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直到让江榭见到耳钉,第一时间就能想起褚许这个人。
褚许道:“我送江榭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这个。”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
那就是江榭戴耳钉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褚游搭在褚许肩膀的手微微收紧,随即故作自然地收回插回兜里,摸出新的烟点燃。
微弱的星火在烟头亮了又暗,朦胧的薄雾像一层不透明的纱将两人隔开,再次叫褚许看不清褚游的神情。
时间随着燃烧的香烟流逝,良久,褚游的声音才不轻不重地响起:
“小许,你是认为我是在模仿你送耳钉给江榭,还是在害怕我能做到的远比你更好。”
褚游抖抖了劣质的香烟,烟灰在空中洋洋洒洒地落到裤脚,有些落在对方那双板鞋。
他侧过头,野性的五官隐匿在烟雾里像蓄势待发的猛兽。
“你害怕了。”
“在我和你的选择之间,你输了。”
兄弟俩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火药味愈发浓烈。
褚许没有后退,眼睛的锐气更盛,抬起手碾过耳垂,和江榭同样的位置别着一枚耳钉,幽幽泛着暗色的冷光。
“我没输。”
微微抬起下颌,自信张扬地笑道:“那是我争来的。”
褚游叼着的烟蒂微微顿停,不自觉直起后背第一次审视这个弟弟。他没有接过话题,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
“你还年轻,分辨不出什么是爱。”
“哥,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
褚许靠在墙边眉梢高抬,单条腿屈起后抵:“我想对江榭好,我想站在江榭身边,我想江榭一直幸福。”
哪怕青春期的他经常幻想和江榭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但现实中也只敢以朋友的名义接触。
褚许知道自己很天真。
等吧。
等江榭喜欢上男生,等江榭转头看到旁边的自己。
在雨花巷里,江榭的身后跟着自卑的小尾巴宁怵,身侧站着自信张扬的褚许。
天色微暗,暖黄的路灯吸引细小的蚊蝇,像团聚拢的雪点在萦绕起舞。灯光落在地上的两道影子。
此时,站在江榭身侧的是祁霍。
祁霍牵着江榭的小臂,抬脚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配合江榭的节奏。
“喝这么多,一点都看不出醉了。”
江榭忽然停下脚步。
路灯像朦胧的雪落在清隽的身形,黑色的发丝泛着柔和的金光,高挺的眉骨下形成暗色的阴影,唯独在鼻尖停留高光。
肩膀直阔并不纤细消瘦,充满力量感,将身上没有牌子的短袖撑得很有版型,不知道还以为是在走秀。
祁霍凑近了些,借着朦胧的光稍微看清江榭的眼睛,被那张毫无瑕疵的五官攻击地窒息一瞬。
“怎么了?”
江榭垂眸,冷淡的声线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让人分不出他已经醉了:“这里,我出现。”
“什么?”
祁霍没有听懂,却下意识觉得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江榭又认真慎重地重复一遍。
眼前的人是真实的,祁霍有一种对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出于潜意识抬手搂过肩膀。
宽厚的大手把人圈到怀里,鼻尖涌入丝丝缕缕的啤酒味,以及隐藏在这之下那股冷香。
位置一点一点往后移动。
掌心传来的温热的体温,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的蝴蝶骨。
祁霍视线停在因为喝醉泛着淡淡红的薄唇,随后顺着颀长冷白的脖颈往下移,目光回到最初引诱堕入深渊的位置。
为了出现那些人面前,祁霍特地换了身牌子上衣和昂贵的板鞋。
从繁华京城闻着味追来雨花巷的祁大少爷在江榭面前低垂着头,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站在狭窄老旧的巷子里。
他知道江榭听不到,也不记得。
“江榭,原来我早就把你不只是当作兄弟。”
那天他独自在院落里站了一夜,后知后觉的情感如同潮水淹没心脏。
祁霍埋进侧颈,闷闷的自言自语融入悄无人知的夜色:“我现在想明白了。”
第111章 “知来者之可追”
半个小时前。
祁霍独自将脸埋在沾满冷香的枕头,枕侧放置的手机显示和江榭聊天界面,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没敢按下发送键。
气味不浓,淡淡的,如捧浸在枝头的新雪,又似即将料峭春寒。
耳边回荡一阵系统铃声。
祁霍侧头,抬起屏幕看清是谁后猛地坐起。
“祁霍,我喜欢你。”
手机丝滑流畅地滑落,砸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动静。
兴奋的战栗自脊骨直窜上头颅,肾上腺素急速飙升。祁霍颤巍巍地弯下腰,短短地几秒间,他已经想好戒指婚服的款式。
对了,他到底是办草地婚礼还是在京城最好的大厦办。无论在哪,都是要把那圈人安排到离最近看得一清二楚的主桌。
原始的兴奋和冲动让早已想明白的祁霍终于直视自我的情感。
可就在他碰到手机的瞬间,听清楚江榭的话时所有的一切像镜花水月般消散。
良久,他听到自己说了一句
“我猜到了,我没当真。”
……
路上花了不少时间,两人才慢慢回到雨花巷12号。雪饼似乎累了,在江榭裤腿边蹭了一下就跑到汪饼的窝边趴下打盹。
客厅里的江风和江岚入迷地看电视剧,江雪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祁霍和二人打过招呼后,扶着江榭上楼回到卧室。
从电视剧剧情里的江风抬头,“我们是不是忘了说什么了?”
……
推开卧室门。
祁霍对着开灯的房间疑惑,方才出门他是忘了关了吗?
脚步愈来愈近,直到他看清坐在椅子上的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人影。
祁霍迅速压下眉,狠狠眨眼确定周围的环境,挡在江榭身前道:“宁怵?你怎么在这?”
真是见鬼了。
他竟然在江榭的房间看到宁怵?!
同样的,见到祁霍出现在江榭房间的宁怵眉皱得更紧,深不见底的眼睛黏着祁霍搀扶江榭的手。
周身几乎是立刻散发出阴冷的寒意,缓缓开口道:“我还想问你凭什么在这?”
祁霍注意到他手上相册,看着阴郁鬼气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看到的那张合影。
小江榭旁边的人五官阴郁,双手局促地抱着小江榭的手臂,腼腆露出一个笑。
模糊的面孔和此时眼前的人重叠,一个想法清晰地从祁霍脑海里冒出形成清晰的面容。
“是你。”
舞台剧上宁怵怪异的表现有了解释,原来两人早就认识。
都是京城一个圈内,祁霍想起来宁怵被接回宁家前似乎就是生活在一个落后简陋的小地方。还有不少流言都在传他为了一个人根本不愿意回来。
难不成那个地方就是雨花巷?
刚明白自己心意的祁霍如临大敌,面对忽然冒出早已和江榭朝夕相处的竹马抱着强烈的危机感。
“你之前的家在雨花巷?”
“是。”
宁怵站起身放下相册,径直上前走到祁霍面前,眼睛至始至终没有从江榭身上离开片刻。
“还给我,你不配碰他。”
“滚,你神经病啊。”祁霍毫不客气地当场回怼。他也是豪门世家出身,压根不会容忍对方的语气。
宁怵没等对方说完,直接捏肩膀猛地按开,黑洞洞的眼睛阴鸷地眯起,额角的青筋微微突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不配站在他旁边。”
很快,宁怵又迅速吐出两个字补充:“永远。”
祁霍被推的后退踉跄几步,用脚后跟刹住。他稳住身体后抬起头,嘴角轻微自嘲地勾起。
不过是一个没见过几次的宁怵都能看得出来的事,他自己却傻傻地直到不久前才想明白。
祁霍:“怎么?难道你就配?”
宁怵扶着不说话,安静看着闹剧的江榭。目光里的戾气阴鸷像是触碰到暖阳般一点一点消散,堪称眷恋、温柔地落在直长的睫毛。

