗沈老师?人家说的是最爱,没有之一。”
沈砚清忙完了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单手撑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陆辞舟的动作很自然,看起来像是真的在帮忙整理。拆开包装纸看看是什么,将贺卡从大到小放进空盒,把花束一束一束地靠墙摆整齐。
但沈砚清注意到他每打开一张贺卡,目光都会先扫落款,再扫正文,扫完正文再不动声色地翻到背面看一眼。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是用“帮忙”当幌子来掩饰自己心里的那点疑神疑鬼。
贺卡的祝词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节日快乐、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特别喜欢您的课。
翻到最后一盒巧克力的时候,陆辞舟的肩膀终于不自觉地松了下来,觉得自己的确是太多虑了。
毕竟不是每个学生都有胆子给自己的教授写情书的。再说沈砚清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气质摆在那里,就算真有人动了心思,大概也只敢远远地多看两眼。
这时,沈砚清淡淡地开了口:“你要收拾到什么时候?我饿了。”
话落,他懒洋洋地在礼物堆里扫了一圈。余光忽然扫到最下面那束花的包装纸和盒子的夹缝里压着一张粉色信封,只露了一个角在外面。
沈砚清的动作顿了一下。出于某种无法用逻辑解释的直觉,他没有声张,借着整理桌面的动作挡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把那封信抽出来,夹进了手边那本摊开的《古汉语语法及其发展》里。
“好了,收拾完了。”
那边,陆辞舟已经彻底放下心来,抬起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走吧,我们去超市买菜,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沈砚清点头,和他一起站起来。
陆辞舟把礼品中的零食装进袋子里拎在手里,又习惯性地想去帮他拿桌上的书。
沈砚清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五指顺势扣进去,握住了。
“不用拿书了。”他说,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平淡,“最近有点累,今晚还是早点睡觉,不工作了。”
陆辞舟“哦”了一声,被他拉着往门口走了几步。
眼看就要安全过关。
“还是拿上吧。”
陆辞舟忽然开了口,语气随意,人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转身往回走,“万一你晚上睡不着又想看呢。”
沈砚清还没来得及应声,陆辞舟已经把书从桌上拎了起来。动作很轻,书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一个粉色的信封无声无息地从书页里滑出来,打着旋落在了办公室的地砖上。
沈砚清:“……”
第97章 番外一 论陆辞舟的冷战能持续多久(2)
陆辞舟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抬头看了看沈砚清。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但温度已经开始往下降了。
他弯腰捡起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慢悠悠地翻了个面。正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沈教授亲启”,右下角还画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一看就是女生的字。
“我就说嘛。”他把信封夹在两根手指之间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温柔,“你平时什么时候在学校里主动牵过我的手?沈砚清,你刚刚一主动我就知道有鬼。”
沈砚清张了张嘴,试图做最后的挽救:“可能是有人趁我不注意夹进去的。”
“哦,是吗?”陆辞舟把书合上,连带着那封信一起拿在手里,“这书一般不是被你拿在手里就是锁在办公室里。那人是趁着半夜用穿墙术放进去的?还是变成蚊子飞进来的?都有这本事了还学什么古汉语,直接去国安报到多好。”
沈砚清:“……”
陆辞舟见他不说话,心中那股醋意和刚才装了半天的大度全翻上来了,语气又气又委屈,“偷藏情书还想骗我,你是打算脚踏两条船吗?是不是觉得我们刚搬家,换个新环境顺便把人也换了?”
沈砚清想解释,但陆辞舟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走到门口时却又忽然停住,一只手撑着门框,侧过头,板着脸阴阳怪气:“怎么,沈大教授不跟我回家,是打算留在办公室私会情人了?”
嘴上放着最狠的话,身体却在诚实地等人。沈砚清勾了下唇,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关灯锁门,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超市的停车场。
陆辞舟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停下,拿起一颗包菜掂了掂,面无表情地放进了车里,然后又拿起一捆小葱,以同样面无表情的姿态审视了三秒钟,也放了进去。
沈砚清跟在陆辞舟身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超市里人声嘈杂,头顶的喇叭循环播放着今日特价的广告,周围全是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和嬉戏打闹的小孩。
几次他想开口说话,话到嘴边又被挤过来的推车或突然炸开的广播给堵了回去。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第一排货架上多停了一下。是陆辞舟常吃的那款苏打饼干,原味的,家里那盒已经快见底了。
他在想要不要用“我想吃这个”作为破冰的开场白,但犹豫了一秒,总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提饼干,气氛多少有点不合时宜。
然而,他不过多看了两眼,陆辞舟就冷着脸抬手把那盒苏打饼干从货架上拿下来,丢进了购物车里。动作行云流水,全程没有看他一眼。
沈砚清:“……”
之后他如法炮制地多看了好几样东西。
路过水果区的时候多看了两眼草莓,陆辞舟拿了一盒,丢进车里。
路过乳品区的时候多看了两眼酸奶,陆辞舟拿了一箱,放进车里。
路过调味品区……这个纯属意外,他当时只是想绕过一个站在过道正中央打电话的大叔,结果目光不小心在芝麻油上多停留了一下,陆辞舟也拿了一瓶丢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