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事们见他躬身引路,猜到后面就是那位大人物。
“陆顾问,这边请。”
“嗯。”
这个单字落下,沉肃低冷,走廊蓦地寂静,针落可闻。
所长之后的男人,身材挺拔,长腿宽肩,大衣被他搭在臂弯处,深色暗纹西装矜贵禁欲。
因为太高了,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看人时眼皮微垂,深灰眼眸稠深如墨,冷淡内敛地扫过,侵略感就扑面而来。
邢还坐在殊景桌子上。
这位置和入口呈对角线,当中不仅隔着那扇玻璃,还有一大株绿植。正常人其实看不见,但如果看见了,从那个角度,邢几乎是贴在殊景身上。
可他现在一动不动,这姿势看上去就十分别扭。
并非他不想动,是身体已经完全僵硬。邢自诩等级够高,所以自从他来研究所,那些觊觎殊景的Alpha都只能靠边站。
然而这一刻,他好像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第10章 第 10 章 我和陆顾问,也只是认识……
脚步一下一下。清晰,稳重。
室内愈发死寂,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那种空气都绕着圈打转的紧绷感,连在场的Beta都能感受到。
途径过道中段时,男人微微偏头,这动作令他领带前部略有浮动,隐约窥见下面悍然的肌肉轮廓。
他似乎瞥了邢一眼。
是似乎。因为很不明显,俊美锋利的眼型,凝成刀刃状,眉心一道皱眉形成的浅浅竖纹。
这样的面相,只要不笑,无论何时都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而现在,这气势达到顶点。
邢终于确信,对方是在看他,准确地说,是看他正坐着的这个位置。
好似当胸挨了一拳,邢摔下桌子,不得不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木头,才勉强站稳。
可下一秒,终于没能撑住,扑通一声
跪倒在殊景面前。
同事们倒抽一口气,纷纷侧目,所长更是尴尬,连向邢使眼色,这太丢脸了。
可邢脸上青白,别说站起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喉咙里发出怪响。
那股信息素直指他,旁人感受到的只有一点微风,而他却就在风暴中央,被无形之手扼住,整张脸扭曲至极,涕泪不受控涌出s*w*z*l。
但其实,陆言彰自始至终,行走的路线都未曾偏转。
他被人簇拥着,沿办公区主通道走过,目光从地上的Alpha,上移。触到安静坐在那里的Beta时,眸中冷意褪去。
殊景正低着头,将蛋糕盒子盖好,重新放回保温袋。
那角落原本有些暗,蛋糕盒上的反光条,在折叠瞬间闪过亮色,就像挑灯时灯芯一晃,映着那张脸,轻易将男人所有心绪吸扯过去。
然而殊景并没看他,从头到尾,都没分给他一丝目光。
陆言彰半握在身前、搭着大衣的手收紧。
他已经快要走过,所长身边的两个人却在这时,架起瘫在地上的邢,把他带出了办公区。
陆言彰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所长低声提醒,“顾问,这边已经准备了会议室…”
然而陆言彰似乎没打算给这个台阶下,半分钟后,助理匆匆过来,递给他一份材料。
陆言彰翻开一页,“邢,职场骚扰,不止一次。”他抬眸,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是打算轻拿轻放?”
所长心头一咯噔,“说‘骚扰’严重了点,其实也没有实质上…”
“还想实质上?”
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长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立刻应道,“是是…啊不,不是!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把他带来,我处理。”陆言彰的语气毫无温度。
整个办公区从他出现起就像冻结了,到他离开很久,才有所解冻。
周围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气声,同事们如释重负。
“那就是首都来的技术顾问?也太年轻了。”
“是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
“长得真帅,就是感觉…有点可怕。”
Alpha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
他们隐约猜到,邢多半是触怒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但一想到陆言彰刚才那轻描淡写却碾压力十足的气场,没人敢多议论半句。
只有殊景捏住保温袋密封条,不发一语,指节苍白。
空气中的焚香味道,其实已经在变淡。可他的神经越来越疼,被无数触手反复撕扯的那种疼。
他骤然松开手,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还残留着那人气息的空间,起身走向实验室。
周围却再次骚动起来。
“我靠!你们快看工作群!”
“什么情况?这、这不是邢吗?这照片也太炸裂了!”
“聚众…还学术造假?论文代写?我的天!”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的瓜一个接一个,同事们吃瓜热情高涨,纷纷交换自己看到的劲爆信息。
“邢这下是完了吧,都不用陆顾问动手,高低得进去喝一壶了。”
邢前脚刚被处理完,后脚就曝了个大的,人人咂舌,却没谁嗅出当中针锋相对的意味。
除了陆言彰。
他皱眉回身望去,只见殊景已经走远。
殊景根本没在意那些吵嚷,所以并不知道。
而他更不知道,当那些辣眼睛的照片满天飞时,他的手机却成了网络中唯一一片净土。
没有任何新消息,一切都“恰到好处”。
实验室才是殊景的舒适区,他从恒温箱取出一片银针草叶,用镊子分离,摘取组织,置于载玻片上。
显微镜下,叶脉纹路清晰,如银线编织的网,状态达标可以萃取了。
殊景刚取出仪器,实验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温瞳低着头,在门口停了一下,慢吞吞进来。
他昨晚情绪就不对,那两人的事,恐怕早就知情,殊景没说什么,更没追问,继续手头的工作,如同每一个平常的工作日。
仪器发出规律轻响,很安静。
直到殊景瞥见温瞳的手套被剪刀刺破一道口子,他心下微叹,取来碘伏棉棒和创可贴,递到他面前。
“别勉强自己。”
平淡一句,算不上安慰,温瞳的情绪却像和指尖一样,被戳开了。
他双眼渐渐通红,声音哽咽,“他给我道歉。”
正在运行的仪器,被殊景悄悄关闭。
“他说…是因为易感期,被信息素影响,才、才一时糊涂,他说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
倾诉时断时续,殊景静静听着,直到温瞳停下,才轻声问:“那孩子呢?”
温瞳愣了愣:“没有孩子。”
果然,以那个Omega的行事作风,倘若真怀了孕,该早拿着化验单上门示威,而不是演这种拙劣把戏。
殊景没对此置评,他看出温瞳还有话没说完。
“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那时候…他还没分化,会给我买早餐,陪我上自习,下雨天…把伞全偏到我这边…”
“后来他成了Alpha,都变了…易感期不稳定,有时会…会动手,但每次过后,他都后悔,求我原谅,说控制不住,说都是信息素害的…”
一直隐忍不哭的Beta,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不停从殊景手里接纸巾,最后直接把纸巾盒抱在怀里,液体浸透一张又一张,留下盐分,渗进伤口,杀得疼。
自以为麻木,最后到底稀里哗啦,眼泪决堤,是还爱着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殊景一下子想起陆言彰。
想起小时候,自己也很爱哭,每回陆言彰都会把他抱到腿上,后来大一些,就背到背上,用尽办法哄。
以至于上了中学,久别过后陆言彰回来,殊景还要先故意躲着,再突然冲出去,跳到他背上。
他被他撞得踉跄,仍会稳稳托住他,对他说:“小景,别摔着。”
“小景,当心。”
“小景,我走了,你出来吧。”
“小景…”
那些,都很久远了,远到不真实。
远到殊景都想象不出,自己从前还有那么任性的时候。
那是他吗?
而那……又是陆言彰吗?
还是说,全都是梦?
近的,真实的,只有三年前,他们分手。
分手是殊景提的,经过深思熟虑,有前因后果,有导火索,也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