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陆言彰觉得自己语气过重了,立刻又唤了一声“小景。”
但事实上,他的气息已经很微弱,“是你心理负担太重?我之前的行为,把你逼得太紧了?”
殊景抿唇,想说“不是”,见陆言彰朝他走近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碰他,立刻也往后退了一步。
那几根手指颤了颤,悬在半空,抬不起来又放不下去。
“我没有…没有要逼你离开他,”陆言彰轻声道,“我们先把项目做完,好不好?不用这么着急做选择的。”
殊景摇头。
又是摇头,那个小幅度的动作,明明很轻,却重得像一扇门在面前轰然合上。
陆言彰说不出话,突然攥紧拳头,转身快步走出实验室,边走边低头拿出手机。
给K9发消息:[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跟他坦白。]
手指太抖,打错一个字,删掉重打。
走廊里,头顶的感应灯亮了又灭,陆言彰走来走去,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声响。
他可以直接说出祈继的身份,现在就可以回实验室告诉小景,那个人是K9,是实验体,根本不是什么甜品师祈继!他一直在骗他!
可他不能说,由他说出来,小景会更难过。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再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陆言彰直接拨过去,无人接听,几个电话后,他对着通讯沉下声音。
发出一段语音后,他深吸一口气,翻转手机扣在窗台上,双手撑住窗沿,闭上眼。
念念店里,最后一个客人离开。
祈继从操作间探出头,见堂食区已经空了,便摘了围裙,朝正在擦桌子的小沈招了招手。
小沈是兼职帮忙的大学生,也干得最久。
“这个月的工资,还有季度奖金已经打给你了。”祈继让他查收手机。
“还没到时间呢?”小沈狐疑地看了,顿时瞪圆眼:“这也太多了吧?是不是发错了?”
“没错没错。”祈继清了清嗓子,“还有个事要跟你说,过几天你就不用过来了。”
“啊?祈哥要辞退我?我最近哪里做得不好?”
“想什么呢,是我要搬去首都了。”
“首都?”小沈松了一口气,又好奇,“怎么突然要去首都?那边开新店吗?”
“对啊!我男朋友调去首都工作,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开启新生活!”
说到“新生活”,祈继愈发笑起来,音调藏不住上扬,眼睛都亮得放光。
“啧啧,又来了又来了!”小沈被他那股劲儿酸得,“祈哥你每次提到殊景哥,那副样子都让人忒受不了你知道吗?”
“有吗?”祈继摸摸自己的脸,一点也不谦虚,“那没办法,反正我这副样子他喜欢~”
小沈已经习惯,翻了半个白眼,摇头,“说真的,我有点舍不得你走,我女朋友特别喜欢咱家的柠檬凝乳挞,每次她心情不好,吃一个就好了,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那好办,网上订,我给你空运过来,念念虽然关店了,但外地也一样接单,你祈哥我可是要发展壮大挣钱养老婆的人,放心,不会荒废事业的!”
句句不离老婆。
小沈无奈,鼻子又有点酸,“那我可等着了!你到了首都发新店的定位给我,我帮你宣传。”
“那必须的,你今天早点回去,不用收拾了,我自己弄弄。”
小沈离开念念还长吁短叹,祈继送他到门口,转身准备回店里,抬头看见念念的招牌。
那几个字是他自己画的,招牌边上的可可豆装饰,可可爱爱。
新生活。
祈继忍不住笑出了声。
新生活啊……
又反复默念了好几遍这三个字,嘴角根本压不住。
念念打烊之后的清扫,他从开店第一天起就没马虎过。
陈列柜里的托盘被一只只取出来,用软布蘸了稀释的酒精,沿不锈钢边缘慢慢擦。
擦完再换一块干布,挨个抹净。
烤箱已经关了,余温从操作间的门缝里溢出,他用小刷子把卡在缝隙里的粉末一粒粒刷净。
像是在跟每一只托盘、每一只滤网道别。
这家店是哥哥喜欢的地方,哪怕只剩几天,都要干干净净。
祈继把最后一摞杯碟码好,直起腰,正准备关掉收银台的电源。
风铃响了。
进来两个陌生男人。
祈继刚露出笑容,眼皮就莫名跳了一下。
那是两个Alpha,穿着普通,步伐不紧不慢,推门时目光先在店里扫了一圈。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了。”祈继歉意道。
其中一人“哦”了一声,还是朝柜台走来。
另一人则站在门口附近,打量他,祈继能感觉那道目光。
他笑容不变,礼貌热络,“今天都售罄了,您要是想买什么,明天可以早些过来,或者可以预定。”
他手上拿着清洁工具,围裙也没摘,状态随意而松弛。
那两人对视一眼,说了句“先不用了”,就转身走了。
风铃又响,声音碎在渐浓的夜色里。祈继目送那两道背影远去,嘴角的笑渐渐收了。
他走进操作间,手机屏幕亮着,加密通讯里的消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黑眼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急:[你的信息素水平真的有点不正常,波动曲线很奇怪,你自己有没有感觉?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都先停手,赶紧过来修复封贴,不能再拖了。]
祈继眯起眼,没有立刻回复。他先给黑眼打了个语音,“你说今天锈带区的兄弟被人盯了?”
“嗯,没抢东西,也没留话,上来就动刀,伤了人就走。”
“那我知道了。”祈继靠在操作台边,摸了一下后颈,“我今晚不去找你了,要避一避。”
今天白天他就觉得不对劲,甜品店外面,街对面的那棵树下,有几个人站了太久。
而这两个男人进店,已经基本确认了。
祈继深吸一口气,打开操作间角落里的储物柜,从最下面翻出一个密封袋。
他把东西取出来,绑上手臂,收紧固定带,穿好外套。
拉下卷帘门,上锁。
然后不紧不慢朝小区走去。
没走多远他就感觉到了,身后大约二十步。
老城区的巷子安静,鞋底蹭过地砖的细微摩擦声传到这里。
祈继步伐不变,还在经过卖烤红薯的摊子时,停下来买了一个。
拐进小区,走到单元门楼下,他正要去拉门禁,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来,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祈继剧烈挣扎,胳膊乱挥,烫热的红薯“恰好”扔在那人握刀的手上。
只听哎呦一声。
祈继挣脱开,但动作笨拙慌张,好似全凭身材优势和蛮力才逃过这一劫。
“你们是什么人?我要报警了!”
他“害怕”得声音发抖,哆哆嗦嗦要摸手机,另一人拿刀挥来。
祈继惊呼一声,闪了一下,这一闪幅度刚好,不快,也不专业,边躲边打,抡起旁边的垃圾桶盖抵挡,又抄起拖把挥砍,嘴里大喊:“来人!来人啊!”
楼上有人家的灯亮了,那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祈继似乎体力渐渐不支,气喘得粗了,动作慢了,在后退时故意踩到一块松动的砖,身体歪了一下,露出一个破绽。
那刀正中他上臂!
祈继闷哼一声,捂着伤口滑坐在地。
可那两人看清刀上的血,竟不抓人,也不继续追刺,头也不回地就跑了。
祈继捂着“伤口”,慢慢眯起眼。
果然如此,是来取样的。
他之前刻意设下障眼法,在暗网多布了些“幽灵人”,看来冯维岳的确受到干扰,还没掌握更多信息,所以才广撒网,把所有可能关联的人都筛一遍。
他应该是前天去锈带区时被注意到的。
保安跑过来,拎着手电筒,光晃在他脸上:“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祈继虚弱地笑了一下,“一点小伤,谢谢您,我自己可以处理。”
他捂着伤口慢慢站起来,保安将信将疑,见他确实还能走,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祈继上了楼,进门落锁。
丝丝缕缕的信息素正在溢出,被他强行摁了下去,原本今天应该做加固术的,这风口浪尖,最好还是别出去了。
他抬起仍在淌血的手。
脱掉外套,解开固定带,露出绑在手臂上那个已经瘪掉的东西。
是一包血袋,从黑市医院搞来的,普通Beta的血。
血袋破了,他的手臂完好无损。
祈继手指舒张了一下,又收紧,把血袋和沾了血的外套一起塞进密封袋,藏起来,准备销毁。
然后他靠在墙边,轻轻舒了一口气。那些人在暗处盯了一整天,等的就是这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