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里面的味道已经很淡了, 淡得只剩一点微微的腥。
脸上那层薄红越来越扩散, 喉结又连续滚动了好几次。
他不得不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将要递到嘴边时,又顿住。
明明很渴,很想喝水, 可口腔里的味道丝丝回甘。
舍不得就这么被水冲掉。
他抿紧唇,望着杯子里的水出神,眼神怔忡,像在想那个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却还不敢相信是真的。
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眼神微微沉淀下来。
他看了眼杯子里的水,又移到桌面。
酒店标配两个杯子,殊景只用了一个,现在他手里的是另一个。
他把水倒掉,用纸巾擦干杯子,重新把它倒扣回去,不像被人用过。
然后来到洗手间,掬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再抬起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沿下颌线滚落,喉结上方有点红。
他微怔,手指轻轻贴在那里。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陆言彰身体微僵,站在原地等待片刻,那声音很久没再传来。
殊景一条胳膊伸到外面,在睡梦中变了个姿势。
“……”陆言彰轻轻舒了口气,走过去俯下身,大掌按在床上,只浅浅凹下去一点,帮他将被子拉起来。
指尖离开前,忍不住碰了碰殊景额头。
几根发丝随匀长呼吸细微颤着,被那只大手温柔地拂开,露出一张侧脸,深陷在枕头里。
长睫上下交错,嘴唇半张,是陷入深眠后憨态的乖,看上去软绵绵的。
陆言彰定定瞧着。
往常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仪容,经果这一番早已凌乱,刘海成绺垂下,挡住目光,那双眼睛越发幽深专注,仿佛凝视一件稀世珍藏。
直到殊景的一只脚也从被子底下露到外面。
陆言彰唇角微抬,勾起一个笑,无奈且纵容。
他手指圈握住那只脚踝,克制着不用力,小心将它送回温暖的被窝。
殊景的脸也更深地埋进枕头,嘴巴咂摸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个小动作,像梦到什么好东西,格外餍足的模样。
陆言彰喉结滚了滚,忍不住又看了好一会儿。
直起身时,余光瞥见床头桌上那板药片,现在看清了,是某种激素药物,殊景原来就会吃,他问过,说是作息不稳,调节内分泌的。
“吃药”,是指这个吗?
陆言彰取出两片药,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
酒店楼下,贺翎抵达待命。
“冯维岳遇袭,对方没成功,现在他们正全力追击凶手。”
“是K9,”陆言彰打开定位,“必须阻止他。”
他将那两片药递给贺翎,“找人检查这药的成分。”
研究院里就有现成的设备,他需要最快得到结果,祈继到底有没有对殊景……
暗处,祈继拉起面罩,握紧匕首。
冯维岳就在他十几步外,正和手下说话,气急败坏,叫嚣着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手下领命去了,冯维岳也点燃一支烟,转身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果然,这人以为他跑了,根本不会想到,他还在院里。
祈继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男人抓住,不能杀,就挑断手筋脚筋,再在腺体上来一刀,让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早该如此。他看准时机,膝盖微弯,蓄力……
刀刃却被扣住了。
一只手压住他匕首上,祈继眼神一凛,抬眼看去。
陆言彰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另半张被远处灯光映出冷硬的轮廓。
“愚蠢,居然敢回这里?你这样硬碰硬,只会暴露自己,不想报仇了?”
祈继面罩下的眼睛冷凝,一动不动盯住他,没说话。
陆言彰暂时收了手,“我们合作,搞垮B转O。”
祈继静默一瞬,接连溢出两声讽笑,嗓音透过变声器传来。
“我没听错吧,陆氏继承人,居然说要搞垮B转O?会有人自断命脉?我不信。”
陆言彰能到现在的地位,所经历的那些事,祈继比殊景清楚,哪怕殊景就是尸山血海里唯一的光,他就算不让他染上脏污,但会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势、地位吗?
军部的事他还没探到虚实,陆家的事,他更不信。
陆言彰却道:“你现在也没有别人可以合作,只能信我。”
“有人真自以为是到极点,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陆言彰皱眉。
“在搞垮B转O之前…”祈继的刀猛地刺出,“我只想先弄死你!”
刀光一闪。陆言彰侧身格挡,金属碰撞声被消音器吞没。
这里是冯维岳的地盘,可祈继好似根本不在乎,攻势如雨,每一刀都朝着要害招呼。
陆言彰只守不攻,刀锋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暴烈攻击一一拦下。
忽然,他轻声道:“小景说,想‘吃药’。”
祈继的刀顿了一霎。
就是这刹那,他注意到陆言彰,那嘴唇颜色似乎格外艳,艳到刺眼,而下巴……
下巴的阴影里,喉结右上方,有两个细小的印子。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像是不小心抓出来的,一深一浅,两片指甲的痕迹。
同样的顶级Alpha才能看出来,那是抓痕。
祈继瞳孔骤然缩紧,呼吸变得又急又重,“你这混蛋!对他做了什么?!”
陆言彰眯起眼,“做了什么?他‘低血糖’会有什么反应,你怎么知道?你对他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祈继一听,整个人都要爆了,“这句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刚才到底在他房间干了什么?”
“……”
耳麦里传来声音:“长官,是普通激素药,成分完全对应。”
陆言彰嘴角一抿,身形稳如磐石,“小景说‘吃药’的时候,提到一个名字,你反应这么激烈…
“你是祈继。”
该死!祈继身形一顿,发现自己居然落入言语陷阱,咬牙切齿,不再多说一个字。
可陆言彰又更加笃定道,“是祈继,是K9,还是Arius实验体。”
“……”祈继的刀势比刚才更疯。
陆言彰仍不还手,不仅不攻击,甚至故意露出破绽,直到祈继刀尖从他手臂上划过,袖管破开,渗出一线血珠。
祈继刀锋才猛地刹住。
像是被那抹鲜红唤回一丝理智。
答应过,不再做伤害人的事。
祈继咬紧牙关,曾经殊景扑向重伤的陆言彰时,那样惊慌失措……
确实,太冲动了。
陆言彰没去管手臂上的伤,目光落在祈继那个漆黑的面罩上,“既然是实验体,那应该没忘记三年前吧?他救了你,被你牵连,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
“你对得起他的信任?”
“……”
祈继咬牙,陆言彰是在故意激他。
“你最好主动坦白。”
祈继轻嗤一声,仍然一声不吭,他才不会上当,他以后小心谨慎,必定不让自己再露出破绽。
可陆言彰看着他,声音更低了些,“s*w*z*l只有你坦白,他才能少些难过。”
“……”祈继双腿忽然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他怔怔看着陆言彰那条受伤的手臂,就在他好似发愣的下一秒,陆言彰出手了,趁机拿着什么朝祈继的腿招呼。
祈继陡然回神,一个后跳。
远处,有脚步声朝这里靠近,他再不多留,旋身没入黑暗。
陆言彰转头看向赶来的贺翎。
“长官,您受伤了。”
“没事,可惜没取到血样,”陆言彰看一眼手臂上的伤,抬眼望向祈继消失的方向。
“还真是顽固,处理进出记录,别让冯维岳发现他。”
……
“祈继…?”
殊景醒来,没有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