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刚把院子里的道路扫开,又落了一层雪,他扫得满头大汗,干劲儿十足。
殊景把花瓶放进屋里,出来就见他把扫起来的雪堆成一个雪人,扫帚插在上面,还不知从哪找了个脸盆扣在雪人头顶。
叉着腰左看右看,似乎很满意。
咔。殊景对着祈继的背影也拍下一张。
[这是我现在的男朋友。]
祈继似乎察觉什么,转回头,对着他边挥手边笑,“哥哥!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我?”
“你怎么不说像我?”殊景放下手机镜头。
“怎么可能像哥哥?”祈继理所当然道,“哥哥这么好看,这雪人也太丑了!”
殊景摇头笑,又低着头打字。
[妈妈,我和阿争分手了,一直没告诉您,您放心,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他抬起眼帘,看着那边饬雪人的青年。
[有他在,很开心。]
祈继似乎又想到什么主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这雪下得不停了,正好等再落厚一点,能玩雪车!”
“雪车?”
祈继从杂物棚拖出一架旧雪车,“这不是哥哥以前玩的吗?”
殊景这才想起来。似乎是他迷上滑板摔伤的那段时间,陆言彰不许他再碰危险的东西,但不知从哪弄来这架雪车。
少年用雪车载着他,在前面跑的画面,随雪花飘摇而模糊。
他记得被没收的滑板,却忘了这架雪车。
殊景抬眼,呼出的白雾里,那个少年的影子逐渐消散,变成在拉着雪车撒欢的祈继。
[我希望阿争也能过得好,妈妈,你也要好好的,保佑我们都好好的。]
“哥哥,快来啊”
祈继的声音和他的人,总像拥有野蛮的无穷生命力。
殊景被拽过去的时候,手机都差点掉在雪里。
“哥哥哥哥,这车是不能玩了吗?”
殊景被他一声声叫着,莞尔,“太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我看看,很好啊,还有安全带和刹车呢!”祈继着手维修加固,“我小时候常去后山滑草坡,特别陡,飞起来可刺激了,对了,我们还能盖个雪屋,加个烟囱,从里面能看见星星,像帐篷的天窗。”
他以前用枯枝和杂草搭过很多小窝,凑合一夜,运气好的话能撑好几天。
殊景却笑,好像从爬山过后,祈继对星星就有奇怪的执念,“下雪天哪能看见星星?而且雪漏下来,不会很冷吗?”
“不会呀,其实比起外面,雪屋很暖和的,如果塞点东西,不比帐篷差。要不我们明年一起出去玩?去北极就不错。”
“北极?”殊景笑了:“你确定?北极可不止有雪屋,还有雪橇犬。”
“不要别的狗,我做哥哥的雪橇犬,拉着你,汪汪!”祈继扑过来。
殊景被他扑倒,雪片纷飞,头发眉毛都沾上雪粒,睫毛也是,眼睛笑得弯起,瞳仁映着雪光,格外清亮。
祈继正看得一呆,殊景就抓起两把雪,往他脖子里塞。
祈继冻得哆嗦,张牙舞爪还击,殊景翻身躲过,被再次扑倒,两人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殊景敌不过小狗撒欢,“别闹,一会儿还得介绍你认识一个人。”
梁觉非来的时候,祈继紧张得像第一次见家长。
导师手捧白菊,放在两位老人的遗像前,深鞠一躬。
“老师每年都会来看外婆,他以前是外婆的学生。”殊景低声对祈继说,“他和我妈妈都是。”
祈继点点头,见梁觉非正好回过身,顿时绷直脊背,接受检阅。
梁觉非打量这个年轻人,目光在他清朗的眉眼上停留片刻,“小伙子很精神。”
“谢谢老师!”祈继笑得更乖,将一杯茶放在梁觉非面前。
茶几上还有一本摊开的相册,之前两人才翻看过。
“小景的照片我那里也有一些。”梁觉非打开其中一页,祈继显然对小时候的殊景非常感兴趣,听他讲起,也坐下来听。
梁觉非又将视线掠过祈继的脸,“对了,小祈家是哪里的?”
“就在宁川,北边一个小镇,老师应该没听过。”他嘴甜,已经跟着殊景改口叫“老师”。
“北边…”梁觉非若有所思,又问了几个家常问题:父母在不在、做什么工作、未来有什么打算,就像寻常长辈关心晚辈,祈继都一一作答。
“是个好孩子,小景眼光不错。”
祈继偷瞄殊景,腼腆一笑,“快中午了,您要留下来吃饭吗?我下厨。”
往年梁觉非并不会留下吃饭,但这一次,他稍作考虑,答应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灶声,飘出烟火气。
梁觉非看向那道忙前忙后的身影,“你和小祈是怎么认识的?”
殊景原本正要和老师沟通实验进展,听他问起,如实回答,是大街上试吃甜品的一次偶然。
“他对你好吗?”
老师眼神慈和关切,殊景心头一暖,“挺好的。”
“那就好。”
原本他们就打算在老宅多住几天,所以提前买了充足食材,最后祈继做出满满一桌子菜,梁觉非看后也点了点头。
殊景拍下一张照片,发给“妈妈”。
宁川郊区不限烟花,远处已有鞭炮声传来,三人围坐一桌,不算热闹,气氛却祥和。
直到电子门禁忽然响起提醒,有人进来了。
满室温馨被打破。
殊景刚起身,那个Alpha男人就出现在了门口,殊承尧,他的生物学父亲。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位Omega和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殊景见过那Omega一面,彼时殊承尧介绍说“这是你阿姨”。多年过去,对方容颜如昨,脸上没一丝表情。
祈继在水池边洗碗,不时看向殊景。
“他一般不来过年的。”殊景低声说,话音刚落,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男孩子怯生生地仰着脸,眉目间与殊景有几分相似。
门外传来呼唤,他转身跑回母亲身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爸爸说那个就是哥哥!”
祈继握住殊景的手:什么啊,这是我哥哥。不满,但不和小鬼一般见识。
小孩被母亲拉走,走前还恋恋不舍回头看。
殊承尧和梁觉非坐在客厅里,都没说话,殊承尧看向走出来的祈继:“这是…”
“我男朋友。”殊景淡声道。
殊承尧皱眉,表情说明一切,“陆家那个孩子,不是挺好的?怎么不谈了?”
祈继正一脸散漫,听见这话,简直牙痒。
殊景说:“和您无关。”
“你妈不在,和我无关和谁有关…”
“哥哥都是大人了,您也有家庭有儿子,他选谁,确实和您无关。”祈继抬高音调。
殊承尧面露愠色:“这是有教养的孩子该说的话?”
“我倒觉得他说得不错。”
这一声,让空气微微一滞。
梁觉非端起茶杯,轻轻吹动那缕热气,语调泛着一丝冷,“小景长这么大,你尽过义务吗?”
殊承尧睁大了眼,一时竟没说出话。
“他考上首院的时候,你在哪儿?他被下放到宁川的时候,你在哪儿?他一个人过年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今年来了这一次,就觉得自己是个父亲了?s*w*z*l”
“你为什么回来,我们都很清楚。”梁觉非看着殊承尧,目光平静,“所以你现在有什么权利,管他交什么样的男友?”
“……”
殊景垂下眼,喉咙像被堵住。老师对待学生虽然严苛,但从不会说这样锋利的话。
“…老师,算了。”
梁觉非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殊承尧拂袖而去,他的妻子就站在那,他看都没看一眼。Omega眼睛淡漠麻木,牵着孩子上了二楼。
他们今晚显然要在这里住下,这原本就是殊承尧的房子。
殊景送梁觉非到门口。
“你妈妈还是没有消息?”
殊景摇了摇头。
“不回也好。”梁觉非拍了拍他肩膀,又看了祈继一眼,彼此颔首,算作告别。
殊景目送他的车远去。
“我妈妈以前联系我,我爸查到定位,差点又找到她…后来我就让她再也不要给我发信息,我给她发,只要她收得到,就说明还好好的。”
祈继揽住他肩膀。
“我们…”殊景低声说,“我们晚上不在这儿过了,好吗?”
“当然好,和哥哥在一起哪里都好。”
殊景抿唇,可如果晚上不在这里过年,就意味着……
“那你要先回市区,我晚点才能去找你。”
祈继依旧笑着:“我知道,我都听哥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