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殊景抿了下唇,指尖轻点,逐字回删。
[老师,菌种意外烧毁了,冯维岳答应不再干涉我的项目,我想先集中精力做安抚剂,屏蔽剂暂时不那么着急。]
[您放心,我的病现在有药了,效果很好,等下次见面,再和您细说。]
敲下这行字时,殊景眼底流露出些许温柔,又似更加坚定。
[但我看冯维岳的态度,B转O那边肯定有后招,我还是想能赶在他们之前,把安抚剂做出来。]
消息发出去。
这个时间导师通常不是开会就是上课,殊景没准备很快收到回复,但手机刚放进衣兜,就轻轻震了。
导师:[期待你的好消息。]
向下的小路上,几名军士正押着一个年轻人往上走。那年轻人穿着深色冲锋衣,像是登山客,肩上还扛着只野鸡。
冯维岳与他擦身而过。
一步,两步,他忽然停住,皱眉回头。
那背影已经走出几米,冯维岳眯了眯眼,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一瞬间,像蝴蝶翅膀扑过思绪,不等他捕捉,已经飞远。
右肩枪伤尖锐地疼了一下。
冯维岳并没看见,在他转身继续下山的那刻,年轻人握着野鸡绳的手,指尖往掌心扣去。
祈继手里全是汗。
那道目光就算背对他,也如有实质。
曾经,封闭实验室的铁窗里,那目光就是这样,从各个角度观察他一举一动,甚至他的身体被熊掌撕裂时,还会数着时间,看他需要多久愈合。
他永不会忘。
祈继轻轻吐出一口气。
“副官,抓到个人,自称是进山打猎的。”
贺翎正和下属商量事情,祈继被押到他面前。
虽说被两名军士架着,这人的神色却很坦然,不仅不畏缩,还好奇地四处张望,尤其在看到真枪实弹时,明显流露年轻男生特有的向往。
贺翎仔细打量祈继身形。
下属靠近他,低声道,“这人也怕狗。”
是的,“也”。
目前为止,他们抓到三名猎户一名登山客,其中两个都怕狗,而且身形都相似,还有Alpha,不过信息素对不上。
这明显是障眼法,只能说K9早有准备,确实很有一套。
他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贺翎不动声色,抬眼看向那青年,“身份,进山来做什么?怎么通过的哨卡?”
祈继放下野鸡,报出了身份编号,“西面没有哨卡啊。”
西面山麓地势险峻,一般不敢走,陆启明的人今天就是从那上来的。
贺翎打量他,身形颀长,肩背线条流畅,腰腹收得紧,应该身手不错。
他垂眼看导出的身份卡信息:祈继,宁川市北江区人,Beta。照片上眉眼英俊,嘴角带着笑意。
…好像在哪见过。
贺翎一时没想起来,这段时间为追踪K9,他经手的人员名单太多,今天又是一连串事,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他揉了揉眉心,“做什么工作?”
“做餐饮的,在文化街那边。”
贺翎又查看手机,店铺订单记录、进出货账单,都很完整。
“做餐饮的,能从西面上来?”
“我以前就从那边上来啊,那边野味多。”祈继乖巧地张开手,任由另两人搜身,“长官不是本地人吧?这边打猎的人家都从那条道上山的。”
“你老家是这附近的?”
“是啊。”
“那你应该很熟悉地形?”
“当然了。”
贺翎紧盯他,“你现在在宁川市里工作,专程过来打野鸡?”
“不是给我自己打的。”祈继腼腆一笑,“是我爱人,他身体不太好,我想弄点新鲜野味给他补补,就来了。”
提到“爱人”时,青年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放光,藏不住情意绵绵。
“而且这个季节的野鸡,肉质才最紧实不腻嘛。”
贺翎感觉自己又被恋爱脑闪了一下。
不过,说得倒是没有破绽。
他示意士兵再用检测仪将搜出来的物品扫描一遍,水、干粮、纸巾、充电宝……
还有一颗巧克力流心糖?
虽然奇奇怪怪,但通过扫描,没有异常。
贺翎道:“先把这些东西拿给长官看,人押在这里。”
而后示意医疗官,“查一下。”
医疗官拿着信息素检测仪上前,贺翎同时观察祈继,见青年挑眉,只问了一句“干什么”,自然疑惑并不慌乱。
检测结果仅有微量环境数值,医疗官接着在那后颈手动观察、抚触,片刻后摇了摇头,“是Beta。”
祈继看他们谨慎的样子,笑了笑,“我真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贺翎没理他,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忽然,那笔尖停了。
“…你说你有爱人?”他抬起头,“你爱人是做什么的?”
祈继愈发笑s*w*z*l了,笑容里带着藏不住的软乎乎的骄傲,“我爱人是市研究所的研究员,他很厉害的!”
贺翎笔尖一抖,差点在纸上划出一道。
那张让他觉得眼熟的身份照片,终于跟脑子里的东西对上了号。
陆言彰让他查的那家甜品店,原本并没查出问题,但就在今天早上,他收到一条以前的街道监控,看见
贺翎心口猛地一跳。
他骤然转身,“先别把东西给长官!”
可惜,已经晚了。
陆言彰正垂眸看着证物盘,看着那张身份卡上青年的照片,那眉峰极轻地跳了一下。
不远处,殊景已经结束与冯维岳的谈话,但站在那里没过来,似乎在思考什么。
陆言彰把身份卡放回证物盘,拿起那颗巧克力流心糖,视线却落在地面。
“他怎么解释这只鸡?”
贺翎心里悔得要死,视线一个劲儿往陆言彰伤口那瞟,“…他说昨天下套,今早去收的时候已经死了,这天气…血干得快。”
“一个开甜品店的,到这里打野鸡?”陆言彰手指转动那颗糖,“什么原因?”
“说是,给朋友补身体。”贺翎换了个代词。
“……”陆言彰将那颗有些粘手的糖放回证物盘,“把人带过来。”
贺翎站在原地,腿脚沉重。
“…是。”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看准路线,特意带人绕过前面走。
可贺翎万万没想到,那年轻人好端端走着,突然抬高声音,欢快地叫了一声:“哥哥!”
这么远,祈继竟还是一眼就看见了殊景。
贺翎几乎想捂住脸。该死,他居然忘了把这人的嘴黏上!
完了。
那声呼唤穿过嘈杂的空气,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哥哥……
哥哥,舒服吗?
陆言彰手指抽搐了一下,失血的脸色愈发苍白,白得有些发青。
殊景原本在想事情,听到这一声,惊讶地转过身。
“祈继?你怎么在这儿?”
刚问完,就看到祈继被两名士官左右钳制。这场面有些古怪,他走近前,皱眉道:“怎么回事?”
祈继撇了撇嘴,很委屈:“进山打个野味,被当成坏人了呗。”
之前祈继就说过,他小时候总在山上打野味,先前还突然回了一趟老家,难道就是为这个?
殊景上下打量他,“没受伤吧?”
“啊!没有没有!”祈继忙不迭摇头,大大的笑容从嘴角漾开,“我这么强壮,才没那么容易受伤~说起来还得多谢这位长官,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哥哥在这里呢!”
贺翎:“……”
真的,谁来救救他?
比起贺翎心里的万马奔腾,祈继那过于快活的语气,放在此情此景,实在有些违和,可殊景还是被那明亮的笑晃了一下眼睛。
这半天经历太多,跌宕起伏,他应该笑不出来,可祈继却总能在不该笑的时候笑得这么开心。
殊景唇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贺副官,先放开他吧。”
贺翎略一犹豫,示意两名下属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