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殊景一把攥住陆言彰衣领,用力将他拽向他,恼怒地瞪着他,可那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陆言彰只能压抑一声叹息,喉结沉沉颤动,“小景,乖…”
身高差太多,殊景这样揪着领子还得费力踮起脚尖,陆言彰躬下身,手臂将他搂得更稳,迁就着他。
如果这时有任何人看见,恐怕都无法相信,如此低声下气哄着一个人、惯着一个人的,是那个陆言彰。
“他只是个小孩,你生什么气…你不讲理…”
被哄的人还愤愤地、一字一顿控诉。
殊景从小性子就温和,但骨子里更有倔强固执的一面,偏偏这份固执,用在了与他对抗上。
而陆言彰即便顺着他,对这件事也没有松口。
他的控制欲与占有欲,从未现于人前,和小时候一样,他无法忍受任何人靠近殊景。
或许是看殊景醉了,陆言彰才难得吐露真话,“那顶帽子,你随便就给了别人,我不该生气?”
“你不讲理!”
“……”
“你就是不讲理!”
无论陆言彰说什么,殊景都听不进去,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像不会说坏话的乖孩子,绞尽脑汁后能想到的最重的、能表达愤怒的词语。
到最后不知哪句彻底点燃委屈和恼火,他竟恶狠狠扑上去,堵住陆言彰的唇。
雪花在他们之间融化,冰冰凉凉。
那才是他们的初吻。
是殊景主动的。
唯一一次主动,虽然他酒醒后完全不记得了,陆言彰却永远不可能忘记。
年少绮梦猝然成真,压抑已久的感情瞬间崩盘,分化以来迟迟未至的的第一次易感期,就这样汹涌而猛烈地来临。
陆言彰将自己覆了上去。
嘴唇在殊景柔软的唇瓣上碾过,含着他带着酒意的呼吸。
早在还不懂事的年纪,陆言彰就一直在被教导如何理性、如何克制,如何将真实欲.望完美掩藏,再利用手中掌握的一切,游刃有余地去获取,且不让人察觉。
他学得很快,学得很好。
他一点点看着他的小竹马长大,就像园丁守候花苗拔节、抽枝、生长,无比耐心,等待它最终绽放馥郁花朵,由他采撷甘美花蜜。
无人知晓,当他在外经历腥风血雨,厮杀与博弈,怀里还始终妥帖地养着这样一株柔软洁净的花。
他把殊景藏得很好。
没人看出他对他抱有什么样的心思。
一切,都朝着他预想的方向稳步发展,哪怕那几年分隔两地,也在他掌控。
可这个寒冷的雪夜,全乱了。
信息素烈火烹油,爆燃、沸腾,几乎将周围的空气烧成灰烬。
二十一岁的顶级Alpha,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矜贵、体面,连易感期都能被他牢牢自控。
这一刻,却溃不成军。
所以并非来不了易感期,只因钥匙掌握在另一个人手里。
完全丧失理智,不复冷静,不复筹谋,忘了身处何地,忘了监控镜头,忘了那些藏在镜头后、时刻紧盯着他、等着他行差踏错的眼睛。
也忘了,原本计划好的,要循循善诱,静待花开。
花苞尚未完全成熟,仅仅泄出的那一点清幽香气,已叫他发疯。
就像动物世界里的雄兽,被本能操控,陆言彰粗暴地迫使殊景仰头,撬开他的齿关。
雪子经唇齿碾磨、汽化,来不及尝到冷,就先灼成甜。
越来越重,越来越深,近乎撕咬。
少年在他怀里痛哼出声。
但不够,他想筑巢,想把殊景抓进他的巢穴,用尽所有方式疼他、爱他。
只有他能让他哭。
只有他。
尊贵的身份、笃定的目标、卓绝的能力,共同铸就深入骨髓的自负,即便殊景还只将他视作亲人,陆言彰也无比笃定,如果这世上有谁配得上殊景,除了他,绝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殊景注定将在他身边,不该和别人在外面喝酒,不该对可恶的小孩那么温柔,不该让任何多余视线落在他身上。
至于那个比他年轻、比他能来事的小Alpha,向殊景求爱的画面
那么简单拙劣、毫无新意的手段,是怎么敢的?
殊景根本不可能、也完全没理由看上那种程度的莺莺燕燕。
不,连想,都不准想!
簌簌落下的雪,在高温下融溶成水,弄湿了两人的头发、衣服。
扣在树干上的那只手,袖口蹭落树皮,从干净整洁到肮脏狼藉,腕带斯文禁欲,带扣却因过度用力,磨破掌根的皮肤。
殊景混沌地睁开眼,才惊觉自己被压着深吻。
他以为的初吻。
他还没分化,但超感症的征兆,已经显现。
唤醒神智的,也并非手上或嘴唇的刺痛,而是那些霸道的信息素,焚香气息侵占身体,带来生理不适。
殊景蹙紧眉头,唇间忍不住溢出声音。
听在陆言彰耳中,却如同甜蜜的、带着青涩回应的轻吟。
浑身血液都在叫嚣上涌。
“小景…你是不是…快要分化了?…”
殊景彻底惊醒。
他抵抗着,脸颊被情.热和酒意熏出诱人绯红,湿润唇瓣覆着一层淋漓水色。
陆言彰眸色沉沉,正要再吻上去,殊景却像受惊过度,绝非欲拒还迎,而是用力将他推开!
身后就是冻结的河道,陆言彰猝不及防,冰层破开,河水冰冷刺骨,瞬间将他吞没。
隔着晃荡的水波和飘摇的冰块,陆言彰望着岸上那道身影。
谁也打不垮的顶级Alpha,仿佛被这一推卸去所有力气,放弃挣扎,任由自己下沉。
小景…讨厌他?
没顶的绝望……
他想闭上眼,可又想这么看着,舍不得闭上,就看一眼,最后一眼。
视野却陡然洞破一束天光。
气泡荡开,月光透过水层折射在那具向他游来的身体上。
是要死掉了,所以出现幻觉?
可那身影如此真切,清清凌凌,一如每年冬天他们一起看的那些落雪。
它们直往血肉和骨髓里钻,满池冰冷的水,突然都成了焚燃世界、一整片滚烫的火。
真的是小景!
陆言彰看到殊景追着他,沉入水下。
看到殊景下意识闭着的眼睛,努力在水里睁开。那么明那么亮,从惊惧到义无反顾。
他的小景根本不会游泳,可还是追着他跳下来了。
几欲死去的心脏,在胸腔重新鲜活,一声一声,只为他震动。
很久以前,就已甘愿沉溺,万劫不复。
第22章 第 22 章 隔着屏幕都
清晨, 管制区内。
陆言彰提着移植箱,走到木屋附近。
这里早已在他部署下被严密布控,方圆百米, 只他一人。
他没有殊景那样对生物素的嗅觉, 找到菌种的过程不算顺利,但那天殊景到过的地方, 每个位置陆言彰都记得很清楚, 再配合探测仪器, 还是让他锁定了那处岩壁。
他戴上手套, 拨开落叶泥土, 露出埋在下方的菌种。
随后他打开移植箱, 取出培养仓, 读取并复制环境数据, 将菌种和腐殖土及部分叶片,一并移入培养仓。
[状态稳定, 移植成功。]
陆言彰封闭仓体, 又从暗格取出另一株“菌种”, 放入原位, 重新填土和掩埋, 连苔藓附着痕迹都仔细恢复。
做完这些, 他扣好箱体,记录下定位点, 起身走向木屋。
军靴踏过地板, 发出吱呀声, 屋檐的麻雀受惊飞走。
冷寂月光透窗洒落,陆言彰视线扫过地缝、砖墙,最后定在床边。
那里, 曾丢过一件衣服……
忽然他似感受到什么,猛地抬眼。
角落,有一大片连绵蛛网,是丛林多见的群居性蜘蛛,其中靠右那只,正静静栖息着,一动不动……
当天下午,首都郊区某私人机场。
贺翎望见直升机下落,立刻迎上前。
机架离地还有高度,舱门便被拉开,一道矫健身影跳了下来。
“长官,航线准备完毕…”贺翎刚说完,驾驶员从里面朝他招了招手,递出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