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不过,我只给哥哥交作业。”
祈继关闭检测仪,感受后颈传来灼热,为做实验,必须暂时释放封贴。
刚才拉开衣服时,身体所剩不多的热量又往外逸散了些,可即便如此,腺体附近却还能这么热。
顶级Alpha,真是怪物!
祈继咬牙,收起检测仪和试剂瓶,放在衣服最里面,拉好拉链。
封贴刚刚释放,还需要再等等,他手里攥着一支金属针管,等腺体的灼热稍微降下一些,才将它刺入后颈。
冷却液注入,病寒彻骨的感觉袭来。
肌肉痉挛、收缩,如同冰层冻结,迅速聚向中央才苏醒不久的器官,迫使它再度冰冻。
祈继浑身僵硬,相册要掉了,他立刻伸手抱住,却慢了一拍,怀里的东西连同手里的都掉在雪地。
他趴下去找,好不容易摸到相册一角,赶忙搂紧了不放。
这次不同往常,外面也很冷,刚才还觉得变态热的后颈处,现在更冷。
祈继嘴唇发青,牙齿打颤,整个人冻得直打哆嗦,已经有点神志不清,总觉得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不停反复摸索怀里的相册,确认它还在。
这就是最重要的了,他再想不起其它。
还好,哥哥现在能待在暖和的地方,不必和他这个疯子一起挨冻。
他身体素质很好,不怕冻,哥哥可不能冻坏了。
……
凌晨三点,殊景又从床上起身,还是半分困意也没有。
有点心神不宁。
他索性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其实只是习惯性动作,但打开时他愣了一下,抽屉里还和以前一样,放着纸和本子,笔搁在旁边。
“……”殊景指尖摩挲着那只笔,抱着东西坐到飘窗上。
窗外雪还在下,小了许多,路灯光也因此变得清楚。
可惜树木成排,一夜后雪团簇簇,遮挡视野仍旧看不清远处。
殊景背靠墙壁,笔在本子上画着,从散乱线条到六角形雪花,渐渐入神,偶尔抬眼,笔帽抵着下颚,专注思考一会儿。
脚边的可可往里蹭了蹭,这小家伙也上来了,才短短时间,它已经把假肢用得熟练,爬上爬下不嫌麻烦,现在团在殊景脚边,把自己蜷成一个球,偶尔动一下耳朵。
殊景的笔又落下去,这回不再是随意涂鸦。
他先画了菌种的分子骨架,又在旁边补上银针草的活性基团,两组结构在纸面上并排,谁也不挨谁。
中间少了点什么。
一片雪花贴在玻璃上,慢慢融化,水痕歪歪扭扭地往下淌。
殊景盯着那道痕迹,拿起笔,在两组分子结构之间画了一条线。年前在实验室里晃过的灵感,陡然闪现。
他腾地站起来,几大步走到书桌前,把本子摊开,抓过那几张散乱的草稿纸,对着光比来比去。
笔尖在纸上飞,公式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写一页,翻一页,撕下来对照,再写,再翻,再对照。
有的被他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可可叼起来甩了两下,又吐掉。
“找到了…找到了!”他飞快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分子式,撕下来,捏着那张纸转身就跑。
可可“汪”了一声,四条腿倒腾得飞快,抢在他前面挤进隔壁那扇虚掩的门。
陆言彰靠着墙坐在地板上,四周一片漆黑。
走廊感应灯光从门口漫进来时,他还毫无所觉,完全不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以为会就这样坐到天亮,坐到更久以后。
但那束光先来了。
他抬眼,像做梦一样,看见殊景。
殊景逆着走廊那盏灯,周围轮廓镀着一层柔软的光,头发有点乱,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攥着一张纸,可可在他脚边摇尾巴。
他就那样站在光里,像一团突然亮起的火,把他的视野都烫一个洞。
“你怎么坐在这儿?”殊景在他面前蹲下来。
陆言彰怔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不想睡…”
“是不是担心奶奶?”殊景眉眼微弯,“给你看看。”
他把纸递过去,声音里藏着一小团雀跃。年前在实验室那会儿,还没把握,现在可以说了。
陆言彰目光落在殊景手中那页纸上。
“这个,你爷爷的信息素制剂,我们之前用纯植物做过替代品,还记得吗?当时强度太弱、挥发时间太短,不是没成功吗?现在我知道怎么做了!”
殊景越说眼睛越亮,语速也越快,“这个分子提取没问题,用菌种的γ组分,把这里调整一下,就能用来增s*w*z*l强制剂强度。然后对气味也做调整,换成奶奶喜欢的木鸢花,这样不会让她排斥,而且作用应该更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更加笃定:“以后奶奶就再也不用依靠你爷爷的信息素了。”
“……”陆言彰的瞳孔微微扩大。
纸上字迹有些潦草,他认识殊景的字,认识他认真时的工整,也认识他兴奋时的潦草。此刻这些字迹跳跃飞扬,像快要从纸面上蹦出。
陆言彰嘴唇有些发抖,手指也抖,那页纸在他手里轻颤。
殊景见他没说话,以为有什么问题,唤了他一声,抬手在他有些呆滞的眼前晃了晃。
“陆言彰?”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揉进一个怀抱。
陆言彰直接起身,跪着将他箍住,手臂收得很紧,紧到殊景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重,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像在砸一面墙,想把墙砸穿,把墙那边的东西生拉硬扯,拽过来。
殊景愣了一瞬,没立刻挣开。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的,可他抬起手,刚碰到陆言彰肩膀,就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小景,我试过了…可我还是…”
那声音停了一下,仿佛跟什么做最后的角力。
还是没办法。
殊景没听清他说什么,手指蜷起,指尖停在陆言彰的肩膀。
陆言彰头脸低垂,几乎埋在他颈项,这是个非常不符合他的、异常脆弱的姿势。
“谢谢。”
殊景听到了这两个字:“……”他这是在表达感谢吗?
“奶奶也是我的家人。”
陆言彰却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低到快听不见,只是说着,“谢谢。”
殊景于是最后也没能推开他,手指就一直悬在半空。
可可蹲在两人脚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打个哈欠,趴下来,下巴搁在殊景的拖鞋上。
窗外,整座城市还埋在白色里。而在这间黑着的、没有开灯的屋子里,有什么东西正慢慢融化。
殊景后来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天蒙蒙亮。
手机拿起又放下,太早了,祈继可能在睡觉。
奶奶房间门关着,他路过悄悄听了片刻,轻手轻脚下楼。
客厅,陆言彰在沙发坐着,垂眸看手里的东西,膝盖上是殊景昨晚写的那页纸。
对上目光时,他略一颔首,“这么早?”
“我想早点回去。”
殊景自然地走过去,陆言彰把修改后的部分指给他看,不用多说,一个眼神一个短语,就能将对方想法完全领会。
“实验室开了去试试。”
“嗯。”
殊景见陆言彰忽然看着他不说话,“怎么了?”
陆言彰浅浅勾唇,“新年好。”
“……”殊景也弯了下唇角,“新年好。”
昨晚过后,好似一切恢复寻常,又好似有什么变了。
殊景抱着可可跟它道别,“让奶奶多睡会儿,她醒来我给她打电话,过几天再回来拜年。”
陆言彰起身,“我送你到门口,你打的车进不来,只有一会儿,奶奶这里没关系的。”
殊景本想婉拒,但陆言彰已经穿上外套。
“外面温度比昨天低不少,你可以把毛衣穿着走。”
殊景便将奶奶织的毛衣套上,却没有围那条围巾,仍用袋子提着。
陆言彰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车驶出车库,雪停了,到处积了厚厚一层,小区主路的雪被喷过除雪剂,轮胎碾过留下辙印。
殊景望向窗外相邻那栋小楼,视野随车辆行驶而开阔,从两座房子的延长线过去二十米,空地上有一个雪人。
他联想到祈继昨天堆的雪人。
但那明显不是,雪人在院子里,那应该是座小雪包,似乎是扫雪扫起来的。
可周围雪地干净,并没有扫过的痕迹。
而且,雪包也不是自然堆砌的弧度,最上面似乎有个小小的凸起,就像是……
“对了,我们还能盖个雪屋,加个烟囱,从里面能看见星星,像帐篷的天窗。”
殊景心跳漏了一拍。
“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