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知昏睡了多久,警报器蜂鸣震响,祈继猛地睁开眼。
房门正在被人撬动,外面传来压低的对话声。
“就是这里。”
“这回铁定跑不掉了,就说让任哲来,一定能让他沉不住气。”
祈继翻身而起,推开窗户,从窗台一跃而下。
特意选的二楼房间,这么点高度,对他而言该是如履平地,可落地时脚踝却一软。剧痛袭来,他不敢耽搁,拖着伤腿就跑。
身后脚步越来越近,探照光四处乱晃,追捕者不止一个,分散包抄,他快要被堵死了!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声,像什么东西贴着地面飞速游走。
追在前面的两人刹住脚步,电筒往下一照,同时倒抽一口凉气,是蛇!K9的惯用武器!
追捕小队一边动用生化粉末,一边立刻分出一半人循着痕迹追去。
祈继趁机拐进另一条暗巷,背靠墙壁大口喘息。
刚才危急关头,他依稀看见一个人。
穿深色夹克,里面的运动衫兜帽拉低,遮住半张脸,体格与他相当,孤狼般神出鬼没。
不仅身形,连气质都相似,足以在夜色中以假乱真,乍看去几乎就是他本人!
是谁扮成他的样子引开追兵?
等等,难道是
冯维岳被那些蛇戏耍了好几回,终于气喘吁吁带人堵住路口,脸上挂起胜券在握的笑,“抓到你了,Arius。”
那个看似无处可逃的人,转过身,抬起手,不紧不慢掀下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冯维岳的笑顿时僵硬。
“陆少?!”他简直不可置信,“您这样,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吧?”
陆言彰将手里的蛇扔掉,那蛇信子发出嘶嘶声,叫人毛骨悚然。
可他不慌不忙理了理手套,淡淡道,“不是。”
冯维岳像被戏耍了般,嘴角一抽,表情阴狠,却还要竭力维持客气。
“您或许有所不知,我们在追查的是项目重要的实验体,还请您不要干扰。”
“是吗?那你们可能追不上他了。”
冯维岳皱眉,忽然笑了一声,“难怪,管制区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陆少您这么精明,也能让人算计到辖区失火。您说您要是再小心一点,那菌种,怎么就那么容易被烧了呢?”
陆言彰没说话,但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开始震动了。
“陆少不看看是谁?”冯维岳冷哼,对左右抬手,“继续追。”
他的那帮手下正要从陆言彰身边绕过去,就听一声沉喝:“慢着。”
陆言彰站在原地,既没动,也没拔高音量,可那两个字出口,那些人竟没一个敢再往前迈一步。
冯维岳挑眉,“陆少这是要么然和老爷子作对?”
可他脸上自得的笑渐渐变了。
陆言彰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赫然是“陆鸿苍”。
他接通电话,却没贴到耳边,就那么半举起,抬眼一扫,清晰道。
“想抓实验体,先过我这关。”
耳机收音在一阵激烈的冲击声后停止。
“……”祈继咬牙,一直跑到一条人多的夜市街才停下。
陆言彰竟然真的是在帮他?
可恶,陆鸿苍那个老不死的应该不至于拿亲孙子怎样,他现在自身难保,管不了情敌了。
祈继将外套翻过来,戴上帽子,稍微做了些伪装,走进超市。已经三天没吃东西,经过某个货架时,他脚步一顿,又拿了一瓶染发剂。
第四天,Mirac的数据终于传回来了。
还在邮件末尾留了一句解释:[抱歉,有点事耽误了。]
殊景松了一口气:[没关系,你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今天过后就别做了。]
Mirac:[你给我的样品还有两天的量,正好还差两天,就满了。之前说好要做满周期,答应你的,我一定做到。]
殊景敲字的指尖一顿,心里泛起说不清的感慨。
其实对方没义务做到这个地步,受试者中途退出的很多,断断续续的更不少,从没有谁像他这样,风雨无阻地传数据。
这个人,好像比他都更在意安抚剂的成败。
鬼使神差地,殊景打了一行字:[你真的很重视你的爱人。]
聊天框上方,“正在输入中”停下来,开始动,又停了,反反复复。
殊景意识到自己可能冒犯对方的隐私,正要打出“抱歉,是我唐突了”,消息就先一步跳进来。
Mirac:[如果有天你见到他,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爱他了,他真的是最好的人,最好最好的。]
殊景:……
心跳忽然不自觉地一颤,像被一根细线牵动,他下意识抬手压住胸口。
这是种什么感觉?有点疼。
许久,他看着那行字,思绪都有点拽不回来。
这行字实在太过柔软,是感动吧?谁能不为爱感动呢?明明是Alpha,却为Beta爱人做到这个地步。
明明不认识,连面都没见过,却对他如此信任,还把这么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托付给他。
Shu:[你也一定是很好的人。]
或许AB之间的感情,是有希望的。
而他现在所做,就是让爱能少一点外界阻力,帮助更多AB伴侣收获世俗意义上的圆满。
在这样的信念里,殊景终于迎来全国年度科研成果发布会的开幕式。
这场发布会汇集了各地研究所、学院和医疗机构,地点设在首都规格最高的会议中心,议程排了半个多月。
也是挺巧,这次来首都,这边又下雪了,不算大,毕竟已经立春,可今年北方的雪似乎格外多,到三月还不停。
殊景先办理入住,下楼时看s*w*z*l见陆言彰等在大堂。
两人不是同时到的首都,陆言彰先回了一趟陆宅。不过来之前说好,这次再去找何医生复查,他们一起,现在再避着也没什么必要,殊景答应了。
到了医院,一名护士在诊疗室接待,先带他去做这段时间的身体测评。
陆言彰在外面,待诊疗室灯亮起,才转身推开旁边另一扇门。
何医生正在准备手术用品,抬眼看到他,略一颔首。
“可以开始了。”
屏幕上,殊景体内感应器的数据正在实时传输。
而另一侧,一份标记着陆言彰名字的腺体组织提取物已经完成了预处理。
今天要做的,是通过信息素匹配法,测试腺体提取物能否对殊景的变异基因起到修复作用。如果成功,就可以定期开展治疗。
“结果怎样?”陆言彰盯紧模拟器的进度条走到底,跳出一个红色提示框。
何医生摇头,“不可逆,治疗99%可能失败。”
“还是有1%能成功?”
“即便成功,每次治疗都要从你的腺体上提取新鲜组织,如果殊景知道,他恐怕不会接受。”
陆言彰垂眸,半晌道,“没关系,不让他知道就好,定期复查的时候同步治疗,他看不出来的,而且医院有权为我保密。”
何医生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保密捐赠者信息是当然的,但殊景也有权知道,这是种怎样的治疗方式。”
从医院出来时,外面的雪还在下。殊景一直没说话,陆言彰则有些惴惴。
他们都低头看路,前人脚印交错杂糅,白雪已经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忽然,殊景问:“你答应我的事,还作数吗?”
陆言彰一愣,“什么?当然作数。”
“你说,你一定不会割腺体。”
陆言彰脚步滞住。他侧头看向殊景,殊景也正看着他,那双眼睛被雪光映得很亮,早把一切看透。
那股惴惴到底落到实处,小景这么聪明,何医生把治疗方式告诉他,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接受的,而且那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
“就算是零,也要试。”
两人都彻底停下,注视对方。
陆言彰觉得自己真是卑鄙,如同祈继所说,他该没脸要求什么,可他还是割舍不下,如果再不做点事,他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喉咙发苦,“你的病是我引起的,你是因为这个,所以一直不肯告诉我?”
小景顾及他的感受,从确诊到现在,哪怕分手都不提。
“我也记不得当时是怎么想的了,可能我自己也要强。”殊景把手插进大衣口袋,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散开。
“已经发生的,追究无济于事,何况我最近觉得,能感知到,对我们做研究也是优势,妈妈给我这个基因,不是让我自怨自艾的,难道你让我也怪她吗?”
他走出几步,发现陆言彰还站在后头,回眸笑了笑,“阿争,继续往前走吧。”
陆言彰怔怔看着他那笑。
雪落在殊景肩头,惊鸿一瞥间,天地都白了一片。
他不由自主被他牵引,克制不住追上,再次与他并肩。
会议中心,发布会开幕式预热顺利,散场后,殊景返回酒店,给Mirac发信息。
[第一天很顺利,拿到不错的排次。]
对方没有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