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人体实验第一阶段,安全比统计更重要。受试者单月无不良反应,是一个可以往下走的信号,样本量后续还会逐步扩大…”
“我有个疑问!”
后排另一个声音响起,“你说安全重要,可你的报告里写了,神经毒性影响未知,这是自相矛盾吧,怎么保证安全?”
问题很尖锐,殊景没回避,直视对方:“神经毒性已经降低60%,会通过剂量个体化来进一步控制,我们拉长人体实验周期,反复强调风险,就是因为安全不能靠‘保证’,要靠验证,这是所有研发的必经之路,B转O项目,也是一样的。”
台下安静了。
PPT跳过一页,殊景刚准备继续讲,忽然微微蹙眉。
胸口隐约发闷,他以为是讲得太久,正要去拿面前的矿泉水瓶,手指却有些使不上劲儿。
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是超感症,有Alpha信息素?还不止一股!
多重味道混杂在一起,殊景下意识屏住呼吸,但没用,信息素是从皮肤渗透的,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太阳穴也隐隐作痛。
全是A级,高浓度,多来源。
在这个空间积聚,掐住他,慢慢收紧。
殊景咬牙,快速扫了一眼台下。
那些人神态如常,有的看资料,有的交谈,偶尔有人抬头看他,目光也和普通的学术听众毫无区别。
但他们的信息素在释放。
怎么回事?这些人……
会议室另一侧、投影控制室的门却在这时打开。
冯维岳从那里走出来。
“殊研究员,怎么不继续讲了?”他笑了笑,在前排坐下,“你的安抚剂不是能抑制Alpha信息素吗?现在我们这里的Alpha都在释放信息素,不如现场看看成果?”
殊景看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终于明白了。
台下坐的这些,都是B转O项目的成员。
他忍着一阵强烈眩晕,“抱歉,安抚剂还在实验阶段,除非签署知情同意,否则不能使用。”
“只是用一次而已,风险就这么大吗?还是说,其实没效果。”
台下有人低笑了一声,殊景攥紧激光笔,指节泛白,“我今天没带样品。”
“没带?”冯维岳挑眉,“这个项目第一次参会,不会这么不重视吧?”
殊景算是知道冯维岳想干什么了。
会场没监控,如果他贸然用安抚剂,冯维岳就会把这事传出去,一个未经审批的药物,在公开场合对多名Alpha使用,这事可大可小,但在这个节点上,落下任何一个把柄都会让项目受阻。
而如果他不用,对方也可以说,负责人自己对安抚剂都没信心,大概就有问题。
无论怎样都不利。
“既然你们想试,也可以…”殊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正常,“但是样品需要低温保存,会场没有,在别的地方,我去取。”
必须先从这个会议室出去。
这么多这么浓的Alpha信息素,他撑不了多长时间的。
冯维岳“哦”了一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这么背靠椅子,看向殊景。
既然没有安抚剂,也该让那些Alpha停下释放信息素了,可他仿佛忘了这回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就像指挥那些Alpha围攻猎物,不急于前扑,只是绕圈,看他什么时候会倒下。
殊景开始往外走,腿肚子发软,仍竭尽全力不让人看出来。
终于走到门口了。
可是,这间会议室是门禁锁,毫无疑问,只有冯维岳的人才有权限。
“殊研究员,你继续说就好。”冯维岳不疾不徐,“你告诉我地方,我让人去取,你的报告很有意思,我想继续多听,友好交流,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殊景的心直往下沉。
没有检测仪,他不能要求他们停止释放信息素,一旦开口,就意味着他能感知到信息素,一个Beta,不该有这种能力。
“殊研究员?怎么了?”
冯维岳的声音像骤然飘远,殊景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画面都开始晃动,焦距涣散。
身体接近极限,再这样下去,会休克在会议桌前。
不行。他咬牙,指甲掐进掌心,借由疼痛维持清醒。就在目光扫过地上的电线和插座时,殊景眼神一亮。
数秒后,整个房间的灯突然灭了。
有人惊呼,站起来碰倒了椅子。
电子锁断电发出机械轻响,几乎同一时间,门被从外猛地撞开。
满地都是杂乱的电线,殊景松开手,矿泉水瓶掉在地上,里面的水都被倒空,他也像耗空了力气,在黑暗掩护中,瘫软下去。
可预想中与地面的磕碰并没到来,他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小景。”
殊景最后绷紧的那根弦仿佛因为这个声音断了。
“我没事…”他的头越来越重,气若游丝,“先出去…别管冯维岳…”
陆言彰仿佛明白了什么,刚弯下腰,就被殊景一只手撑住手臂。
他不想让他抱他,陆言彰转而把自己的胳膊递过去,让殊景扶住,带着他往后门走。
外边也是一片漆黑,人声嘈杂,不止会议室断电,整个楼层都黑了。
殊景才知道自己一瓶水的威力还真是巨大,终于穿出会展厅,到了路边,他脚步已经左右打晃。
陆言彰这次没再征询他的意见,直接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放心,这边不会有人看到。”
车子发动的时候,殊景身体被带得一歪,头不轻不重磕在玻璃上,他睁开眼,意识清醒了一点,“不用去医院。”
陆言彰起先没答应。
直到殊景又说,“只是最近太累,低血糖。”
“……”陆言彰脸色一变,踩在踏板的力道不由自主松了,又下压。
低血糖。
这是殊景以前常用的借口,超感症的副作用体现在身体指标的变化上,确实有低血糖这一项,也是普通检查能查到的项。
可是以前他“低血糖”,一般只会在陪陆言彰度过易感期之后。
原因,当然是Alpha的过度索取医生是这么说的,陆言彰也是这么以为的,即便他已经克制到极致。
那殊景现在“低血糖”……
陆言彰理所应当想到祈继。那家伙居然还有脸发疯?
他脸色沉得难看,却还是探过身去,托住殊景后脑,更轻地将他扶正,“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嗯…”殊景真的快撑不住了,“谢谢…”
虽然不去医院,但陆言彰叫来了医生。
量血压,测血糖,问诊,开药,葡萄糖通过输液管一点点流进血管,殊景躺在酒店床上,手臂扎着针,像被霜打了,毫无生气。
陆言彰坐在床边,等点滴输完。
刚才是急昏了头,现在静下来,他觉出不对。
虽然医生诊断是低血糖,但这“低血糖”的时间也不太对,如果是因为祈继害得殊景太累,怎么会白天没事,进会议室待了这会儿,就低血糖?
殊景似乎呢喃了一句什么,陆言彰俯下身没听清,只能看见那两弯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受到惊吓的雏鸟翅膀。
葡萄糖补充体力,心跳总算没那么快,但殊景能清楚感觉到,体内堆积的抗性因子并没随代谢离去,反而越来越肆虐。
疼……想把自己缩起来。
“小景,感觉怎么样了?”陆言彰在问,声音异常温柔。
殊景努力撑开眼皮,“…我想睡了。”
陆言彰后来靠他很近,才勉强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破碎字眼。
是在说:“你先回去吧。”
陆言彰沉默片刻,站起身。
殊景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可不一会儿他又回来。
“这杯是温水,可以直接喝。”
将一个保温杯s*w*z*l放在床头柜上,陆言彰动作一顿,看见柜子上那个笔记本,夹着笔,应该是殊景昨晚睡前看过的。
陆言彰将本子往里挪到靠近枕头那边,与杯子隔开,防止打湿。
低血糖确实会口渴,殊景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记起包里还有之前没吃完的激素药。
等陆言彰走了,或许能先吃一些应急。
吃药……
殊景想到祈继,要是祈继在……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想什么乱七八糟,他们正闹别扭,而且祈继也进不来,殊景动不了,只能用意念敲敲自己的木鱼脑瓜。
脚步声这次远离后,很久都没再传来声响,陆言彰应该是真的走了。
殊景晃晃悠悠起身去翻药。
门外,酒店走廊的灯常亮,陆言彰确实从房间里出来了,但没带上门,只是掩着一条缝。
他打算就这么在门外守一夜,以防万一。
但在此之前,还需要通知贺翎,调查今天冯维岳的事。
为免打电话弄出声音,他选择传讯,可手指才点了几下,门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