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祈继坐直身体,眼神晶亮,“哥哥给我讲了故事,我也给哥哥表演个节目,等我。”
殊景没来得及问,祈继已经拉开帐篷钻出去半个身子。
却又探回头,关掉露营灯,“你就在里面看,帐篷里暖和。”
他说完拉好了拉链。
殊景不知祈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透过透明窗,看见那道高挑身影小跑着到了平台边,丛背包侧袋摸出几枚圆筒状的东西。
那是什么?
殊景正疑惑,便看见祈继朝他挥了挥手,用口型示意:看上面。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帐篷顶的观星窗。
“咻”
破空声尖锐短促,划破山巅寂静。
深蓝天幕上,一道银白光迹倏然亮起,拖曳着修长璀璨的尾焰,缓慢划过天际,光芒清如月华,像流星,却比流星更持久,更明亮。
第一道未熄灭,第二道、第三道……接连升起。
七八道轨迹同时在天幕绽开,并非倏忽即逝,而是被精心编排过般,在不同高度、以不同角度交错划过。
整片夜空被切割得绚烂。
也s*w*z*l透过帐篷,在殊景脸上投下光网。
他仰着头,瞳孔里倒映着这场人造星雨,“流星群”在天顶达到最亮时,帐篷拉链被拉开,祈继钻了进来。
寒气裹挟而入,刚透进一分就被挡在外面,祈继转身将拉链重新拉实。
他脸颊和鼻尖被冻得微红,眼睛却灼亮熠熠:“看到了吗?”
“…看到了。”殊景声音有些哑,“那是…”
“一种小烟花。”
其实是黑市里改良的特种信号弹,燃放高度和轨迹都是定制,但殊景当然不会知道。
他只觉得确实漂亮,但哪怕是烟花,祈继也说得太轻描淡写,仿佛提前构思并弄到这种东西带上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还在亮呢。”
真的还在亮,很久之后才缓慢黯淡,光点如星尘洒落。
“许个愿吧,”祈继丛背后抱住殊景,微微歪头,在最后那颗“烟花”落幕的刹那闭上了眼。
“我希望,所有让哥哥不开心的人、不开心的事,都像这些光,‘咻’一下…”
全部消失掉。
殊景眼睫轻颤,感觉到身后的呼吸。
明明是浪漫的话,可那语气和祈继的唇,似乎都被他身上未散的山风沾染了寒意。
余烬破碎,夜空重归深邃暗蓝。
露营灯已经关闭,似乎昏暗的环境给了人勇气,祈继低声开口,“…哥哥,下午我说‘你变成Omega我就变成Alpha’…让你不高兴了吧?”
沉默,没有回答。
“对不起,但如果可以,我…不想说谎的。”
祈继嘴唇轻触殊景颈侧,在那薄透的皮肤上浅浅啄吻。
“哥哥的‘奇迹’,是来到这个世界,而我的‘奇迹’,是遇见哥哥。”
黑暗里突然亮起一道光,祈继打开了他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份《合作意向书》的电子版。
为什么这时候给他看这个?
但下一瞬,殊景仿佛明白了。
“我不是没想过工作的事,我知道,哥哥这么厉害,不会永远待在宁川的,你有广阔的天地、热爱的事业和更大的舞台,而我…无论你去哪里,我都想跟着…”
祈继拥紧他,“已经规划好了,我的店不限地方,在哪里都能做,开始可能有点难,但我一定会努力的,我会养好哥哥,让你能自由自在做你想做的事。”
“……”
心动的声音丛不需要多剧烈,只需些许暗涌,就足够起伏潮生。
“可以…给我个机会吗?把我放在你的未来,不需要很大,一个角落就好。”
但山风悠扬,周遭却在此刻沉寂下去。
殊景看着那份电子文件,已经签章生效,不是一朝一夕的结果,祈继真的做了,不是说说而已。
他在告诉他,他的人生规划里有他。
这阵长久的沉默,让祈继忍不住将殊景抱得更紧,像要确认他的存在。
“哥哥,我真的很害怕,怕你会不要我。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人,遇见哥哥之前,我就像…就像那颗松子。”
那颗被松鼠咬坏胚芽的种子。
是哥哥把我捡起来,埋进土里,哪怕只是因为我“看起来”像颗种子。
但其实,内里早就烂透了,不能发芽了。
“我没有梦想,没有追求,更成不了什么了不起的人…我只有哥哥,哥哥就是我的家人。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丛“只有自己”到“只有‘自己’”。
太轻,又太重,像一片羽毛,落在心湖最柔软的地方,却足以激起千层涟漪。
心疼、怜惜,被珍视,被需要……种种情绪交织,堵在殊景胸口。
确实是他太苛刻了,祈继的想法很简单,和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不一样。
“他们”不一样。
殊景咬了下唇,“那时候是有点生气来着…”
似乎因为不太习惯说这样的话,他说得有点慢,却在一点点变得坦率和勇敢,“我也有错,现在已经不气了,别担心。”
两个人在一起,是要沟通的。
他抬手,更温柔地揉弄祈继的头发。
祈继享受极了,仰起脑袋,主动蹭向那掌心,蹭着蹭着,他愈发往前靠,殊景手指自然滑到他后颈,触到那根米白色项圈。
项圈随两人动作移动,摩擦下方的皮肤。
祈继似乎因此更加兴奋,喉间溢出一声低喘,像只被摸到最舒服处、恨不得打滚的大狗,主动将后颈送出去,任主人随意抚弄。
如果他有尾巴,这时一定在身后欢快地晃。
再等等吧,殊景想,等菌种和项目的事尘埃落定,等他们的关系再牢固些,等……
等差不多了,时间应该快到过年,到时候,就先跟妈妈说说祈继,再将他正式介绍给导师,然后,带他去看看外婆。
祈继并不知道殊景千回百转的、关于“带他回家”的念头。
他只知道,现在的氛围太好太好了,好到像一个情愿永不醒来的梦。
哥哥在看着他,且只看着他。
他整个人都溺毙、融化,无比依恋地蹭着殊景,用最脆弱无助的部位主动、讨好地蹭他。
只恨不能再亲近一点,更亲近一点。
最好揉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假期有三天呢。”祈继忽然囫囵说了一句,嗓音有些沙哑。
这趟预计的爬山之旅只有两天一晚,他后悔了,应该直接关店三天。
可元旦假期对甜品店来说,应该是最忙碌的黄金时段,一个需要辛苦经营、努力谋生的Beta甜品师不能太任性。
他刚立的人设会坏掉。
但是真的好想,和哥哥腻在这个小小的帐篷里,做他想做的那些事……
“明天别下山了,好不好?我们再多待两天,就两天。”祈继仰起脸,眼里全是渴求。
殊景被他压得往后倒在软垫上,本子丛腿上滑落,他下意识想要扶正,却被祈继捉紧手腕。
虽然不忍心泼冷水,但殊景还是道,“我得去趟首都,刚和老师约好了。”
祈继撑起身体,稍微分开点距离看着殊景,忽然长臂一揽,扣住他脊背往上一托,将人横抱在腿上,亲了亲脸。
“可是…脚好像更疼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下山。”
殊景忙掀开祈继裤脚一看,脚踝果然肿了一圈。
“刚才怎么不说?得下去拿药”
“不用!”祈继抱住他不让他起身,环在腰间的手扣成个死结,“我们在山上多待两天,等它自己好,行不行?”
殊景双手搭在祈继肩上,坚定摇头,“不行,我真的得去,老师很忙,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
祈继嘴角垮下,“那…要去多久?”
“还有些别的事要办,顺利的话,可能也需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两三天?那就是整个假期!
祈继眼圈一下子红了。
距离上次殊景去管制区,其实并没过去太久,可感情状态不同,感受好像也大不一样。
以前分别时,祈继即便再难受,连一句“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敢问,生怕惹人厌烦。这次,他终于敢表露那份依依不舍了。
而闸门一打开,就彻底黏糊到收不住,听殊景说要去首都,那模样,活像下一秒就要被主人抛弃。
一边努力展现温柔小意,表示“理解哥哥的工作”,一边又可怜兮兮狗狗委屈。
“…几点的飞机啊?我去送你。”
宁川没有机场,需要去相邻城市,打车单程就要将近两小时,让祈继凌晨爬起来送他,再独自打车返回,天这么冷,脚肿着,甜品店还要开张,没必要。
殊景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务实地直男拒绝。
“谁说没必要?”祈继立刻反驳,“可以和哥哥多待两个小时呢…两个小时就是120分钟…120分钟就是7200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