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下一刻。
骇人的压迫和周遭扬尘一起上浮,焚香味道从抑制剂的强制清洗下复生。
贺翎终于知道,陆言彰为什么要他准备针剂了。
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
最淡泊的味道,最恐怖的力量。
自从三年前那场实验室事故后,贺翎就再没闻到过。
为什么这回……
针头在陆言彰掌根弯曲,几滴血珠沿导管反向回流,他淡淡道,“那就找到他的弱点,逼他合作。”
“…是。”
作为全国战力排行第一的Alpha特种部队执行队长,精英中的精英,贺翎此刻已经抬不起头。
空气被烧灼,像晒干后的草木灰,在那股碾压下碎成霰粉,叫人呼吸困难。
面对殊景,陆言彰确实克制了,他真正的能力其实从没敢向他的Beta完全展露过。
无论刚刚那一瞬的信息素涌动,还是现在的相对平息,陆言彰都神色如常。
“山雾有问题,可能是诱饵,那头熊恰好在殊景进山时出现,不是巧合,尽快分析这些东西。”
殊景!
嘶……
贺翎倒抽了口气。
原来昨晚和长官待在一起的人是
难怪……难怪!
难怪又有了信息素,难怪要回来后再拆摄像头。
贺翎强压下内心波涛汹涌,接过密封袋,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问,“要调查殊景先生吗?”
“不。别把他卷进来,他的事,不准任何人插手。”
顶级Alpha居高临下,天生威严,世家熏陶出的教养却又让他习惯克己,刚才那点焦躁已经无迹可寻。
“明白,长官。”贺翎眼观鼻鼻观心。
“我先回去复命。”这次陆言彰假借地质勘探队名义进山,身边还有眼线,得有个交代,而且……
“再申请一道去宁川研究所的考察令。”
陆言彰转身走向木屋,手里拿着一个特制容器,是专用于土壤取样的。
可刚到门口,眼神骤然变得冷冽。
屋内一片昏黑,顶级Alpha视力极佳,他甚至无需推门,就可以透过随风翕合的门缝,看进里面。
火堆废墟旁,床上,什么都没变。
只有那件从殊景身上脱下来的贴身衣物……
不见了。
第6章 第 6 章 越无法标记,就越发了狠地……
殊景赶回宁川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他直奔实验室,刚从药箱取出容器,温瞳正好推门进来。
“组长?”温瞳看到保温层里的植株,“这是…银针草?”
“你认识?”
“嗯,在梁教授的书里读到过。”
温瞳口中的“梁教授”正是殊景的导师梁觉非,两人一边交流,一边为银针草清理根系,移植培养舱。
冬季银针草叶脉更密,有效成分浓度更高,但也更容易失活,需要小心再小心。
“光强1800,蓝光40%,营养液pH6.2,改用硝态氮为主,增加硒和钼。”
玻璃罩闭合,导管开始循环,气泡从根系升起,殊景寸步不离盯着监测屏,“每半小时报一次数据。”
温瞳点头,打开实时记录系统。
实验室紧张而寂静。
窗外灯火渐稀,晚上十点,第七轮适应性分析完毕。
移植状态趋于稳定,殊景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时眼前一黑,坐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走到休息区,从储物柜翻出饼干和水。
角落那个工位亮着灯。
“温瞳?”
温瞳正发呆,听到声音,整个人惊得一颤,手边的空水杯被打翻,他慌忙扶起杯子。
殊景走到近前。
温瞳是I型安抚剂项目组唯一的固定成员,课题立项时没人报名,或者说没人冲项目本身报名,只有他跟着他直到现在。
这个内向温吞的Beta,对待工作踏实认真,能力出众,也多亏有他,否则殊景孤军奋战,现在大概都到不了溶剂这一步。
“怎么还在?”殊景轻声问。
温瞳丈夫几乎每天都会准点来接他下班。
“数据没对完…”电脑屏幕闪烁的光线落在温瞳脸上,那眼神,有些飘。
殊景察觉什么,但他没问,只是道,“明天做也来得及,回去吧。很晚了,注意安全。”
“嗯…那你呢?”
“我在办公室住一晚。”
来回太耗时间,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殊景回到自己工位,饼干加白开水,能维持血糖就行,他机械地吞咽,差点就这样打起了瞌睡。
温瞳还在收拾,把东西塞进包里,又取出检查一遍,再塞进去。
窗外,梧桐枝摇晃。
玻璃发出噼啪,某片叶子被风吹到二楼。
殊景支着下巴,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微微往前倾身。
研究所大门斜对面,依稀站着个人。
穿着短羽绒服,卫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双手插兜,一边小步跺脚,一边仰头望向这扇窗。
货车驶过,大灯遮挡视野。
等光线移开,那里却空了,只有梧桐叶沙沙作响。
殊景立刻放下饼干,去找手机,手机刚充电,一直没开机,这会儿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接连弹了出来。
18点20分。
[哥哥,一直没你的消息,出差顺利吗?]
19点21分。
[你猜我现在在哪?在研究所外面,其实只是路过。(偷笑)]
20点30分。
[楼里有间房还亮着灯,但是你出差了,应该不在吧。]
21点15分。
[图片]今天从冰箱拿出来的巧克力,表面有点融化了,像不像一只螃蟹?
[图片]新研西瓜拿铁,无籽西瓜用勺子挖成球,看我挖得很圆吧~(得意)
21点20分。
[哥哥工作忙,不用理我,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22点10分。
[那我这就回去了…]
刚刚。
[哥哥,我能多待会儿再走吗?总觉得在这里,能离你近一点。]
殊景猛地起身。
那人仍在树下,持之以恒地、仰望这扇窗。办公楼的玻璃从外面是看不清里面的,他却在寒风中站了将近四个小时……
“组长?”温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顺着殊景目光也看到了楼下的人,“那是…?”
殊景抿唇。研究所同事大多知道他有了男朋友,但温瞳不合群,也不参与八卦,那天试验田里他恰好不在。
“是我男朋友。”殊景听见自己这样说。
温瞳愣了愣,又一次看向楼下,“是…Alpha吗?”
“是Beta。”
温瞳像松了口气,“那还好。”
很低的一声呢喃,殊景没听清,他正拿手机拨通祈继的号码。
一声都没响完,就被接起。
“哥哥?!”
惊喜的,急切的,像饼干被咬碎时发出的那声脆响,连带殊景心里某个地方,都跟着清晰地跳跃了一下。
“我在楼里…看到你了。”
“啊?真的是你?你看到我了?那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我…我就是有点担心,你一直没回消息…我也没别的事…就…对不起…”
殊景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解释。
明明比起祈继,更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在忙实验,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