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一直流到耳廓,挂在那亮晶晶的,像一小颗露水。
被陆言彰轻轻吮掉。
“对不起,小景,都是我不好。但你身上湿了,不能出去,弄干了再走,好吗?”
殊景仍不说话,掀开人,破罐子破摔似的当着他的面拿起衣服开始换。
陆言彰还给他准备了衣服,他的尺码、他常穿的颜色、款式,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适配到竟像是从殊景自己衣柜里拿出来的一样。
仿佛无论什么时候殊景在他家,换完衣服出去,都不会有人知道他做过什么好事。
这就是和曾经的未婚夫偷.情的便利吗?
偷.情……
殊景在心里唾弃自己。
然后,就是现在,陆言彰给他吹头发。
“小景的头发长长了一些。”
“……”
殊景好像能做的就只有不说话,一直不说话,忍到头发吹干立刻就走。
陆言彰拉住他的手,在殊景当真用了力想要抽出手时,他才从他撑紧的掌根探入,将一个光滑小巧、带着体温的物体塞进他掌心。
“这个,之前就想给你了,你的嘴唇到冬天总是容易干。”
殊景不由自主抿紧嘴,刚才还潮湿的唇瓣好似瞬间水汽蒸发,这样一说更干了。
他一声不吭,用沉默反抗,或者表态,他不想要。
“只是普通的润唇膏,我没有咬破你的嘴巴,他不会看出来,但涂点会更好一些。”
“……”殊景脑子嗡嗡的,陆言彰这是说的什么混蛋话?
他攥着手,心想等他下楼,就立刻扔掉。
“我叫个车送你回去,至少能知道你平安到家了。”
殊景仍然没说话。
陆言彰打了车,把车牌号发到殊景手机上,又帮他把衣服扣好,手指拢上衣领时,忽而微微一顿。
殊景已经转过身,又被握住手臂,忍不住挣扎了一下。
陆言彰将浑身别扭地炸着毛的小鸟稍微揽向自己,“我不发消息打扰你,所以现在都说了。”
“是我的错,有任何事叫他直接来找我。”
他目光沉沉地扫过那条项链,仿佛在和它对话。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晚安。”
殊景浑浑噩噩站在门口,又觉得刚才挣扎的自己实在装模作样,都已经发生了,还在矫情什么呢。
他终于坐进车里,靠着车窗闭上眼。
脑子很乱,像被风吹散的纸页,每一页上都写着不同的东西,可他一张也抓不住。
脸颊还是烫的,不知道是吹风机的余温,还是吻的残留。
他抬手摸向自己嘴唇,确实没破,一点也不疼,身上应该也没痕迹,和那晚一样,甚至要论实质,比那晚还好上那么一点点,只是吻了。
可他知道,不一样的,彻底被自己搞砸了。
怎么可能不想太多?
后悔、自责、矛盾,翻来覆去。
为什么陆言彰吻上来的时候他没有严厉拒绝?后来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走的,可他那时候,除了没顶的背德感,他真的没有对陆言彰的触碰产生任何一丝本能反感,竟然就半推半就了!
怎么可以这样?他这是成了违背感情忠诚的渣男了吗?
殊景根本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回去该怎么面对祈继。
和前任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他这算是出轨了吧?应该坦白吧?然后呢?祈继一定会很伤心的,他那么爱哭,上次只是稍微对他疏远了一点,他就抱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真是,太不应该了。
出了这种事,他们……只能分手了?
殊景感觉自己的心被刀割了一下。
和人分手不是头一回,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舍不得,舍不得祈继。
在还能对陆言彰动情的情况下,他居然也舍不得祈继?
但对陆言彰,今天的事,让他同样骗不了自己,明知已经分手,明知不合适,明知没有未来,他还是又一次……
一颗心能装得下两个人吗?
是前任还没完全走出去的时候,现任硬生生挤进来,还是心里还没完全装下现任的时候,前任又旧情复燃?
哪一种,都接受不了。怎么会喜欢两个人?不,不会的。
或许,他对祈继真的只是生理性喜欢?
殊景把自己抱紧,彷徨,无助,让他看不清方向。
可无论如何,这就是出轨。
祈继是他的男朋友,他和男朋友以外的人发生了过界的事。就算上次还算意外,勉强情有可原,只要当没发生过,保持距离,或许他可以欺骗自己就这么过去。
但这次不行了,这次是在清醒状态下。
殊景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无论祈继瞒他什么,有什么秘密,他自己都犯了不可原谅的大错。
坦白吧,殊景想,至少应该和祈继坦白。
这个唯一能理清的念头,支撑着他往前走。
站在自家门口的时候,殊景习惯性抬手想敲门,迟疑了一下,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他以为祈继会从不知道哪个房间扑过来,欢天喜地地说,“哥哥怎么不喊我?”
可拧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祈继……竟然不在?
说不清这一刻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殊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走进去。
没有开灯,眼睛适应黑暗后,发现确实没人。
屋里没有熟悉的可可香,祈继应该是一整天都没回来过。
想到可可,心中更是宛如针扎,像要防止自己反悔,殊景拿出手机,给祈继发消息:[在哪里?……]
想和你谈谈。
有点事想和你说。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那后半句语气怎么读怎么生硬。
最后都删掉了,只留前半句。
然后殊景栽进沙发,想等手机亮起,倒下去的那刻,腿被口袋里的东西硌了一下。
是那管润唇膏,但他完全忘了,把脸埋进胳膊里。
直到片刻后,手机震了。
[哥哥先睡吧。]
殊景定定看着这条信息。
在他点开手机的同时,黑暗中似有另一道光闪过,但他神思昏沉,并没注意。
……
厨房门后,祈继的身影只露出一侧,像一张纸板贴在墙上,连胸膛都不会起伏,更没有丝毫声音。
只有攥着手机的拳头,青筋凸起,宛如蛇虫蠕动。
他望着眼前那片黑暗,不敢踏出半步,因为一旦踏出,他必定会去找那个男人,把他大卸八块。
但他不能,答应了哥哥的,而且陆言彰就等着刺激他,让他彻底暴露。
只能忍。
终于忍到极限,连忍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了。
祈继望着那片黑暗,过了很久,才慢慢挪动步子,判断自己应该恢复了正常。
迷蒙间,殊景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他。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腿被一双手抱着,那双手不算太用力,但温度有点低,身下那团黑色裤子与环境融为一体,仿佛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半截水鬼,要把他整个人拖进地狱。
殊景悚然一惊,差点叫出声。
可喉咙滚动,他认出依偎在他腿边的人是谁。
“祈继…?”
怎么这么睡着了?
祈继跪坐在地,双手抱着他小腿,像主人走到哪就跟到哪的小狗,找个地方就能搭窝。
“怎么身上又这么凉?”殊景的手已经不由自主放在祈继头上,“这是去哪儿了?”
刚问出口,失去意识前那些事返潮般上涌,殊景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沙发。
祈继慢慢抬眼,不知是刚睡醒还是怎么,那双褐色眼睛惺忪晦暗,当中两簇殷红,透出某种异样的人,宛如深水中异兽的瞳孔。
“哥哥?”一声呼唤无比绵软痴缠。
祈继抱着殊景的腿,鼻梁磨蹭他膝盖,细细嗅闻他的味道。
殊景的手停着没动,祈继便等不及摇晃脑袋,模仿他揉他头发的动作。
刘海在磨蹭中垂落,遮住半边眼帘,眼睛里那抹红好似淡了些,又变回一双又圆又亮的狗狗眼。
可殊景已经清醒了,他的手从祈继发顶收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